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鹌鹑和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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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英雄厅”。</p>
老管家落后乔瓦尼半步，低头给乔瓦尼介绍着站在厅门口迎候的几位“家人”。</p>
“那位穿深褐色长袍，手里捏着念珠的，是贝纳尔多大人。他是主教大人的亲弟弟，他这人最讲规矩。”</p>
“那位穿红丝绒，正瞪着眼看您的，是多纳托少爷。他是尼科洛少爷的亲弟弟，负责家族在城里的房产。他…脾气有些急。”</p>
“至于那位女士，是卡特琳娜小姐。她是…”</p>
“她是个聪明人。”</p>
乔瓦尼看向卡特琳娜。</p>
那女人正用扇子敲着手心，目光扫过乔瓦尼时，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像是在看一只新买回来的猴子。</p>
“进去吧。”</p>
管家推开了大门。</p>
长桌铺着雪白亚麻布，银烛台上的蜡烛火苗笔直。</p>
安杰洛主教已经坐在了主位上。</p>
“都坐吧。”</p>
安杰洛指了指座位。</p>
这就是今晚的第一道雷。</p>
安杰洛的左手边，是贝纳尔多。这没问题，长幼有序，族老坐这个位置天经地义。</p>
但在安杰洛的右手边，那个代表着继承人、代表着最尊贵客人的位置，空着。</p>
多纳托习惯性地想往那边走。往常尼科洛不在的时候，这个位置偶尔会让他坐坐。</p>
“多纳托。”安杰洛叫住了他。</p>
多纳托停下脚，脸上堆起笑：“叔叔？”</p>
“你坐那边。”安杰洛指了指长桌中段，离主位隔了三个烛台的地方，“挨着卡特琳娜。”</p>
那是小孩子的座位。</p>
“那这里…”多纳托指着那个空位。</p>
“乔瓦尼。”安杰洛招了招手，“来，坐叔叔身边来。你是第一次回家，有很多话，叔叔想跟你说。”</p>
此言一出，贝纳尔多手里转着的念珠停了。卡特琳娜挑了挑眉毛，手里的扇子也不敲了。</p>
乔瓦尼没推辞。</p>
他大大方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对着脸色铁青的多纳托，微微欠了欠身。</p>
“好了，开始吧。”</p>
安杰洛端起酒杯。</p>
“在动刀叉之前，我说两句。”</p>
“今天是个好日子。阿奇亚尤利家族，迎来了一位失散多年的亲人，乔瓦尼。”</p>
安杰洛的手搭在乔瓦尼的肩膀上，拍了拍。</p>
“有人说，乔瓦尼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没有教养。但在我看来，什么是教养？能为主分忧，能让家族兴旺，这就是最大的教养。”</p>
“乔瓦尼虽然年轻，但他从那个贫瘠的圣米尼亚托，给家族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财富。他是一头在荒野中长大的雄狮，即便没人喂养，也依然记得自己是狮子。”</p>
“今晚，我让他坐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p>
安杰洛的目光落在贝纳尔多脸上。</p>
“在这个家里，位置不是看谁生得早，也不是看谁嗓门大。谁能给家里叼肉回来，谁就坐在这儿吃肉。谁要是只能在家里叫唤，那就去旁边啃骨头。”</p>
多纳托低着头，手里的餐巾被他绞成了麻花。</p>
他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他，尤其是那个乡下人，一定在心里笑破了肚皮。</p>
但他不敢恨安杰洛，他只能恨乔瓦尼。</p>
如果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明天全佛罗伦萨都会知道，阿奇亚尤利家的正牌少爷，被一个私生子挤到了桌子角上。</p>
一定要让他出丑。</p>
一定要剥下他的皮，露出里面的稻草和牛粪。</p>
机会很快就来了。</p>
第一道主菜上来了。</p>
烤鹌鹑配无花果酱。</p>
这是道讲究菜。鹌鹑烤得金黄酥脆，皮下填了松露，旁边配着熬得浓稠的酱汁。</p>
吃这道菜，是个技术活。</p>
因为鹌鹑小，骨头多。在贵族的餐桌上，能不能优雅地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而又不让骨头乱飞，是检验一个人血统纯正与否的试金石。</p>
乔瓦尼拿起了刀叉。</p>
他确实不擅长这个。他那个装满了几百年后金融和哲学的脑子里，从来没存过“如何像个14世纪的佛罗伦萨贵族一样解剖一只鸟”这种程序。</p>
他切得很随意。</p>
一刀下去，没切准关节，卡在了骨头上。他又使了点劲，鹌鹑在盘子里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滋啦”声。</p>
多纳托见状，立刻抬起头，夸张道：</p>
“哎呀！乔瓦尼堂兄！”</p>
“你这是在干什么？跟这只鹌鹑有仇吗？”</p>
多纳托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p>
“看来乡下的修道院里，平日里只教你怎么向上帝祈祷，却忘了教你怎么像个贵族一样用餐啊。”</p>
“在我们阿奇亚尤利家，甚至在佛罗伦萨任何一个体面的家族里，吃鹌鹑是有规矩的。”</p>
多纳托拿起自己的刀，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p>
“要先从肋骨下刀，顺着纹理，轻轻一挑，肉就下来了。这样才能保证肉的完整和对食物的尊重。”</p>
“像你这样直接切大腿骨…啧啧，那是屠夫的吃法，不是贵族的吃法。”</p>
“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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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纳尔多皱了皱眉。他虽然也不</p>
