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索德里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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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面，神父小屋。</p>
索德里尼神父正睡得香。</p>
昨晚他心情好。伊曼纽尔又送来了三十个金币的利息，这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p>
他破例让犹太人伊曼纽尔陪他喝了一晚上的红酒。</p>
然后他搂着的那个伊曼纽尔献上的小男孩，做了一晚上的美梦。</p>
梦里，他是红衣主教，坐在罗马的宫殿里，脚下踩着无数的金币。</p>
轰隆隆。</p>
打雷了？</p>
可这雷声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喊？</p>
索德里尼迷迷糊糊睁开眼。怀里的小男孩早就醒了，正缩在床角发抖。</p>
“怎么了？”</p>
索德里尼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有点疼。</p>
“大人…外面…外面好像有人…”小男孩结结巴巴地说。</p>
“有人？”</p>
索德里尼不耐烦地坐起来。</p>
“这帮刁民，大清早的叫魂呢？不是说了今天不发面包吗？”</p>
他披上法衣，也没系扣子，露出白花花的肚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p>
“伊曼纽尔！伊曼纽尔！”</p>
他喊那个犹太人。</p>
没人应。</p>
平时那个随叫随到的犹太人，今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p>
索德里尼心里有点火。等会儿见了他，非得扣他工钱不可。</p>
他走到前厅。</p>
外面的声音更大了。不是讨饭的哼哼唧唧，而是像一群野狼在嚎叫。还有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p>
索德里尼心里咯噔一下。</p>
这动静，不对啊。</p>
他走到大门边，没敢开门，凑到门缝那儿往外看。</p>
这一看，他那点酒意全变成冷汗流出来了。</p>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p>
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但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p>
尤其是旗杆上还挂着个死人，在风里晃晃荡荡。</p>
“上帝啊！”</p>
索德里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坐地上。</p>
但他很快又松了一口气。</p>
因为他看见了乔瓦尼。</p>
那个穿着粗布褂子的乔瓦尼，正张着双臂挡在门口，脖子红粗地叫喊着：“不能打…”、“是主教的人…”、“我有罪…”。</p>
“哼。”</p>
“算这小子识相。”</p>
“还知道替主子看门。”</p>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感动。</p>
这乔瓦尼虽然贪婪，虽然喜欢搞些歪门邪道，但到底是阿奇亚尤利家族养的狗，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不像那个该死的犹太人，一出事就跑没影了。</p>
“挡住！给我挡住！”</p>
索德里尼在门里默默给乔瓦尼加油。</p>
“只要你能把这帮刁民劝回去，我…我就让主教大人给你记功！”</p>
可是。</p>
他的感动还没维持半分钟。</p>
他就看见那个忠心耿耿的乔瓦尼，突然身子一软，倒了。</p>
倒得那叫一个干脆，连个缓冲都没有。</p>
紧接着，几个人冲上来，把他像是拖死猪一样拖走了。</p>
一瞬间，门前空了。</p>
他看见了那个光头。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木棍的光头，正指着大门，嘴张得老大，咆哮着。</p>
然后。</p>
那人群，没有了乔瓦尼这道堤坝，瞬间就撞了上来。</p>
“砰！”</p>
第一声撞击。</p>
教堂的大门晃了一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p>
“砰！”</p>
第二声。</p>
索德里尼的腿软了。</p>
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双双眼睛。</p>
那是野兽的眼睛，是饿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敬畏，没有信仰，只有要把他撕碎了吃肉的欲望。</p>
这不对劲。</p>
这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温顺的绵羊不一样。</p>
以前那些信徒，就算饿死了，也不敢冲撞教堂。他们只会跪在地上祈求，只会把最后一点口粮献给神父。</p>
可这帮人…</p>
