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权力的前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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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书房。</p>
“咚、咚、咚。”</p>
“进来。”</p>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p>
这人叫贝纳尔多·阿奇亚尤利，是安杰洛主教的堂弟。</p>
说他是弟弟，其实看着比安杰洛还老。头发全白，背还有点驼。</p>
贝纳尔多是家族的“族老”，负责家族的法律事务和与多明我会的关系。</p>
“兄长。”贝纳尔多躬了躬身，站着，没坐。</p>
“坐吧，我的兄弟。”安杰洛指了指壁炉边的椅子。</p>
贝纳尔多没坐。他这辈子，在兄长面前，能站着就不坐着。这是规矩。</p>
安杰洛也不勉强他。他放下手里的账簿，脸上露出只有在给信徒祝福时才会有的慈爱笑容。</p>
“贝纳尔多，主又一次降下了恩典。”</p>
“就在今天，我确认我们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p>
贝纳尔多眉头一动。</p>
阿奇亚尤利家的人，要么在佛罗伦萨，要么在那不勒斯，要么在坟墓里，怎么会“失散”？</p>
“是个年轻人，叫乔瓦尼。”</p>
“说来也是可怜，早些年家道中落，流落到了菲耶索莱那种穷地方。但他心里还记着家族的荣耀，记着主的教诲。一个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圣卢西亚修道院的院长。”</p>
贝纳尔多没说话，只是听着。</p>
“这个孩子，对主，对家族，有一颗朴素的虔诚之心。”</p>
“他觉得，修道院不能总是靠信徒的施舍过日子，那样太没有尊严了。于是，他就想了个法子。”</p>
安杰洛顿了顿，看着贝纳尔多。</p>
“他搞了个‘慈恩金券’。”</p>
“慈恩金券？”贝纳尔多疑惑道。</p>
“是啊。”安杰洛抿了一口酒，似乎很欣赏这个说法，“他告诉那些信徒，把钱存在主这里，主会用这些钱去做更大的善事，年底还能给他们分红。你猜怎么着？那些人，信了。他们排着队把金币送进修道院的地窖。”</p>
安杰洛笑了，笑得很开心。</p>
“你知道吗，贝纳尔多，这个年轻人，这个我们此前一无所知的侄子，只用了三个月，就用这个‘慈恩金券’，为家族，也为主，挣来了超过四万金弗罗林。”</p>
“不仅如此，”安杰洛继续说道，“他还凭着一张嘴，说得方济各会那帮苦修士哑口无言，把巴尔迪银行在圣米尼亚托的分行挤兑得差点关门。这是什么？这是未经雕琢的商业天赋！是主赐给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的礼物！”</p>
安杰洛站起身，走到贝纳尔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p>
“所以我决定了。今晚，就在家宴上，我要把他正式介绍给家族的每一个人。他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失而复得的珍宝。”</p>
话说完了。</p>
贝纳尔多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p>
“哪一房的？”</p>
安杰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里的温度降了下来。</p>
“是我们的家人。”他答非所问。</p>
“我问，是哪一房的？”贝纳尔多又问了一遍。</p>
安杰洛没说话。</p>
贝纳尔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安杰洛。</p>
“兄长，慈恩金券？这是亵渎！这是把上帝当成什么了？当成放高利贷的犹太人吗？这种事要是传到阿维尼翁，传到教皇陛下的耳朵里，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几代人靠诚信经营换来的声誉，还要不要了？”</p>
贝纳尔多守护的不是金钱，是规矩，是阿奇亚尤利这块金字招牌的成色。</p>
安杰洛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p>
然后，他叹了口气。</p>
“贝纳尔多，我的兄弟。”</p>
安杰洛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把自己放回了权力的中心。</p>
“荣誉不能为尼科洛在那不勒斯的军队支付军饷。”</p>
“荣誉，不能让我们的船在热那亚多停靠一天。”</p>
“荣誉，也不能让巴尔迪家族在市政议会里少一个席位。”</p>
“我们缺钱，贝纳尔多。很缺钱。”</p>
“这个年轻人，不管他叫什么，不管他是谁的种。主，正通过他向我们降下恩典。金灿灿的恩典。你明白吗？”</p>
“至于他的身份…”</p>
“我让梅奥查阅了族谱。他确实是我们的家人。”</p>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p>
梅奥明明说查无此人。但现在，从主教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查有此人了。</p>
