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舞台与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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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p>
卡特琳娜就站在了乔瓦尼的房门口。</p>
她换了一身行头。一件利落的深色天鹅绒长裙，袖口扎紧，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p>
“早安，我的堂兄。”</p>
“早。”乔瓦尼正在扣领口的扣子。</p>
“跟我来吧。叔叔给你安排了个好地方。”</p>
卡特琳娜转身带路。</p>
这路有点长，而且是往上走的。</p>
他们穿过了阿奇亚尤利宫的主楼，绕过那个种满了橘子树的庭院，最后停在一座孤零零的塔楼前。</p>
这塔楼叫“鹰巢”。</p>
楼梯又窄又陡，盘旋着往上。</p>
爬了大概有一百多级台阶，终于到了顶。</p>
卡特琳娜推开一扇木门。</p>
“这就是你的新‘教区’。”</p>
房间有点空旷。四壁是石头，没有什么值钱的挂毯，也没有那些用来附庸风雅的画。</p>
屋里只有一张巨大橡木桌，几把硬背椅，还有一个壁炉。</p>
但这房间有个好处。</p>
窗户大。</p>
站在窗前，佛罗伦萨就像一个热恋期的少女，毫无保留地躺在脚下。</p>
近处，是正在施工的圣母百花大教堂；远处，是老桥上密密麻麻的铺子；更远处，是阿诺河蜿蜒的水光。</p>
甚至连街上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都能看个大概。</p>
“好地方。”</p>
乔瓦尼走到窗前，手扶着窗台，往下看。</p>
站在这里，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这下面那些蚂蚁的主宰。</p>
但乔瓦尼心里清楚，这也是个笼子。</p>
这塔楼独门独户，只有一条路上下。只要把下面那扇门一锁，这里就是个绝地。</p>
而且，这里离家族的核心生活区很远。那些柔软的地毯、美貌的女仆，都与这里无关。</p>
安杰洛主教的意思很明白。</p>
你是把刀，刀就要挂在墙上，或者放在兵器架上。别总想着往卧室里钻。</p>
这里是你的舞台，也是你的监狱。</p>
“叔叔说，这里清净，没人打扰，适合你想怎么赚那十万金币。”</p>
卡特琳娜走到桌子前，把怀里的羊皮纸放在桌上。</p>
灰尘在晨光里跳舞。</p>
“这里面是佛罗伦萨七大行会、主要家族的资料，还有税务官那里弄来的账目副本。”</p>
她拍了拍那叠纸。</p>
“叔叔希望在明天晚上之前，看到你的计划。”</p>
口气很硬，像个监工。</p>
乔瓦尼没有回头。</p>
他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那个还没修好的大教堂。</p>
“那个穹顶，修了多少年了？”他突然问。</p>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那是工匠们还没解决的难题…大概有几十年了吧。你问这个干什么？”</p>
“几十年了，还没封顶。因为他们想修个世界上最大的顶，却还没算清楚能不能撑得住。”</p>
乔瓦尼转过身，背着光。</p>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眼红的绝密资料，而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盏铁烛台。</p>
“堂妹。”</p>
“能麻烦你，把那个烛台拿过来吗？”</p>
卡特琳娜皱了皱眉。</p>
“什么？”</p>
“这屋子光线虽然好，但如果要看清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还是太暗了。”乔瓦尼指了指桌子，“放在这就行。”</p>
这是个命令，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p>
卡特琳娜站在那里没动。她是阿奇亚尤利家的小姐，从小到大，只有她指挥仆人搬东西，从来没人敢指挥她。更何况，这烛台离乔瓦尼也就几步路。</p>
她在等乔瓦尼改口，或者自己去拿。</p>
但乔瓦尼没动。</p>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p>
时间像是凝固了。</p>
过了大概十个呼吸。</p>
卡特琳娜笑了。</p>
她提起裙摆，走到角落，拿起了那盏铁烛台。</p>
“当啷。”</p>
烛台被放在了桌子上。</p>
“够亮了吗？我的堂兄。”</p>
这不仅仅是一个烛台的问题。</p>
这是在这个狭小的“鹰巢”里，谁说了算的问题。</p>
乔瓦尼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p>
“够了。谢谢。”</p>
他随手翻开了一份文件，那是关于“羊毛制造商行会”的。</p>
卡特琳娜并没有走。</p>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了乔瓦尼对面，隔着那张宽大的橡木桌。</p>
“乔瓦尼。”</p>
“嗯？”乔瓦尼头也没抬。</p>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p>