他们是真的想杀人。</p>
“为了马丁诺！”</p>
外面的吼声透过门缝钻进来。</p>
马丁诺？</p>
那是谁？</p>
“砰！”</p>
那根老橡木门闩，竟然裂开了一道缝。</p>
“揪出来！”</p>
“偿命！”</p>
索德里尼的脸瞬间煞白。</p>
他不知道谁是马丁诺，但他知道外面的穷鬼这是要他的命啊！</p>
这要是被抓住了，别说主教大人救不了他，就是上帝亲自下凡也得先把他踹进地狱。</p>
索德里尼哪还顾得什么神父的威严，什么教会的体面，转身就跑。</p>
丝绸拖鞋跑掉了一只，他也顾不得捡。光着一只脚，在地面上狂奔。</p>
“来人啊！卫兵！卫兵！”</p>
可是教堂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缩在祭坛底下的唱诗班男孩，连个鬼影都没有。</p>
就连那两个平日里跟着他作威作福的书记员，这会儿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p>
“这帮畜生！全是畜生！”</p>
索德里尼一边骂，一边往侧门跑，那里通向教堂的花园，有个狗洞连到大街上。</p>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侧门，手哆哆嗦嗦地掏钥匙。</p>
撞门声越来越响。</p>
咣！咣！咣！</p>
这钥匙孔平时挺大的，今天怎么这么小？怎么插都插不进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主啊！救救我！”</p>
咔哒。</p>
终于，钥匙插进去了，门开了。</p>
索德里尼冲进了花园。</p>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p>
大门终于被撞开了。</p>
无数的脚步声，呐喊声，涌进了教堂。</p>
“索德里尼在哪儿？！”</p>
“搜！”</p>
“把那个胖子揪出来！”</p>
索德里尼听着身后的动静，裤裆里一热，尿了。</p>
但他没敢停。</p>
他拖着大肚子，拼了老命往墙根底下跑。</p>
索德里尼这辈子最讲究体面，最讲究排场。</p>
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把头钻进了狗洞里。</p>
肚子有点大，卡住了。</p>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p>
他死命地往外挤，脸蹭破了皮，衣服挂烂了条。</p>
终于，丝绸法衣裂开了，他的大屁股挤了出去。</p>
索德里尼神父，这位从教廷来的体面人，就这么撅着屁股，从狗洞里钻出了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p>
而此时，教堂里。</p>
暴民们没有找到索德里尼，正如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p>
但神奇的是，没有人打砸。</p>
因为烂疤喊了一句：“那是神的！那是乔瓦尼神父的！咱们只找钱！只找那个胖子的钱！”</p>
多讲究的暴民啊。</p>
最终烂疤提议去旁边的核算中心，因为那里也是索德里尼经常呆得地方。</p>
他们冲进了旁边的核算中心。</p>
那里空无一人。</p>
二十个犹太会计早就跑光了，连算盘都没带走。</p>
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账本和金券。</p>
但柜子是锁着的。</p>
“砸开！”</p>
几个石匠抡起大锤，几下就把那个用来装现金的大铁皮柜子砸开了。</p>
柜门一开。</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空的。</p>
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p>
“钱呢？”</p>
“咱们的钱呢？”</p>
“那个胖子把钱弄哪儿去了？”</p>
没人回答。</p>
只有那几本散落在地上的账本，被风吹得哗啦啦响。</p>
烂疤捡起一本，看不懂。</p>
“这是什么东西？”</p>
“我知道！”</p>
突然，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p>
他捡起那个账本，翻了几页。</p>
“这上面写着…借出…巴尔迪家族…一千金币…利息三十…”</p>
“还有这儿…借出…斯特罗齐家族旁系…五百金币…”</p>
“全借出去了！全给了那些大老爷们了！”</p>
原本大家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钱可能还在柜子里，可能只是被索德里尼藏起来了。</p>
现在好了。</p>
白纸黑字写着。钱没了。钱进了那些平时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大老爷们的口袋里了。</p>
而且还是那个索德里尼亲手送过去的。</p>
“那是咱们的血汗钱啊！”</p>
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p>
彻底的绝望。</p>
然后，这绝望瞬间变成了想要毁天灭地的疯狂。</p>
“烧了！”</p>
烂疤大吼一声。</p>
“既然钱没了，那就都别过了！”</p>