族谱是死的，人是活的。</p>
族长的嘴，就是活的族谱。</p>
“而且，既然他带着对家族的忠诚而来，带着金弗罗林而来，我作为族长，便认可他。”</p>
“今晚，我希望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欢迎他回家。”</p>
“他不仅是我的侄子，也是你的侄子。是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所有人的家人。”</p>
话说到这里，就不是商量了。</p>
是命令。</p>
贝纳尔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p>
兄长说的都对。家族需要钱。尼科洛在那不勒斯像个无底洞，每天都有信使来催款。</p>
可是…</p>
可是规矩呢？</p>
可是上帝呢？</p>
“兄长…”贝纳尔多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就算…就算我们认了他。那他的做法…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p>
“危险？”安杰洛笑了，“贝纳尔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p>
“你忘了我们先祖是怎么起家的吗？他当年把所有的钱都押给了一个眼看就要破产的国王，所有人都说他疯了。结果呢？那个国王打赢了，我们的家族才有了今天。”</p>
“我们阿奇亚尤利家的血脉里，流淌的就是冒险。”</p>
“这个乔瓦尼，他很像先祖。一样的胆大，一样的心狠，一样的能无中生有。”</p>
“他是条好狗，贝纳尔多。一条能帮我们看家，还能自己出去叼金块回来的好狗。”</p>
“至于危险…”</p>
“只要链子攥在我手里，他就永远伤不到主人。”</p>
贝纳尔多不说话了。</p>
他知道，再说下去，就是不懂事，不识时务了。</p>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p>
“遵从您的意志，我的族长，我的兄长。”</p>
说完，他转过身，走出了书房。</p>
他的背，比进来时更驼了。</p>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p>
“老顽固。”安杰洛低声说了一句。</p>
他摇了摇桌上的银铃。</p>
老管家走了进来。</p>
“吩咐厨房，今晚的烤羊腿上，多撒一倍的迷迭香。”</p>
“是，大人。”</p>
“另外，告诉多纳托和卡特琳娜，让他们穿得体面点。今晚，有贵客。”</p>
“是的，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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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书房。</p>
“咚、咚、咚。”</p>
“进来。”</p>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p>
这人叫贝纳尔多·阿奇亚尤利，是安杰洛主教的堂弟。</p>
说他是弟弟，其实看着比安杰洛还老。头发全白，背还有点驼。</p>
贝纳尔多是家族的“族老”，负责家族的法律事务和与多明我会的关系。</p>
“兄长。”贝纳尔多躬了躬身，站着，没坐。</p>
“坐吧，我的兄弟。”安杰洛指了指壁炉边的椅子。</p>
贝纳尔多没坐。他这辈子，在兄长面前，能站着就不坐着。这是规矩。</p>
安杰洛也不勉强他。他放下手里的账簿，脸上露出只有在给信徒祝福时才会有的慈爱笑容。</p>
“贝纳尔多，主又一次降下了恩典。”</p>
“就在今天，我确认我们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p>
贝纳尔多眉头一动。</p>
阿奇亚尤利家的人，要么在佛罗伦萨，要么在那不勒斯，要么在坟墓里，怎么会“失散”？</p>
“是个年轻人，叫乔瓦尼。”</p>
“说来也是可怜，早些年家道中落，流落到了菲耶索莱那种穷地方。但他心里还记着家族的荣耀，记着主的教诲。一个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圣卢西亚修道院的院长。”</p>
贝纳尔多没说话，只是听着。</p>
“这个孩子，对主，对家族，有一颗朴素的虔诚之心。”</p>
“他觉得，修道院不能总是靠信徒的施舍过日子，那样太没有尊严了。于是，他就想了个法子。”</p>
安杰洛顿了顿，看着贝纳尔多。</p>
“他搞了个‘慈恩金券’。”</p>
“慈恩金券？”贝纳尔多疑惑道。</p>
“是啊。”安杰洛抿了一口酒，似乎很欣赏这个说法，“他告诉那些信徒，把钱存在主这里，主会用这些钱去做更大的善事，年底还能给他们分红。你猜怎么着？那些人，信了。他们排着队把金币送进修道院的地窖。”</p>
安杰洛笑了，笑得很开心。</p>
“你知道吗，贝纳尔多，这个年轻人，这个我们此前一无所知的侄子，只用了三个月，就用这个‘慈恩金券’，为家族，也为主，挣来了超过四万金弗罗林。”</p>
“不仅如此，”安杰洛继续说道，“他还凭着一张嘴，说得方济各会那帮苦修士哑口无言，把巴尔迪银行在圣米尼亚托的分行挤兑得差点关门。这是什么？这是未经雕琢的商业天赋！是主赐给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的礼物！”</p>