“但我在想一件事。十万金弗罗林是个天文数字。”</p>
“一旦失败，叔叔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交出去，平息债主和政敌的怒火。你会死得很惨，连块墓碑都不会有。”</p>
“风险这么大。”</p>
卡特琳娜双肘撑在桌子上，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乔瓦尼。</p>
“你图什么？”</p>
“昨晚在宴会上，你没提分红，没提年金，甚至没要一块土地。你只说要为家族分忧。”</p>
“我不信。”</p>
“一个聪明人，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把自己摆在祭坛上，手里拿着刀，随时准备剖开自己的肚子。你到底想要从阿奇亚尤利家，换走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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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琳娜很敏锐。</p>
她不相信什么“忠诚”，也不相信什么“亲情”。那是骗骗多纳托那种傻子的。在她看来，一切行为背后，必有利益。乔瓦尼不谈钱，那他的胃口一定比钱更大。</p>
乔瓦尼翻着文件的手停住了。</p>
他抬起头，看着卡特琳娜。</p>
“承诺？”乔瓦尼自嘲道，“卡特琳娜堂妹，对我这种人来说，能站在这里，能坐在这把椅子上，这就是最大的‘承诺’了。”</p>
“你从小生长在这座宫殿里。你见过最贵的丝绸，喝过最好的红酒，你觉得阿奇亚尤利这个姓氏，就像你呼吸的空气一样自然。”</p>
“但我不同。”</p>
乔瓦尼指了指窗外那个喧闹的世界。</p>
“我在圣卢西亚长大。你知道一个空有着高贵的出身，却连一双像样的靴子都买不起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p>
“我的父亲，是郁郁而终的。临死前，他抓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别忘了你是谁’。”</p>
乔瓦尼在编故事。</p>
“我回来，不是为了向叔叔讨要那点可怜的赏赐。”</p>
“赏赐是给下人的，是给狗的。”</p>
“我要是开口要了钱，要了地，那我在叔叔眼里，就永远是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是一个随时可以用钱打发的麻烦。”</p>
“我要的，是荣耀。”</p>
“我要向叔叔，向整个佛罗伦萨证明。即使我流落乡野，即使我一无所有，但我的血脉里依旧流淌阿奇亚尤利那驾驭财富和权术的天赋！”</p>
他站起身，俯视着卡特琳娜。</p>
“我不想要叔叔的施舍。”</p>
“我要让他离不开我。”</p>
“当我的方法成为家族唯一的生财之道，当我的账本成为家族权力的基石，当叔叔发现，没有我，这偌大的家业就转不动的时候。”</p>
“那时候，我得到的东西，还需要写在纸上吗？”</p>
“那时候，哪怕我什么都不要，这个家里，谁敢不看我的脸色？”</p>
“我要的是安全感，堂妹。一种只有让自己变成‘核心’，才能拥有的绝对安全感。”</p>
乔瓦尼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压抑多年的心事都吐了出来。</p>
卡特琳娜看着他。</p>
她被震住了。</p>
这番话，逻辑严密，情感充沛，而且…非常符合一个落魄贵族子弟的心理。</p>
如果是为了钱，那是贪婪，安杰洛会防着他卷款潜逃。</p>
如果是为了权，那是野心，安杰洛会担心他篡位。</p>
但如果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重获家族认可”，为了那种通过“被需要”而获得的安全感…</p>
这就很安全。</p>
这是一个有才华、有傲气、但又不得不依附于主干的旁支子弟最完美的画像。</p>
这种野心，是可以被控制的，是可以被利用的。</p>
甚至，是让人欣赏的。</p>
卡特琳娜眼里的警惕慢慢消散了。</p>
她点了点头。</p>
“原来如此。”</p>
“你想做执棋的人，而不是棋子。”</p>
“好吧，乔瓦尼。这个理由，我接受了。”</p>
“既然目标一致，那就开始吧。”</p>
卡特琳娜指了指那堆文件。</p>
“你想先从谁下手？是那几家做丝绸生意的？还是那几个放高利贷的犹太家族？资料都在这儿。”</p>
乔瓦尼坐回椅子上，开始翻看那些羊皮纸。</p>
时间慢慢过去。</p>
最终他在那堆纸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羊皮纸。</p>
那是税务官关于“行会劳工”的人头税记录。</p>
也就是那些梳毛工、染工、搬运工。</p>
那些在佛罗伦萨被统称为“瘦人”的群体。</p>
“肥羊不好杀。”</p>
乔瓦尼把那张纸摊开。</p>
“他们的皮太厚，叫声太大。”</p>
“我们要找的，是那些最饿的羊。”</p>
“只有饿极了的羊，才会为了吃一口草，哪怕那是长在悬崖边的毒草，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p>
乔瓦尼对着卡特琳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p>