“烧了这个破地方！烧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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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面，神父小屋。</p>
索德里尼神父正睡得香。</p>
昨晚他心情好。伊曼纽尔又送来了三十个金币的利息，这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p>
他破例让犹太人伊曼纽尔陪他喝了一晚上的红酒。</p>
然后他搂着的那个伊曼纽尔献上的小男孩，做了一晚上的美梦。</p>
梦里，他是红衣主教，坐在罗马的宫殿里，脚下踩着无数的金币。</p>
轰隆隆。</p>
打雷了？</p>
可这雷声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喊？</p>
索德里尼迷迷糊糊睁开眼。怀里的小男孩早就醒了，正缩在床角发抖。</p>
“怎么了？”</p>
索德里尼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有点疼。</p>
“大人…外面…外面好像有人…”小男孩结结巴巴地说。</p>
“有人？”</p>
索德里尼不耐烦地坐起来。</p>
“这帮刁民，大清早的叫魂呢？不是说了今天不发面包吗？”</p>
他披上法衣，也没系扣子，露出白花花的肚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p>
“伊曼纽尔！伊曼纽尔！”</p>
他喊那个犹太人。</p>
没人应。</p>
平时那个随叫随到的犹太人，今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p>
索德里尼心里有点火。等会儿见了他，非得扣他工钱不可。</p>
他走到前厅。</p>
外面的声音更大了。不是讨饭的哼哼唧唧，而是像一群野狼在嚎叫。还有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p>
索德里尼心里咯噔一下。</p>
这动静，不对啊。</p>
他走到大门边，没敢开门，凑到门缝那儿往外看。</p>
这一看，他那点酒意全变成冷汗流出来了。</p>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p>
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但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p>
尤其是旗杆上还挂着个死人，在风里晃晃荡荡。</p>
“上帝啊！”</p>
索德里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坐地上。</p>
但他很快又松了一口气。</p>
因为他看见了乔瓦尼。</p>
那个穿着粗布褂子的乔瓦尼，正张着双臂挡在门口，脖子红粗地叫喊着：“不能打…”、“是主教的人…”、“我有罪…”。</p>
“哼。”</p>
“算这小子识相。”</p>
“还知道替主子看门。”</p>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感动。</p>
这乔瓦尼虽然贪婪，虽然喜欢搞些歪门邪道，但到底是阿奇亚尤利家族养的狗，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不像那个该死的犹太人，一出事就跑没影了。</p>
“挡住！给我挡住！”</p>
索德里尼在门里默默给乔瓦尼加油。</p>
“只要你能把这帮刁民劝回去，我…我就让主教大人给你记功！”</p>
可是。</p>
他的感动还没维持半分钟。</p>
他就看见那个忠心耿耿的乔瓦尼，突然身子一软，倒了。</p>
倒得那叫一个干脆，连个缓冲都没有。</p>
紧接着，几个人冲上来，把他像是拖死猪一样拖走了。</p>
一瞬间，门前空了。</p>
他看见了那个光头。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木棍的光头，正指着大门，嘴张得老大，咆哮着。</p>
然后。</p>
那人群，没有了乔瓦尼这道堤坝，瞬间就撞了上来。</p>
“砰！”</p>
第一声撞击。</p>
教堂的大门晃了一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p>
“砰！”</p>
第二声。</p>
索德里尼的腿软了。</p>
他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双双眼睛。</p>
那是野兽的眼睛，是饿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敬畏，没有信仰，只有要把他撕碎了吃肉的欲望。</p>
这不对劲。</p>
这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温顺的绵羊不一样。</p>
以前那些信徒，就算饿死了，也不敢冲撞教堂。他们只会跪在地上祈求，只会把最后一点口粮献给神父。</p>
可这帮人…</p>
他们是真的想杀人。</p>
“为了马丁诺！”</p>
外面的吼声透过门缝钻进来。</p>
马丁诺？</p>
那是谁？</p>
“砰！”</p>
那根老橡木门闩，竟然裂开了一道缝。</p>