安杰洛站起身，走到贝纳尔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p>
“所以我决定了。今晚，就在家宴上，我要把他正式介绍给家族的每一个人。他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失而复得的珍宝。”</p>
话说完了。</p>
贝纳尔多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p>
“哪一房的？”</p>
安杰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里的温度降了下来。</p>
“是我们的家人。”他答非所问。</p>
“我问，是哪一房的？”贝纳尔多又问了一遍。</p>
安杰洛没说话。</p>
贝纳尔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安杰洛。</p>
“兄长，慈恩金券？这是亵渎！这是把上帝当成什么了？当成放高利贷的犹太人吗？这种事要是传到阿维尼翁，传到教皇陛下的耳朵里，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几代人靠诚信经营换来的声誉，还要不要了？”</p>
贝纳尔多守护的不是金钱，是规矩，是阿奇亚尤利这块金字招牌的成色。</p>
安杰洛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p>
然后，他叹了口气。</p>
“贝纳尔多，我的兄弟。”</p>
安杰洛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把自己放回了权力的中心。</p>
“荣誉不能为尼科洛在那不勒斯的军队支付军饷。”</p>
“荣誉，不能让我们的船在热那亚多停靠一天。”</p>
“荣誉，也不能让巴尔迪家族在市政议会里少一个席位。”</p>
“我们缺钱，贝纳尔多。很缺钱。”</p>
“这个年轻人，不管他叫什么，不管他是谁的种。主，正通过他向我们降下恩典。金灿灿的恩典。你明白吗？”</p>
“至于他的身份…”</p>
“我让梅奥查阅了族谱。他确实是我们的家人。”</p>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p>
梅奥明明说查无此人。但现在，从主教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查有此人了。</p>
族谱是死的，人是活的。</p>
族长的嘴，就是活的族谱。</p>
“而且，既然他带着对家族的忠诚而来，带着金弗罗林而来，我作为族长，便认可他。”</p>
“今晚，我希望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欢迎他回家。”</p>
“他不仅是我的侄子，也是你的侄子。是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所有人的家人。”</p>
话说到这里，就不是商量了。</p>
是命令。</p>
贝纳尔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p>
兄长说的都对。家族需要钱。尼科洛在那不勒斯像个无底洞，每天都有信使来催款。</p>
可是…</p>
可是规矩呢？</p>
可是上帝呢？</p>
“兄长…”贝纳尔多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就算…就算我们认了他。那他的做法…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p>
“危险？”安杰洛笑了，“贝纳尔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p>
“你忘了我们先祖是怎么起家的吗？他当年把所有的钱都押给了一个眼看就要破产的国王，所有人都说他疯了。结果呢？那个国王打赢了，我们的家族才有了今天。”</p>
“我们阿奇亚尤利家的血脉里，流淌的就是冒险。”</p>
“这个乔瓦尼，他很像先祖。一样的胆大，一样的心狠，一样的能无中生有。”</p>
“他是条好狗，贝纳尔多。一条能帮我们看家，还能自己出去叼金块回来的好狗。”</p>
“至于危险…”</p>
“只要链子攥在我手里，他就永远伤不到主人。”</p>
贝纳尔多不说话了。</p>
他知道，再说下去，就是不懂事，不识时务了。</p>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p>
“遵从您的意志，我的族长，我的兄长。”</p>
说完，他转过身，走出了书房。</p>
他的背，比进来时更驼了。</p>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p>
“老顽固。”安杰洛低声说了一句。</p>
他摇了摇桌上的银铃。</p>
老管家走了进来。</p>
“吩咐厨房，今晚的烤羊腿上，多撒一倍的迷迭香。”</p>
“是，大人。”</p>
“另外，告诉多纳托和卡特琳娜，让他们穿得体面点。今晚，有贵客。”</p>
“是的，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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