“我们的第一桶金，就在这些穷鬼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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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p>
卡特琳娜就站在了乔瓦尼的房门口。</p>
她换了一身行头。一件利落的深色天鹅绒长裙，袖口扎紧，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p>
“早安，我的堂兄。”</p>
“早。”乔瓦尼正在扣领口的扣子。</p>
“跟我来吧。叔叔给你安排了个好地方。”</p>
卡特琳娜转身带路。</p>
这路有点长，而且是往上走的。</p>
他们穿过了阿奇亚尤利宫的主楼，绕过那个种满了橘子树的庭院，最后停在一座孤零零的塔楼前。</p>
这塔楼叫“鹰巢”。</p>
楼梯又窄又陡，盘旋着往上。</p>
爬了大概有一百多级台阶，终于到了顶。</p>
卡特琳娜推开一扇木门。</p>
“这就是你的新‘教区’。”</p>
房间有点空旷。四壁是石头，没有什么值钱的挂毯，也没有那些用来附庸风雅的画。</p>
屋里只有一张巨大橡木桌，几把硬背椅，还有一个壁炉。</p>
但这房间有个好处。</p>
窗户大。</p>
站在窗前，佛罗伦萨就像一个热恋期的少女，毫无保留地躺在脚下。</p>
近处，是正在施工的圣母百花大教堂；远处，是老桥上密密麻麻的铺子；更远处，是阿诺河蜿蜒的水光。</p>
甚至连街上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都能看个大概。</p>
“好地方。”</p>
乔瓦尼走到窗前，手扶着窗台，往下看。</p>
站在这里，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这下面那些蚂蚁的主宰。</p>
但乔瓦尼心里清楚，这也是个笼子。</p>
这塔楼独门独户，只有一条路上下。只要把下面那扇门一锁，这里就是个绝地。</p>
而且，这里离家族的核心生活区很远。那些柔软的地毯、美貌的女仆，都与这里无关。</p>
安杰洛主教的意思很明白。</p>
你是把刀，刀就要挂在墙上，或者放在兵器架上。别总想着往卧室里钻。</p>
这里是你的舞台，也是你的监狱。</p>
“叔叔说，这里清净，没人打扰，适合你想怎么赚那十万金币。”</p>
卡特琳娜走到桌子前，把怀里的羊皮纸放在桌上。</p>
灰尘在晨光里跳舞。</p>
“这里面是佛罗伦萨七大行会、主要家族的资料，还有税务官那里弄来的账目副本。”</p>
她拍了拍那叠纸。</p>
“叔叔希望在明天晚上之前，看到你的计划。”</p>
口气很硬，像个监工。</p>
乔瓦尼没有回头。</p>
他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那个还没修好的大教堂。</p>
“那个穹顶，修了多少年了？”他突然问。</p>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那是工匠们还没解决的难题…大概有几十年了吧。你问这个干什么？”</p>
“几十年了，还没封顶。因为他们想修个世界上最大的顶，却还没算清楚能不能撑得住。”</p>
乔瓦尼转过身，背着光。</p>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眼红的绝密资料，而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盏铁烛台。</p>
“堂妹。”</p>
“能麻烦你，把那个烛台拿过来吗？”</p>
卡特琳娜皱了皱眉。</p>
“什么？”</p>
“这屋子光线虽然好，但如果要看清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还是太暗了。”乔瓦尼指了指桌子，“放在这就行。”</p>
这是个命令，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p>
卡特琳娜站在那里没动。她是阿奇亚尤利家的小姐，从小到大，只有她指挥仆人搬东西，从来没人敢指挥她。更何况，这烛台离乔瓦尼也就几步路。</p>
她在等乔瓦尼改口，或者自己去拿。</p>
但乔瓦尼没动。</p>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p>
时间像是凝固了。</p>
过了大概十个呼吸。</p>
卡特琳娜笑了。</p>
她提起裙摆，走到角落，拿起了那盏铁烛台。</p>
“当啷。”</p>
烛台被放在了桌子上。</p>
“够亮了吗？我的堂兄。”</p>
这不仅仅是一个烛台的问题。</p>
这是在这个狭小的“鹰巢”里，谁说了算的问题。</p>
乔瓦尼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p>
“够了。谢谢。”</p>
他随手翻开了一份文件，那是关于“羊毛制造商行会”的。</p>
卡特琳娜并没有走。</p>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了乔瓦尼对面，隔着那张宽大的橡木桌。</p>
“乔瓦尼。”</p>
“嗯？”乔瓦尼头也没抬。</p>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p>
