第4章 乔瓦尼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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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佛罗伦萨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p>
这三天里，乔瓦尼很忙。</p>
他忙着做两件事：第一，把圣米尼亚托这只已经下金蛋的鸡，篱笆扎得更紧；第二，为即将到来的那场名为“家族晚宴”、实为“鸿门宴”的赌局，准备筹码。</p>
圣十字修道院。</p>
乔瓦尼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站着卢卡。</p>
“你回圣卢西亚村，把二号池里的钱带过来。”</p>
卢卡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个苦瓜。</p>
二号池子是“运营与投资池”，里面的钱虽然不如一号“支付池”那么多，但也是实打实的血汗钱。</p>
当然，是别人的血汗钱。</p>
“全部？院长，咱们真的要带这么多钱去佛罗伦萨？那地方…那地方可全是贼。”</p>
“就是因为全是贼，才要带钱。”</p>
“卢卡，你要记住。如果空着手去见贼，你就是那只羊；如果带着刀去见贼，你就是仇人；但如果你带着肉去，你就是客人。”</p>
“那…咱们为什么不带刀？”</p>
“因为咱们的刀不够快，也不够硬。而且，这些钱不是去送礼的，是去买命的。”</p>
卢卡听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去“认亲”，去享受“家族荣光”，却变成了去“买命”。但他有一个好习惯，就是听话。</p>
于是，一天后，圣卢西亚修道院地窖里，又响起了金币碰撞的声音。</p>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听在卢卡耳朵里，不再悦耳了。</p>
……</p>
搞定了钱，还得搞定人。</p>
尤其是那个手里握着几杆枪、代表着佛罗伦萨官方的波德斯塔，莱奥内·里卡尔迪。</p>
“哎呀！乔瓦尼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p>
“莱奥内阁下，我是来道别的。”</p>
“道别？是要去佛罗伦萨了吗？”</p>
“正是。叔叔他老人家，看了您的信，很高兴。他在回信里把你夸了一通，说你是个懂事的人，也是个能办事的人。”</p>
“真的？主教大人真的这么说？”</p>
“我还能骗你不成？”乔瓦尼叹了口气，“叔叔让我立刻动身去佛罗伦萨。说是家族里有个晚宴，特意为了我办的。其实我也知道，晚宴是假，他是想看看我这段时间在圣米尼亚托到底做出了什么成绩。当然，也想听听我是怎么夸您的。”</p>
莱奥内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晚宴！家族晚宴！这意味着乔瓦尼彻底被核心圈子接纳了，而作为乔瓦尼的“朋友”，他莱奥内的前途，那还不是一片光明？</p>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那…您什么时候出发？”</p>
“后天就走。”</p>
“这么急？”</p>
“叔叔的脾气您也知道，最不喜欢等人。”</p>
“只是…我这次带的东西有点多。您也知道，那是给家族看的‘成绩单’，全是真金白银。这路上…”</p>
莱奥内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p>
如果乔瓦尼在路上被人劫了，那不仅是钱没了，他莱奥内的“前途”也没了。更何况，这是给主教大人送钱，谁护送，谁就是在主教面前露脸。</p>
“少爷您放心！”</p>
“您的安全就是我的命！我把最精锐的卫队派给您！不是上次那些！让他们一路护送您回家！”</p>
“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共和国的精锐卫队。”</p>
“什么共和国的？那是我的兵！”莱奥内大手一挥，“再说了，护送主教大人的亲侄子，这也是为了共和国嘛！谁敢说个不字？”</p>
乔瓦尼笑了。他走上前，握住了莱奥内的手。</p>
“莱奥内阁下，您这一片心意，我会原原本本告诉叔叔的。等我从佛罗伦萨回来，咱们这层关系，就算是铁打的了。”</p>
莱奥内只觉得那只手热乎乎的，一直热到了心窝里。他看着乔瓦尼，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仕途的天使。</p>
他哪里知道，他派出的不是卫队，是人质也是戏班子。</p>
一方面，如果乔瓦尼真的被抓了，这支卫队就是莱奥内“勾结骗子”的铁证。</p>
这一手，把莱奥内的政治前途、身家性命，都绑在乔瓦尼的裤腰带上。</p>
另一方面，乔瓦尼要风风光光地去佛罗伦萨。</p>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波德斯塔的卫队在护送他，他是带着巨大的荣誉和财富回去的。</p>