“揪出来！”</p>
“偿命！”</p>
索德里尼的脸瞬间煞白。</p>
他不知道谁是马丁诺，但他知道外面的穷鬼这是要他的命啊！</p>
这要是被抓住了，别说主教大人救不了他，就是上帝亲自下凡也得先把他踹进地狱。</p>
索德里尼哪还顾得什么神父的威严，什么教会的体面，转身就跑。</p>
丝绸拖鞋跑掉了一只，他也顾不得捡。光着一只脚，在地面上狂奔。</p>
“来人啊！卫兵！卫兵！”</p>
可是教堂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缩在祭坛底下的唱诗班男孩，连个鬼影都没有。</p>
就连那两个平日里跟着他作威作福的书记员，这会儿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p>
“这帮畜生！全是畜生！”</p>
索德里尼一边骂，一边往侧门跑，那里通向教堂的花园，有个狗洞连到大街上。</p>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侧门，手哆哆嗦嗦地掏钥匙。</p>
撞门声越来越响。</p>
咣！咣！咣！</p>
这钥匙孔平时挺大的，今天怎么这么小？怎么插都插不进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主啊！救救我！”</p>
咔哒。</p>
终于，钥匙插进去了，门开了。</p>
索德里尼冲进了花园。</p>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p>
大门终于被撞开了。</p>
无数的脚步声，呐喊声，涌进了教堂。</p>
“索德里尼在哪儿？！”</p>
“搜！”</p>
“把那个胖子揪出来！”</p>
索德里尼听着身后的动静，裤裆里一热，尿了。</p>
但他没敢停。</p>
他拖着大肚子，拼了老命往墙根底下跑。</p>
索德里尼这辈子最讲究体面，最讲究排场。</p>
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把头钻进了狗洞里。</p>
肚子有点大，卡住了。</p>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p>
他死命地往外挤，脸蹭破了皮，衣服挂烂了条。</p>
终于，丝绸法衣裂开了，他的大屁股挤了出去。</p>
索德里尼神父，这位从教廷来的体面人，就这么撅着屁股，从狗洞里钻出了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p>
而此时，教堂里。</p>
暴民们没有找到索德里尼，正如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p>
但神奇的是，没有人打砸。</p>
因为烂疤喊了一句：“那是神的！那是乔瓦尼神父的！咱们只找钱！只找那个胖子的钱！”</p>
多讲究的暴民啊。</p>
最终烂疤提议去旁边的核算中心，因为那里也是索德里尼经常呆得地方。</p>
他们冲进了旁边的核算中心。</p>
那里空无一人。</p>
二十个犹太会计早就跑光了，连算盘都没带走。</p>
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账本和金券。</p>
但柜子是锁着的。</p>
“砸开！”</p>
几个石匠抡起大锤，几下就把那个用来装现金的大铁皮柜子砸开了。</p>
柜门一开。</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空的。</p>
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p>
“钱呢？”</p>
“咱们的钱呢？”</p>
“那个胖子把钱弄哪儿去了？”</p>
没人回答。</p>
只有那几本散落在地上的账本，被风吹得哗啦啦响。</p>
烂疤捡起一本，看不懂。</p>
“这是什么东西？”</p>
“我知道！”</p>
突然，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p>
他捡起那个账本，翻了几页。</p>
“这上面写着…借出…巴尔迪家族…一千金币…利息三十…”</p>
“还有这儿…借出…斯特罗齐家族旁系…五百金币…”</p>
“全借出去了！全给了那些大老爷们了！”</p>
原本大家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钱可能还在柜子里，可能只是被索德里尼藏起来了。</p>
现在好了。</p>
白纸黑字写着。钱没了。钱进了那些平时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大老爷们的口袋里了。</p>
而且还是那个索德里尼亲手送过去的。</p>
“那是咱们的血汗钱啊！”</p>
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p>
彻底的绝望。</p>
然后，这绝望瞬间变成了想要毁天灭地的疯狂。</p>
“烧了！”</p>
烂疤大吼一声。</p>
“既然钱没了，那就都别过了！”</p>
“烧了这个破地方！烧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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