“但我在想一件事。十万金弗罗林是个天文数字。”</p>
“一旦失败，叔叔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交出去，平息债主和政敌的怒火。你会死得很惨，连块墓碑都不会有。”</p>
“风险这么大。”</p>
卡特琳娜双肘撑在桌子上，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乔瓦尼。</p>
“你图什么？”</p>
“昨晚在宴会上，你没提分红，没提年金，甚至没要一块土地。你只说要为家族分忧。”</p>
“我不信。”</p>
“一个聪明人，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把自己摆在祭坛上，手里拿着刀，随时准备剖开自己的肚子。你到底想要从阿奇亚尤利家，换走什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卡特琳娜很敏锐。</p>
她不相信什么“忠诚”，也不相信什么“亲情”。那是骗骗多纳托那种傻子的。在她看来，一切行为背后，必有利益。乔瓦尼不谈钱，那他的胃口一定比钱更大。</p>
乔瓦尼翻着文件的手停住了。</p>
他抬起头，看着卡特琳娜。</p>
“承诺？”乔瓦尼自嘲道，“卡特琳娜堂妹，对我这种人来说，能站在这里，能坐在这把椅子上，这就是最大的‘承诺’了。”</p>
“你从小生长在这座宫殿里。你见过最贵的丝绸，喝过最好的红酒，你觉得阿奇亚尤利这个姓氏，就像你呼吸的空气一样自然。”</p>
“但我不同。”</p>
乔瓦尼指了指窗外那个喧闹的世界。</p>
“我在圣卢西亚长大。你知道一个空有着高贵的出身，却连一双像样的靴子都买不起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p>
“我的父亲，是郁郁而终的。临死前，他抓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别忘了你是谁’。”</p>
乔瓦尼在编故事。</p>
“我回来，不是为了向叔叔讨要那点可怜的赏赐。”</p>
“赏赐是给下人的，是给狗的。”</p>
“我要是开口要了钱，要了地，那我在叔叔眼里，就永远是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是一个随时可以用钱打发的麻烦。”</p>
“我要的，是荣耀。”</p>
“我要向叔叔，向整个佛罗伦萨证明。即使我流落乡野，即使我一无所有，但我的血脉里依旧流淌阿奇亚尤利那驾驭财富和权术的天赋！”</p>
他站起身，俯视着卡特琳娜。</p>
“我不想要叔叔的施舍。”</p>
“我要让他离不开我。”</p>
“当我的方法成为家族唯一的生财之道，当我的账本成为家族权力的基石，当叔叔发现，没有我，这偌大的家业就转不动的时候。”</p>
“那时候，我得到的东西，还需要写在纸上吗？”</p>
“那时候，哪怕我什么都不要，这个家里，谁敢不看我的脸色？”</p>
“我要的是安全感，堂妹。一种只有让自己变成‘核心’，才能拥有的绝对安全感。”</p>
乔瓦尼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压抑多年的心事都吐了出来。</p>
卡特琳娜看着他。</p>
她被震住了。</p>
这番话，逻辑严密，情感充沛，而且…非常符合一个落魄贵族子弟的心理。</p>
如果是为了钱，那是贪婪，安杰洛会防着他卷款潜逃。</p>
如果是为了权，那是野心，安杰洛会担心他篡位。</p>
但如果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重获家族认可”，为了那种通过“被需要”而获得的安全感…</p>
这就很安全。</p>
这是一个有才华、有傲气、但又不得不依附于主干的旁支子弟最完美的画像。</p>
这种野心，是可以被控制的，是可以被利用的。</p>
甚至，是让人欣赏的。</p>
卡特琳娜眼里的警惕慢慢消散了。</p>
她点了点头。</p>
“原来如此。”</p>
“你想做执棋的人，而不是棋子。”</p>
“好吧，乔瓦尼。这个理由，我接受了。”</p>
“既然目标一致，那就开始吧。”</p>
卡特琳娜指了指那堆文件。</p>
“你想先从谁下手？是那几家做丝绸生意的？还是那几个放高利贷的犹太家族？资料都在这儿。”</p>
乔瓦尼坐回椅子上，开始翻看那些羊皮纸。</p>
时间慢慢过去。</p>
最终他在那堆纸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羊皮纸。</p>
那是税务官关于“行会劳工”的人头税记录。</p>
也就是那些梳毛工、染工、搬运工。</p>
那些在佛罗伦萨被统称为“瘦人”的群体。</p>
“肥羊不好杀。”</p>
乔瓦尼把那张纸摊开。</p>
“他们的皮太厚，叫声太大。”</p>
“我们要找的，是那些最饿的羊。”</p>
“只有饿极了的羊，才会为了吃一口草，哪怕那是长在悬崖边的毒草，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p>
乔瓦尼对着卡特琳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p>
“我们的第一桶金，就在这些穷鬼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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