……</p>
搞定了官面上的事，乔瓦尼来到了商栈。</p>
商栈里，伊曼纽尔正在算账。看到乔瓦尼进来，他赶紧放下笔，要把那个舒服的椅子让出来。</p>
“坐着吧。”乔瓦尼摆摆手，“伊曼纽尔，我要出一趟远门。”</p>
“是要去佛罗伦萨吗？”伊曼纽尔的消息总是很灵通。</p>
“对。去见那位主教大人。”</p>
“伊曼纽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p>
“我这次去，可能会带着荣耀回来，也可能…回不来。”</p>
伊曼纽尔闻言，瞳孔收缩了一下。</p>
“主人…您是阿奇亚尤利家族的人，主教大人是您的叔叔，怎么会…”</p>
“有些事，你不懂。也不需要懂。”乔瓦尼打断了他，“你只需要记住我接下来的话。把每一个字都要刻进脑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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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曼纽尔站起来，垂下头：“您说。”</p>
“如果十天之内，我没有回来。或者我让人带回来的信里，第一句话不是‘愿主保佑你’，而是‘愿圣灵宽恕你’。”</p>
“那么，你就立刻做一件事。”</p>
“您吩咐。”</p>
“你就把商栈的大门关上，挂上黑布。然后对外宣布，所有‘金券’全部作废。”</p>
伊曼纽尔猛地抬起头。</p>
作废？</p>
那些把棺材本都投进去的人，会把商栈拆了，会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撕成碎片！</p>
“主人…这…这是为什么？如果那样，我们…我们会死的！”</p>
“别急，还没说完。你宣布作废的时候，要告诉所有人一个理由。”</p>
“什么理由？”</p>
“你要说，这笔钱，这几万个金弗罗林，全部被佛罗伦萨的安杰洛·阿奇亚尤利主教，以‘家族贡献’的名义，强行征收了。这是一场骗局，是阿奇亚尤利家族为了填补亏空设下的骗局。我，乔瓦尼，只是台前帮家族办事的私生子。”</p>
这哪里是理由？</p>
这是一把刀。</p>
一把借着几千个愤怒的圣米尼亚托镇民的手，捅向阿奇亚尤利家族心脏的刀。</p>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名声会臭大街。愤怒的债权人会围攻教会，佛罗伦萨的政敌会群起而攻之。</p>
这是同归于尽。</p>
伊曼纽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主人”。</p>
他以为乔瓦尼只是贪财。</p>
没想到，乔瓦尼是在玩命。而且是拿着整个阿奇亚尤利家族在玩命。</p>
“主人…”伊曼纽尔咽了口口水，“阿奇亚尤利家族…不是您的家族吗？您这么做，不是把自己的根都刨了吗？”</p>
乔瓦尼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伊曼纽尔。</p>
过了许久，伊曼纽尔似乎懂了什么。</p>
如果他是真的，他不会这么干。</p>
只有一种可能…</p>
伊曼纽尔不敢再往下想了。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是死。</p>
他慢慢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p>
“我明白了，主人。”</p>
“很好。”乔瓦尼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只有这一张底牌，能保住我们的命。如果主教真的要杀我，他也会先考虑一下，能不能承受得起这场暴动。”</p>
“是。”</p>
“还有一件事。”</p>
“通知下去。拿出一部分金币来。”</p>
“我要给圣米尼亚托的所有金券持有者，发一笔‘特别红利’。”</p>
“就在我出发的那天发。”</p>
“我要让他们看着我，然后带着他们的祝福，带着他们的贪婪去佛罗伦萨。”</p>
“我要让他们相信，我去佛罗伦萨，是为了给他们带回更多的金子！”</p>
……</p>
出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p>
商栈外人山人海。</p>
比葬礼那天还要热闹，比发售金券那天还要疯狂。</p>
因为今天，院长大人要发钱了！</p>
“特别红利”！听听这名字，多好听！还没到年底分红的时候，院长就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福利，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圣人的精神！</p>
广场上，伊曼纽尔指挥着伙计们，正在分发一个个小布袋。</p>
每个袋子里，装着相当于本金百分之五的红利。</p>
不多，但足以让人疯狂。</p>
“赞美主！赞美乔瓦尼院长！”</p>
“院长大人万岁！”</p>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p>
