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奥尔特拉诺的尿骚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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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河把佛罗伦萨劈成了两半。</p>
北岸是天堂，那是属于“肥人”的。高耸的塔楼，辉煌的教堂，穿着丝绸的贵妇。</p>
南岸是奥尔特拉诺，那是属于连“瘦人”都不算的人型生物的。</p>
“呕——”</p>
卡特琳娜干呕了一声。</p>
她虽然换了男装，虽然抹了灰，但鼻子还是那个娇贵的鼻子。</p>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洒了香水的帕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p>
“这是什么味？”</p>
乔瓦尼头也没回：“这是尿。”</p>
“尿？”卡特琳娜瞪大了眼睛。</p>
“洗羊毛要用陈尿。尿里的碱能洗掉羊毛上的油脂，还能让毛色更白。”乔瓦尼指了指路边那一排排低矮的工棚，“你以前穿得那些裙子，也是这么泡出来的。”</p>
卡特琳娜觉得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她甚至想把那些裙子找出来烧了。</p>
他们走进了一条巷子。</p>
这里是圣弗雷迪亚诺区，羊毛清洗工坊最集中的地方。</p>
路两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黄褐色的浑水。</p>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站在齐腰深的大木桶里，踩踏着里面的羊毛。</p>
还有孩子。</p>
七八岁的孩子，也不穿鞋，背着比他们个头还大的羊毛包，在泥泞里挪。</p>
“走快点。”卡特琳娜受不了了，她不想看这些，“这里太脏了。”</p>
“脏？”</p>
乔瓦尼停下了脚步。</p>
“堂妹，你这就受不了了？”</p>
他拉下了卡特琳娜捂在脸上的帕子。</p>
“别挡着。好好闻闻。”</p>
“你疯了！”卡特琳娜想甩开他的手，但乔瓦尼的手劲很大，没拉开。</p>
“看着他们。”乔瓦尼指着那个在木桶里踩羊毛的男人，又指了指那个背羊毛的孩子，“你觉得他们是垃圾？是脏东西？”</p>
“难道不是吗？”卡特琳娜皱着眉，“这是地狱。”</p>
“不。”乔瓦尼凑到卡特琳娜的耳边，“这是火药。”</p>
“什么？”</p>
“你看那个男人的腿，烂了。你看那个孩子的背，弯了。他们每天干十八个小时，换来的黑面包还不够填饱肚子。而北岸的老爷们，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拿走他们拼了命换来的九成利润。”</p>
“你只闻到了尿味，但我闻到了愤怒。”</p>
“这种愤怒，被压在这一桶桶陈尿下面，被压在那些行会老爷的靴子底下。它积攒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p>
“叔叔看不见，因为他老了，眼睛里只有金币。多纳托看不见，因为他蠢，眼睛里只有那些可笑的贵族规矩。”</p>
“但是你，卡特琳娜。”</p>
“你这么聪明，比家族里的男人更有眼光，你应该能看见。”</p>
卡特琳娜盯着看了许久，喃喃道：“这不是垃圾场…”</p>
“对！这不是垃圾场，是火药库！”</p>
“只要一点点火星，哪怕只是告诉他们，这桶尿其实可以泼在老爷们的丝绸长袍上。”</p>
“嘣——”</p>
乔瓦尼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p>
“那种场面，不比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好看多了？”</p>
卡特琳娜愣住了。</p>
她看着乔瓦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麻木的脸。</p>
单纯的恶心感消退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涌上了心头。</p>
她在阿奇亚尤利宫里，学的是怎么联姻，怎么管账，怎么在舞会上假笑。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这些像蚂蚁一样的人，也是可以用的。</p>
而且是用作火药。</p>
“你…真是个疯子。”卡特琳娜没有再去捂鼻子。</p>
“谢谢夸奖。走吧，好戏还在前头。”</p>
三人继续往前走。</p>
穿过这条巷子，前面是一个小广场。</p>
其实也就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泥地，中间有一口井。</p>
此刻，那里围了一圈人。</p>
谩骂声，鞭子声，从人群中间传了出来。</p>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p>
乔瓦尼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修士袍，“这就是我想给你的那一课。走，去看看。”</p>
“让开！让开！”</p>
雅各波在前面开路。他那身板往那一杵，加上一脸横肉，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围观的人型生物们畏缩地让开了一条道。</p>
乔瓦尼和卡特琳娜走了进去。</p>
