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真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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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感觉到怀里的劳拉哭得快断气了，周围的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p>
他慢慢止住了哭声。</p>
“大家别哭。”</p>
“马丁诺是个好人。他是咱们奥尔特拉诺最老实的染工。”</p>
“他这辈子，没害过人，没偷过懒。那一双手，染蓝了半个佛罗伦萨的布。”</p>
“主是看着的。”</p>
“主不会让他下地狱。主会让他上天堂。”</p>
说到这儿，乔瓦尼顿了一下。</p>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悲伤里，似乎掺进去了一点别的东西。</p>
“可是…这人间呢？”</p>
“他在天上享福了，可劳拉怎么办？”</p>
“还有你们…”</p>
乔瓦尼的手指划过人群，指着那个铁匠，指着那个卖鱼的，指着那个从一开始就蹲在那里的光头烂疤。</p>
那个在教堂成立初期被卡特琳娜用阿奇亚尤利狮子戒指吓跑的混混。</p>
“你们的钱怎么办？”</p>
“马丁诺是用死在问啊！”</p>
“他在问，为什么这就是穷人的命？为什么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到了有些人手里，就成了打水漂的石头？”</p>
“他在问，这公道，到底在哪儿？！”</p>
现在不仅仅是悲伤了。是愤怒。</p>
被压抑了很久的愤怒，被人揭开了盖子。</p>
“神父！这不是你的错！”</p>
大家循声望去。</p>
是烂疤。</p>
那个奥尔特拉诺有名的无赖。平时大家都躲着他走，觉得他不是好东西。</p>
可今天，烂疤一脸正气。</p>
他挤出人群，走到乔瓦尼面前跪下了。</p>
“乔瓦尼…神父！您、您别自责了！”烂疤说得磕绊磕绊，“这、这事儿…大家伙儿都、都心知肚明！”</p>
烂疤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抹眼泪的穷鬼，努力抬高声调，却还是有些生硬：“兄、兄弟姐妹们！咱们…咱们不能光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像个…像个娘们儿！”</p>
他努力组织着脑海中回荡的词句，“马丁诺！他…他为什么死的？不就是为了要回、要回他的钱吗？”</p>
随着他的话语，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的愤怒也在悄然升起，他也说得越来越连贯，越来越有力。</p>
他猛地指向教堂那扇紧闭的大门：</p>
“钱在哪儿？！就在教堂里！就在那个新来的索德里尼手里！”</p>
“那是咱们的钱！那个狗东西，他不给咱们发面包就算了，他还把咱们的钱拿去给那些肥猪老爷们填坑！”</p>
“马丁诺去要，他不给！马丁诺没办法，只能吊死在这儿！”他声嘶力竭，“这是逼死人命啊！今天是马丁诺，明天是谁？！是你？！还是我？！”</p>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顺畅。</p>
“咱们还要忍吗？！咱们还要看着乔瓦尼神父在这里给咱们磕头吗？！”</p>
“不！咱们要把那个索德里尼揪出来！让他看看马丁诺的尸体！让他给马丁诺偿命！让他把钱吐出来！”</p>
这下彻底炸了。</p>
那群平时见了神父都要低头哈腰、见了卫兵都要绕道走的穷鬼们，这会儿眼睛都红了。</p>
怕？</p>
还怕个鬼！</p>
马丁诺都死了。乔瓦尼神父都跪下了。</p>
这要是还能忍，那还是人吗？</p>
“对！找他算账！”</p>
“揪出来！”</p>
“那是老子的血汗钱！”</p>
“让他偿命！”</p>
人群开始向教堂门口涌动。</p>
乔瓦尼见状，赶紧从泥地里爬了起来。</p>
他跌跌撞撞冲到了大门前，背靠着那扇门，张开了双臂。</p>
像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p>
“不行！”乔瓦尼声嘶力竭，“大家不能进去！不能啊！”</p>
“那是主的圣殿！是神圣的地方！索德里尼神父是主教大人派来的，是代表教廷的！你们要是冲撞了他，那就是冲撞了主教，冲撞了上帝啊！”</p>