乔瓦尼站在马车上，穿着华丽的丝绸圣袍，手里拿着只有在盛大节日才用的黄金十字架。</p>
他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p>
那笑容，慈祥、自信、不可一世。</p>
而在他身后的马车上，放着三个大铁皮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用锁链锁着。</p>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金币。</p>
是院长大人带去佛罗伦萨“钱生钱”的母钱！</p>
雅各波穿着一身锃亮的盔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后的“护教团”三十人，一个个抬头挺胸，手里的长矛擦得雪亮。</p>
再加上莱奥内派出的二十名共和国卫兵，这支队伍的规模，简直堪比一个小型的军队。</p>
“孩子们！”</p>
乔瓦尼高举双手，示意大家安静。</p>
广场瞬间静了下来，几千双眼睛，狂热地盯着他。</p>
“我即将启程，前往佛罗伦萨。”</p>
“去见我的叔叔，安杰洛主教。”</p>
“我也许会离开几天。但这几天里，主的恩典不会离开你们。”</p>
“这一车金币，是我带去的种子。我会把它们种在佛罗伦萨最肥沃的土地上！”</p>
“等我回来的时候，它们会变成两车、三车！”</p>
“你们相信吗？！”</p>
“信！！！”</p>
几千人的吼声，震得地面都在抖。</p>
“好！”</p>
乔瓦尼一挥衣袖，指向前方。</p>
“那就为了我们的财富，为了我们的地上天国——”</p>
“出发！”</p>
车轮滚滚。</p>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乔瓦尼的队伍离开了圣米尼亚托。</p>
马车里。</p>
刚才还一脸圣洁的乔瓦尼，此刻却像瘫了一样靠在软垫上。</p>
他手里捏着一个瓷瓶，里面装着砒霜。</p>
这是给万一出现的“意外”准备的。</p>
“佛罗伦萨…”</p>
乔瓦尼喃喃自语。</p>
那座被誉为“西方雅典”的城市。</p>
那座孕育了但丁、彼特拉克，即将迎来文艺复兴的城市。</p>
那座充满了艺术、金钱、权谋，同时也充满了肮脏、背叛和死亡的城市。</p>
他来了。</p>
带着一车骗来的金币，带着一身假的血统，带着一个要把这个时代搅得天翻地覆的野心。</p>
“安杰洛叔叔。”</p>
“希望你的胃口够好，能吃得下我这道加了料的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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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佛罗伦萨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p>
这三天里，乔瓦尼很忙。</p>
他忙着做两件事：第一，把圣米尼亚托这只已经下金蛋的鸡，篱笆扎得更紧；第二，为即将到来的那场名为“家族晚宴”、实为“鸿门宴”的赌局，准备筹码。</p>
圣十字修道院。</p>
乔瓦尼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站着卢卡。</p>
“你回圣卢西亚村，把二号池里的钱带过来。”</p>
卢卡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个苦瓜。</p>
二号池子是“运营与投资池”，里面的钱虽然不如一号“支付池”那么多，但也是实打实的血汗钱。</p>
当然，是别人的血汗钱。</p>
“全部？院长，咱们真的要带这么多钱去佛罗伦萨？那地方…那地方可全是贼。”</p>
“就是因为全是贼，才要带钱。”</p>
“卢卡，你要记住。如果空着手去见贼，你就是那只羊；如果带着刀去见贼，你就是仇人；但如果你带着肉去，你就是客人。”</p>
“那…咱们为什么不带刀？”</p>
“因为咱们的刀不够快，也不够硬。而且，这些钱不是去送礼的，是去买命的。”</p>
卢卡听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去“认亲”，去享受“家族荣光”，却变成了去“买命”。但他有一个好习惯，就是听话。</p>
于是，一天后，圣卢西亚修道院地窖里，又响起了金币碰撞的声音。</p>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听在卢卡耳朵里，不再悦耳了。</p>
……</p>
搞定了钱，还得搞定人。</p>
尤其是那个手里握着几杆枪、代表着佛罗伦萨官方的波德斯塔，莱奥内·里卡尔迪。</p>
“哎呀！乔瓦尼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p>
“莱奥内阁下，我是来道别的。”</p>
“道别？是要去佛罗伦萨了吗？”</p>
“正是。叔叔他老人家，看了您的信，很高兴。他在回信里把你夸了一通，说你是个懂事的人，也是个能办事的人。”</p>