场子中间，跪着一个人。</p>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精瘦，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麻布衫。</p>
他正被两个穿着皮甲的打手按在地上。</p>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胖子。这胖子穿得体面，红色的紧身裤，带花边的上衣，手里拎着一根镶了银头的短鞭。</p>
这胖子叫贝托，是羊毛制造商行会的监工，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恶狗。</p>
“桑德罗，你个贱骨头！”</p>
贝托一鞭子抽在那汉子的背上。</p>
“谁给你的胆子？啊？”</p>
“谁给你的胆子敢带头闹事？还敢去行会大厅门口要工钱？”</p>
跪在地上的桑德罗咬着牙，满脸是血，但他没求饶。</p>
“这…这是大家的血汗钱！”</p>
桑德罗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说好的，洗一筐毛，三个铜板。现在变成了两个！还要扣掉什么损耗费、工具费！贝托，你这是要逼死大家！”</p>
“那是行会的老爷们定的规矩！”</p>
贝托啐了一口，正好吐在桑德罗脸上。</p>
“今年行情不好，老爷们都少赚了，你们这就当是替老爷们分忧了！怎么？不乐意？不乐意就滚蛋！这南岸有的是人抢着干！”</p>
“你…”桑德罗刚想挣扎，那两个打手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把他死死按在泥水里。</p>
“还敢瞪我？”</p>
贝托冷笑一声，举起鞭子，这次不是用抽的，是用那银质的硬头，狠狠砸向桑德罗的小腿骨。</p>
“咔嚓。”</p>
桑德罗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断腿在泥地里打滚。</p>
周围的人群骚动了一下。</p>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骂出了声，有人往前挤了一步。</p>
那两个打手立刻拔出了腰间的短棍，恶狠狠地瞪着人群。</p>
“怎么着？谁想替他出头？下一个断腿的就是他！”</p>
愤怒还在，但恐惧更甚。</p>
他们还要吃饭，还要养活一家老小。断了腿，就等于断了命。</p>
贝托很满意这个效果。</p>
他用靴子踩住桑德罗那条断腿，用力碾了碾。</p>
“都给老子听好了！”</p>
“这就是带头闹事的下场！谁要是再敢提涨工钱的事，或者是再敢往北岸跑，我就打断他的三条腿！”</p>
“呸！”</p>
他又吐了一口唾沫，收起鞭子。</p>
“把这废人扔远点，别脏了这块地。”</p>
那两个打手拖着半死不活的桑德罗，把他扔到了路边的臭水沟旁。</p>
人群默默地散开了一条路，没人敢去扶，也没人敢说话。</p>
卡特琳娜呼吸急促。</p>
她在阿奇亚尤利宫里见过处罚犯错的仆人，但那是有规矩的，哪怕是鞭刑也会有个数。</p>
这种赤裸裸的暴虐，让她感到窒息。</p>
“这就受不了了？”乔瓦尼道，“这只是开胃菜。”</p>
“看见那群人了吗？”乔瓦尼指了指那些慢慢散去、低着头、却握着拳头的工人们。</p>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有人带头喊一声，那个胖子贝托就会被撕成碎片。”</p>
“可惜，没人喊。”</p>
“因为他们怕。他们是一群散沙，每个人都在算计自己的得失。”</p>
乔瓦尼转过头，看着卡特琳娜。</p>
“堂妹，这十万金币，有着落了。”</p>
“什么？”卡特琳娜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p>
乔瓦尼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着那个臭水沟走去。</p>
“雅各波。”</p>
“在。”</p>
“去买点药，再买几块干净的布。要最好的。”</p>
“是。”</p>
乔瓦尼走到了桑德罗身边。</p>
这汉子已经晕过去了，那条腿有些扭曲，肿的老大。</p>
周围有几个人远远地看着，想过来又不敢。</p>
乔瓦尼没嫌脏。</p>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把桑德罗那满是血污的头发拨开。</p>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p>
他用这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桑德罗脸上的血迹和贝托吐的那口唾沫。</p>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p>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修士，看着他那件虽然破旧却干净的袍子，看着他那双悲悯的眼睛。</p>
就像是看着一尊从教堂壁画里走下来的圣徒。</p>
乔瓦尼知道他们在看。</p>
他也知道卡特琳娜在看。</p>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p>
“可怜的孩子。”</p>
“上帝给了你勤劳的双手，世人却打断了你的腿。”</p>
乔瓦尼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人群。</p>
“但别怕。”</p>
“主没有抛弃你们。”</p>