他越是这么说，底下的人火气越大。</p>
代表上帝？</p>
上帝就派这么个玩意儿来喝大家的血？上帝就看着马丁诺吊死在旗杆上不管？</p>
“乔瓦尼神父！你让开！”烂疤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指着大门，“你是个好人，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们找的是索德里尼！他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拿着咱们的钱放高利贷，您还要护着他？”</p>
“就是！”底下的穷鬼也跟着喊。“他逼死了马丁诺！他贪了咱们的钱！您护着他干什么？”</p>
乔瓦尼死死扒着门框。</p>
“我不是护着他！我是护着你们啊！”</p>
“我是这里的神父…虽然我现在不管事了，但我不能看着你们犯错啊！”</p>
“你们这是暴乱！是要上火刑柱的！”</p>
“我乔瓦尼没本事，护不住你们的钱。但我不能看着你们把命也搭进去啊！”</p>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啊！”</p>
“听我一句劝，回去吧！都回去吧！我会去求索德里尼神父的，我会跪下来求他的，求他把钱还给大家…哪怕只还一半也行啊！”</p>
这话听着像是劝，其实全是油。</p>
还一半？</p>
凭什么只还一半？那是大家的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而且还要让圣人一般的乔瓦尼神父去下跪求？</p>
大家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肥头大耳的索德里尼坐在高椅子上，而瘦得像猴一样的乔瓦尼跪在地上磕头的画面。</p>
太欺负人了！</p>
“不回！”一个梳毛工吼了起来，“今天必须把钱拿回来！”</p>
“对！不给钱就拆了这教堂！”</p>
乔瓦尼看着眼前这群白痴，暗暗叫好。但他还得演完最后一场戏。</p>
他脸上一副急火攻心的惨样。</p>
“造孽啊！这是造孽啊！”</p>
“你们…你们怎么就不听劝呢…”</p>
“这是要把我…要把我往死里逼啊…”</p>
突然，他两眼一翻，白眼球多，黑眼球少。身子一软，顺着门板滑了下去。</p>
噗通…</p>
不动了。</p>
人群一下子静了。</p>
“神父！”</p>
“院长大人！”</p>
雅各波带着几个护教团的兄弟，像早就排练好了一样，疯了一样冲上去。</p>
他一把抱起乔瓦尼，用手探了探鼻息。</p>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的惊恐，一脸的悲愤。</p>
“不好啦！院长大人气晕过去了！”</p>
“快！快抬走！别让大人在这儿看着伤心！”</p>
雅各波一边喊，在乔瓦尼的人中上狠狠掐了一下。</p>
乔瓦尼疼得眼皮子直抽抽，但硬是忍住了没醒。</p>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乔瓦尼抬起来，飞快挤出人群，往外面跑去。</p>
现场只剩下了烂疤，和几百号红了眼的穷鬼。</p>
刚才还有点顾忌乔瓦尼挡在门口的人群，这会儿彻底没了遮拦。</p>
唯一的“好人”倒了。唯一的阻碍没了。</p>
烂疤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里的木棍在颤抖，是兴奋，也是恐惧。</p>
但他知道，没退路了。</p>
“兄弟们！”</p>
“乔瓦尼神父被他们气死了！”</p>
“索德里尼那个王八蛋，还在里面数咱们的钱呢！”</p>
“给我砸！”</p>
轰！</p>
这一次，没有什么能挡住这股洪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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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感觉到怀里的劳拉哭得快断气了，周围的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p>
他慢慢止住了哭声。</p>
“大家别哭。”</p>
“马丁诺是个好人。他是咱们奥尔特拉诺最老实的染工。”</p>
“他这辈子，没害过人，没偷过懒。那一双手，染蓝了半个佛罗伦萨的布。”</p>
“主是看着的。”</p>
“主不会让他下地狱。主会让他上天堂。”</p>