“真的？主教大人真的这么说？”</p>
“我还能骗你不成？”乔瓦尼叹了口气，“叔叔让我立刻动身去佛罗伦萨。说是家族里有个晚宴，特意为了我办的。其实我也知道，晚宴是假，他是想看看我这段时间在圣米尼亚托到底做出了什么成绩。当然，也想听听我是怎么夸您的。”</p>
莱奥内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晚宴！家族晚宴！这意味着乔瓦尼彻底被核心圈子接纳了，而作为乔瓦尼的“朋友”，他莱奥内的前途，那还不是一片光明？</p>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那…您什么时候出发？”</p>
“后天就走。”</p>
“这么急？”</p>
“叔叔的脾气您也知道，最不喜欢等人。”</p>
“只是…我这次带的东西有点多。您也知道，那是给家族看的‘成绩单’，全是真金白银。这路上…”</p>
莱奥内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p>
如果乔瓦尼在路上被人劫了，那不仅是钱没了，他莱奥内的“前途”也没了。更何况，这是给主教大人送钱，谁护送，谁就是在主教面前露脸。</p>
“少爷您放心！”</p>
“您的安全就是我的命！我把最精锐的卫队派给您！不是上次那些！让他们一路护送您回家！”</p>
“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共和国的精锐卫队。”</p>
“什么共和国的？那是我的兵！”莱奥内大手一挥，“再说了，护送主教大人的亲侄子，这也是为了共和国嘛！谁敢说个不字？”</p>
乔瓦尼笑了。他走上前，握住了莱奥内的手。</p>
“莱奥内阁下，您这一片心意，我会原原本本告诉叔叔的。等我从佛罗伦萨回来，咱们这层关系，就算是铁打的了。”</p>
莱奥内只觉得那只手热乎乎的，一直热到了心窝里。他看着乔瓦尼，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仕途的天使。</p>
他哪里知道，他派出的不是卫队，是人质也是戏班子。</p>
一方面，如果乔瓦尼真的被抓了，这支卫队就是莱奥内“勾结骗子”的铁证。</p>
这一手，把莱奥内的政治前途、身家性命，都绑在乔瓦尼的裤腰带上。</p>
另一方面，乔瓦尼要风风光光地去佛罗伦萨。</p>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波德斯塔的卫队在护送他，他是带着巨大的荣誉和财富回去的。</p>
……</p>
搞定了官面上的事，乔瓦尼来到了商栈。</p>
商栈里，伊曼纽尔正在算账。看到乔瓦尼进来，他赶紧放下笔，要把那个舒服的椅子让出来。</p>
“坐着吧。”乔瓦尼摆摆手，“伊曼纽尔，我要出一趟远门。”</p>
“是要去佛罗伦萨吗？”伊曼纽尔的消息总是很灵通。</p>
“对。去见那位主教大人。”</p>
“伊曼纽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p>
“我这次去，可能会带着荣耀回来，也可能…回不来。”</p>
伊曼纽尔闻言，瞳孔收缩了一下。</p>
“主人…您是阿奇亚尤利家族的人，主教大人是您的叔叔，怎么会…”</p>
“有些事，你不懂。也不需要懂。”乔瓦尼打断了他，“你只需要记住我接下来的话。把每一个字都要刻进脑子里。”</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伊曼纽尔站起来，垂下头：“您说。”</p>
“如果十天之内，我没有回来。或者我让人带回来的信里，第一句话不是‘愿主保佑你’，而是‘愿圣灵宽恕你’。”</p>
“那么，你就立刻做一件事。”</p>
“您吩咐。”</p>
“你就把商栈的大门关上，挂上黑布。然后对外宣布，所有‘金券’全部作废。”</p>
伊曼纽尔猛地抬起头。</p>
作废？</p>
那些把棺材本都投进去的人，会把商栈拆了，会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撕成碎片！</p>
“主人…这…这是为什么？如果那样，我们…我们会死的！”</p>
“别急，还没说完。你宣布作废的时候，要告诉所有人一个理由。”</p>
“什么理由？”</p>
“你要说，这笔钱，这几万个金弗罗林，全部被佛罗伦萨的安杰洛·阿奇亚尤利主教，以‘家族贡献’的名义，强行征收了。这是一场骗局，是阿奇亚尤利家族为了填补亏空设下的骗局。我，乔瓦尼，只是台前帮家族办事的私生子。”</p>
这哪里是理由？</p>
这是一把刀。</p>
一把借着几千个愤怒的圣米尼亚托镇民的手，捅向阿奇亚尤利家族心脏的刀。</p>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名声会臭大街。愤怒的债权人会围攻教会，佛罗伦萨的政敌会群起而攻之。</p>
这是同归于尽。</p>
伊曼纽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主人”。</p>
他以为乔瓦尼只是贪财。</p>
没想到，乔瓦尼是在玩命。而且是拿着整个阿奇亚尤利家族在玩命。</p>