“我也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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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河把佛罗伦萨劈成了两半。</p>
北岸是天堂，那是属于“肥人”的。高耸的塔楼，辉煌的教堂，穿着丝绸的贵妇。</p>
南岸是奥尔特拉诺，那是属于连“瘦人”都不算的人型生物的。</p>
“呕——”</p>
卡特琳娜干呕了一声。</p>
她虽然换了男装，虽然抹了灰，但鼻子还是那个娇贵的鼻子。</p>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洒了香水的帕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p>
“这是什么味？”</p>
乔瓦尼头也没回：“这是尿。”</p>
“尿？”卡特琳娜瞪大了眼睛。</p>
“洗羊毛要用陈尿。尿里的碱能洗掉羊毛上的油脂，还能让毛色更白。”乔瓦尼指了指路边那一排排低矮的工棚，“你以前穿得那些裙子，也是这么泡出来的。”</p>
卡特琳娜觉得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她甚至想把那些裙子找出来烧了。</p>
他们走进了一条巷子。</p>
这里是圣弗雷迪亚诺区，羊毛清洗工坊最集中的地方。</p>
路两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黄褐色的浑水。</p>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站在齐腰深的大木桶里，踩踏着里面的羊毛。</p>
还有孩子。</p>
七八岁的孩子，也不穿鞋，背着比他们个头还大的羊毛包，在泥泞里挪。</p>
“走快点。”卡特琳娜受不了了，她不想看这些，“这里太脏了。”</p>
“脏？”</p>
乔瓦尼停下了脚步。</p>
“堂妹，你这就受不了了？”</p>
他拉下了卡特琳娜捂在脸上的帕子。</p>
“别挡着。好好闻闻。”</p>
“你疯了！”卡特琳娜想甩开他的手，但乔瓦尼的手劲很大，没拉开。</p>
“看着他们。”乔瓦尼指着那个在木桶里踩羊毛的男人，又指了指那个背羊毛的孩子，“你觉得他们是垃圾？是脏东西？”</p>
“难道不是吗？”卡特琳娜皱着眉，“这是地狱。”</p>
“不。”乔瓦尼凑到卡特琳娜的耳边，“这是火药。”</p>
“什么？”</p>
“你看那个男人的腿，烂了。你看那个孩子的背，弯了。他们每天干十八个小时，换来的黑面包还不够填饱肚子。而北岸的老爷们，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拿走他们拼了命换来的九成利润。”</p>
“你只闻到了尿味，但我闻到了愤怒。”</p>
“这种愤怒，被压在这一桶桶陈尿下面，被压在那些行会老爷的靴子底下。它积攒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p>
“叔叔看不见，因为他老了，眼睛里只有金币。多纳托看不见，因为他蠢，眼睛里只有那些可笑的贵族规矩。”</p>
“但是你，卡特琳娜。”</p>
“你这么聪明，比家族里的男人更有眼光，你应该能看见。”</p>
卡特琳娜盯着看了许久，喃喃道：“这不是垃圾场…”</p>
“对！这不是垃圾场，是火药库！”</p>
“只要一点点火星，哪怕只是告诉他们，这桶尿其实可以泼在老爷们的丝绸长袍上。”</p>
“嘣——”</p>
乔瓦尼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p>
“那种场面，不比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好看多了？”</p>
卡特琳娜愣住了。</p>
她看着乔瓦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麻木的脸。</p>
单纯的恶心感消退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涌上了心头。</p>
她在阿奇亚尤利宫里，学的是怎么联姻，怎么管账，怎么在舞会上假笑。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这些像蚂蚁一样的人，也是可以用的。</p>
而且是用作火药。</p>
“你…真是个疯子。”卡特琳娜没有再去捂鼻子。</p>
“谢谢夸奖。走吧，好戏还在前头。”</p>
三人继续往前走。</p>
穿过这条巷子，前面是一个小广场。</p>
其实也就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泥地，中间有一口井。</p>
此刻，那里围了一圈人。</p>
谩骂声，鞭子声，从人群中间传了出来。</p>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p>
乔瓦尼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修士袍，“这就是我想给你的那一课。走，去看看。”</p>
“让开！让开！”</p>
雅各波在前面开路。他那身板往那一杵，加上一脸横肉，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围观的人型生物们畏缩地让开了一条道。</p>
乔瓦尼和卡特琳娜走了进去。</p>
场子中间，跪着一个人。</p>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精瘦，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麻布衫。</p>