晚宴设在“英雄厅”。</p>
老管家落后乔瓦尼半步，低头给乔瓦尼介绍着站在厅门口迎候的几位“家人”。</p>
“那位穿深褐色长袍，手里捏着念珠的，是贝纳尔多大人。他是主教大人的亲弟弟，他这人最讲规矩。”</p>
“那位穿红丝绒，正瞪着眼看您的，是多纳托少爷。他是尼科洛少爷的亲弟弟，负责家族在城里的房产。他…脾气有些急。”</p>
“至于那位女士，是卡特琳娜小姐。她是…”</p>
“她是个聪明人。”</p>
乔瓦尼看向卡特琳娜。</p>
那女人正用扇子敲着手心，目光扫过乔瓦尼时，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像是在看一只新买回来的猴子。</p>
“进去吧。”</p>
管家推开了大门。</p>
长桌铺着雪白亚麻布，银烛台上的蜡烛火苗笔直。</p>
安杰洛主教已经坐在了主位上。</p>
“都坐吧。”</p>
安杰洛指了指座位。</p>
这就是今晚的第一道雷。</p>
安杰洛的左手边，是贝纳尔多。这没问题，长幼有序，族老坐这个位置天经地义。</p>
但在安杰洛的右手边，那个代表着继承人、代表着最尊贵客人的位置，空着。</p>
多纳托习惯性地想往那边走。往常尼科洛不在的时候，这个位置偶尔会让他坐坐。</p>
“多纳托。”安杰洛叫住了他。</p>
多纳托停下脚，脸上堆起笑：“叔叔？”</p>
“你坐那边。”安杰洛指了指长桌中段，离主位隔了三个烛台的地方，“挨着卡特琳娜。”</p>
那是小孩子的座位。</p>
“那这里…”多纳托指着那个空位。</p>
“乔瓦尼。”安杰洛招了招手，“来，坐叔叔身边来。你是第一次回家，有很多话，叔叔想跟你说。”</p>
此言一出，贝纳尔多手里转着的念珠停了。卡特琳娜挑了挑眉毛，手里的扇子也不敲了。</p>
乔瓦尼没推辞。</p>
他大大方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对着脸色铁青的多纳托，微微欠了欠身。</p>
“好了，开始吧。”</p>
安杰洛端起酒杯。</p>
“在动刀叉之前，我说两句。”</p>
“今天是个好日子。阿奇亚尤利家族，迎来了一位失散多年的亲人，乔瓦尼。”</p>
安杰洛的手搭在乔瓦尼的肩膀上，拍了拍。</p>
“有人说，乔瓦尼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没有教养。但在我看来，什么是教养？能为主分忧，能让家族兴旺，这就是最大的教养。”</p>
“乔瓦尼虽然年轻，但他从那个贫瘠的圣米尼亚托，给家族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财富。他是一头在荒野中长大的雄狮，即便没人喂养，也依然记得自己是狮子。”</p>
“今晚，我让他坐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p>
安杰洛的目光落在贝纳尔多脸上。</p>
“在这个家里，位置不是看谁生得早，也不是看谁嗓门大。谁能给家里叼肉回来，谁就坐在这儿吃肉。谁要是只能在家里叫唤，那就去旁边啃骨头。”</p>
多纳托低着头，手里的餐巾被他绞成了麻花。</p>
他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他，尤其是那个乡下人，一定在心里笑破了肚皮。</p>
但他不敢恨安杰洛，他只能恨乔瓦尼。</p>
如果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明天全佛罗伦萨都会知道，阿奇亚尤利家的正牌少爷，被一个私生子挤到了桌子角上。</p>
一定要让他出丑。</p>
一定要剥下他的皮，露出里面的稻草和牛粪。</p>
机会很快就来了。</p>
第一道主菜上来了。</p>
烤鹌鹑配无花果酱。</p>
这是道讲究菜。鹌鹑烤得金黄酥脆，皮下填了松露，旁边配着熬得浓稠的酱汁。</p>
吃这道菜，是个技术活。</p>
因为鹌鹑小，骨头多。在贵族的餐桌上，能不能优雅地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而又不让骨头乱飞，是检验一个人血统纯正与否的试金石。</p>
乔瓦尼拿起了刀叉。</p>
他确实不擅长这个。他那个装满了几百年后金融和哲学的脑子里，从来没存过“如何像个14世纪的佛罗伦萨贵族一样解剖一只鸟”这种程序。</p>
他切得很随意。</p>
一刀下去，没切准关节，卡在了骨头上。他又使了点劲，鹌鹑在盘子里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滋啦”声。</p>
多纳托见状，立刻抬起头，夸张道：</p>
“哎呀！乔瓦尼堂兄！”</p>
“你这是在干什么？跟这只鹌鹑有仇吗？”</p>
多纳托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p>
“看来乡下的修道院里，平日里只教你怎么向上帝祈祷，却忘了教你怎么像个贵族一样用餐啊。”</p>
“在我们阿奇亚尤利家，甚至在佛罗伦萨任何一个体面的家族里，吃鹌鹑是有规矩的。”</p>
多纳托拿起自己的刀，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p>
“要先从肋骨下刀，顺着纹理，轻轻一挑，肉就下来了。这样才能保证肉的完整和对食物的尊重。”</p>
“像你这样直接切大腿骨…啧啧，那是屠夫的吃法，不是贵族的吃法。”</p>
“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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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纳尔多皱了皱眉。他虽然也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