“主人…”伊曼纽尔咽了口口水，“阿奇亚尤利家族…不是您的家族吗？您这么做，不是把自己的根都刨了吗？”</p>
乔瓦尼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伊曼纽尔。</p>
过了许久，伊曼纽尔似乎懂了什么。</p>
如果他是真的，他不会这么干。</p>
只有一种可能…</p>
伊曼纽尔不敢再往下想了。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是死。</p>
他慢慢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p>
“我明白了，主人。”</p>
“很好。”乔瓦尼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只有这一张底牌，能保住我们的命。如果主教真的要杀我，他也会先考虑一下，能不能承受得起这场暴动。”</p>
“是。”</p>
“还有一件事。”</p>
“通知下去。拿出一部分金币来。”</p>
“我要给圣米尼亚托的所有金券持有者，发一笔‘特别红利’。”</p>
“就在我出发的那天发。”</p>
“我要让他们看着我，然后带着他们的祝福，带着他们的贪婪去佛罗伦萨。”</p>
“我要让他们相信，我去佛罗伦萨，是为了给他们带回更多的金子！”</p>
……</p>
出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p>
商栈外人山人海。</p>
比葬礼那天还要热闹，比发售金券那天还要疯狂。</p>
因为今天，院长大人要发钱了！</p>
“特别红利”！听听这名字，多好听！还没到年底分红的时候，院长就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福利，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圣人的精神！</p>
广场上，伊曼纽尔指挥着伙计们，正在分发一个个小布袋。</p>
每个袋子里，装着相当于本金百分之五的红利。</p>
不多，但足以让人疯狂。</p>
“赞美主！赞美乔瓦尼院长！”</p>
“院长大人万岁！”</p>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p>
乔瓦尼站在马车上，穿着华丽的丝绸圣袍，手里拿着只有在盛大节日才用的黄金十字架。</p>
他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p>
那笑容，慈祥、自信、不可一世。</p>
而在他身后的马车上，放着三个大铁皮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用锁链锁着。</p>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金币。</p>
是院长大人带去佛罗伦萨“钱生钱”的母钱！</p>
雅各波穿着一身锃亮的盔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后的“护教团”三十人，一个个抬头挺胸，手里的长矛擦得雪亮。</p>
再加上莱奥内派出的二十名共和国卫兵，这支队伍的规模，简直堪比一个小型的军队。</p>
“孩子们！”</p>
乔瓦尼高举双手，示意大家安静。</p>
广场瞬间静了下来，几千双眼睛，狂热地盯着他。</p>
“我即将启程，前往佛罗伦萨。”</p>
“去见我的叔叔，安杰洛主教。”</p>
“我也许会离开几天。但这几天里，主的恩典不会离开你们。”</p>
“这一车金币，是我带去的种子。我会把它们种在佛罗伦萨最肥沃的土地上！”</p>
“等我回来的时候，它们会变成两车、三车！”</p>
“你们相信吗？！”</p>
“信！！！”</p>
几千人的吼声，震得地面都在抖。</p>
“好！”</p>
乔瓦尼一挥衣袖，指向前方。</p>
“那就为了我们的财富，为了我们的地上天国——”</p>
“出发！”</p>
车轮滚滚。</p>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乔瓦尼的队伍离开了圣米尼亚托。</p>
马车里。</p>
刚才还一脸圣洁的乔瓦尼，此刻却像瘫了一样靠在软垫上。</p>
他手里捏着一个瓷瓶，里面装着砒霜。</p>
这是给万一出现的“意外”准备的。</p>
“佛罗伦萨…”</p>
乔瓦尼喃喃自语。</p>
那座被誉为“西方雅典”的城市。</p>
那座孕育了但丁、彼特拉克，即将迎来文艺复兴的城市。</p>
那座充满了艺术、金钱、权谋，同时也充满了肮脏、背叛和死亡的城市。</p>
他来了。</p>
带着一车骗来的金币，带着一身假的血统，带着一个要把这个时代搅得天翻地覆的野心。</p>
“安杰洛叔叔。”</p>
“希望你的胃口够好，能吃得下我这道加了料的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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