他正被两个穿着皮甲的打手按在地上。</p>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胖子。这胖子穿得体面，红色的紧身裤，带花边的上衣，手里拎着一根镶了银头的短鞭。</p>
这胖子叫贝托，是羊毛制造商行会的监工，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恶狗。</p>
“桑德罗，你个贱骨头！”</p>
贝托一鞭子抽在那汉子的背上。</p>
“谁给你的胆子？啊？”</p>
“谁给你的胆子敢带头闹事？还敢去行会大厅门口要工钱？”</p>
跪在地上的桑德罗咬着牙，满脸是血，但他没求饶。</p>
“这…这是大家的血汗钱！”</p>
桑德罗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说好的，洗一筐毛，三个铜板。现在变成了两个！还要扣掉什么损耗费、工具费！贝托，你这是要逼死大家！”</p>
“那是行会的老爷们定的规矩！”</p>
贝托啐了一口，正好吐在桑德罗脸上。</p>
“今年行情不好，老爷们都少赚了，你们这就当是替老爷们分忧了！怎么？不乐意？不乐意就滚蛋！这南岸有的是人抢着干！”</p>
“你…”桑德罗刚想挣扎，那两个打手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把他死死按在泥水里。</p>
“还敢瞪我？”</p>
贝托冷笑一声，举起鞭子，这次不是用抽的，是用那银质的硬头，狠狠砸向桑德罗的小腿骨。</p>
“咔嚓。”</p>
桑德罗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断腿在泥地里打滚。</p>
周围的人群骚动了一下。</p>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骂出了声，有人往前挤了一步。</p>
那两个打手立刻拔出了腰间的短棍，恶狠狠地瞪着人群。</p>
“怎么着？谁想替他出头？下一个断腿的就是他！”</p>
愤怒还在，但恐惧更甚。</p>
他们还要吃饭，还要养活一家老小。断了腿，就等于断了命。</p>
贝托很满意这个效果。</p>
他用靴子踩住桑德罗那条断腿，用力碾了碾。</p>
“都给老子听好了！”</p>
“这就是带头闹事的下场！谁要是再敢提涨工钱的事，或者是再敢往北岸跑，我就打断他的三条腿！”</p>
“呸！”</p>
他又吐了一口唾沫，收起鞭子。</p>
“把这废人扔远点，别脏了这块地。”</p>
那两个打手拖着半死不活的桑德罗，把他扔到了路边的臭水沟旁。</p>
人群默默地散开了一条路，没人敢去扶，也没人敢说话。</p>
卡特琳娜呼吸急促。</p>
她在阿奇亚尤利宫里见过处罚犯错的仆人，但那是有规矩的，哪怕是鞭刑也会有个数。</p>
这种赤裸裸的暴虐，让她感到窒息。</p>
“这就受不了了？”乔瓦尼道，“这只是开胃菜。”</p>
“看见那群人了吗？”乔瓦尼指了指那些慢慢散去、低着头、却握着拳头的工人们。</p>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有人带头喊一声，那个胖子贝托就会被撕成碎片。”</p>
“可惜，没人喊。”</p>
“因为他们怕。他们是一群散沙，每个人都在算计自己的得失。”</p>
乔瓦尼转过头，看着卡特琳娜。</p>
“堂妹，这十万金币，有着落了。”</p>
“什么？”卡特琳娜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p>
乔瓦尼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着那个臭水沟走去。</p>
“雅各波。”</p>
“在。”</p>
“去买点药，再买几块干净的布。要最好的。”</p>
“是。”</p>
乔瓦尼走到了桑德罗身边。</p>
这汉子已经晕过去了，那条腿有些扭曲，肿的老大。</p>
周围有几个人远远地看着，想过来又不敢。</p>
乔瓦尼没嫌脏。</p>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把桑德罗那满是血污的头发拨开。</p>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p>
他用这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桑德罗脸上的血迹和贝托吐的那口唾沫。</p>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p>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修士，看着他那件虽然破旧却干净的袍子，看着他那双悲悯的眼睛。</p>
就像是看着一尊从教堂壁画里走下来的圣徒。</p>
乔瓦尼知道他们在看。</p>
他也知道卡特琳娜在看。</p>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p>
“可怜的孩子。”</p>
“上帝给了你勤劳的双手，世人却打断了你的腿。”</p>
乔瓦尼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人群。</p>
“但别怕。”</p>
“主没有抛弃你们。”</p>
“我也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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