说到这儿，乔瓦尼顿了一下。</p>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悲伤里，似乎掺进去了一点别的东西。</p>
“可是…这人间呢？”</p>
“他在天上享福了，可劳拉怎么办？”</p>
“还有你们…”</p>
乔瓦尼的手指划过人群，指着那个铁匠，指着那个卖鱼的，指着那个从一开始就蹲在那里的光头烂疤。</p>
那个在教堂成立初期被卡特琳娜用阿奇亚尤利狮子戒指吓跑的混混。</p>
“你们的钱怎么办？”</p>
“马丁诺是用死在问啊！”</p>
“他在问，为什么这就是穷人的命？为什么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到了有些人手里，就成了打水漂的石头？”</p>
“他在问，这公道，到底在哪儿？！”</p>
现在不仅仅是悲伤了。是愤怒。</p>
被压抑了很久的愤怒，被人揭开了盖子。</p>
“神父！这不是你的错！”</p>
大家循声望去。</p>
是烂疤。</p>
那个奥尔特拉诺有名的无赖。平时大家都躲着他走，觉得他不是好东西。</p>
可今天，烂疤一脸正气。</p>
他挤出人群，走到乔瓦尼面前跪下了。</p>
“乔瓦尼…神父！您、您别自责了！”烂疤说得磕绊磕绊，“这、这事儿…大家伙儿都、都心知肚明！”</p>
烂疤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抹眼泪的穷鬼，努力抬高声调，却还是有些生硬：“兄、兄弟姐妹们！咱们…咱们不能光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像个…像个娘们儿！”</p>
他努力组织着脑海中回荡的词句，“马丁诺！他…他为什么死的？不就是为了要回、要回他的钱吗？”</p>
随着他的话语，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的愤怒也在悄然升起，他也说得越来越连贯，越来越有力。</p>
他猛地指向教堂那扇紧闭的大门：</p>
“钱在哪儿？！就在教堂里！就在那个新来的索德里尼手里！”</p>
“那是咱们的钱！那个狗东西，他不给咱们发面包就算了，他还把咱们的钱拿去给那些肥猪老爷们填坑！”</p>
“马丁诺去要，他不给！马丁诺没办法，只能吊死在这儿！”他声嘶力竭，“这是逼死人命啊！今天是马丁诺，明天是谁？！是你？！还是我？！”</p>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顺畅。</p>
“咱们还要忍吗？！咱们还要看着乔瓦尼神父在这里给咱们磕头吗？！”</p>
“不！咱们要把那个索德里尼揪出来！让他看看马丁诺的尸体！让他给马丁诺偿命！让他把钱吐出来！”</p>
这下彻底炸了。</p>
那群平时见了神父都要低头哈腰、见了卫兵都要绕道走的穷鬼们，这会儿眼睛都红了。</p>
怕？</p>
还怕个鬼！</p>
马丁诺都死了。乔瓦尼神父都跪下了。</p>
这要是还能忍，那还是人吗？</p>
“对！找他算账！”</p>
“揪出来！”</p>
“那是老子的血汗钱！”</p>
“让他偿命！”</p>
人群开始向教堂门口涌动。</p>
乔瓦尼见状，赶紧从泥地里爬了起来。</p>
他跌跌撞撞冲到了大门前，背靠着那扇门，张开了双臂。</p>
像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p>
“不行！”乔瓦尼声嘶力竭，“大家不能进去！不能啊！”</p>
“那是主的圣殿！是神圣的地方！索德里尼神父是主教大人派来的，是代表教廷的！你们要是冲撞了他，那就是冲撞了主教，冲撞了上帝啊！”</p>
他越是这么说，底下的人火气越大。</p>
代表上帝？</p>
上帝就派这么个玩意儿来喝大家的血？上帝就看着马丁诺吊死在旗杆上不管？</p>
“乔瓦尼神父！你让开！”烂疤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指着大门，“你是个好人，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们找的是索德里尼！他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拿着咱们的钱放高利贷，您还要护着他？”</p>
“就是！”底下的穷鬼也跟着喊。“他逼死了马丁诺！他贪了咱们的钱！您护着他干什么？”</p>
乔瓦尼死死扒着门框。</p>
“我不是护着他！我是护着你们啊！”</p>
“我是这里的神父…虽然我现在不管事了，但我不能看着你们犯错啊！”</p>
“你们这是暴乱！是要上火刑柱的！”</p>
“我乔瓦尼没本事，护不住你们的钱。但我不能看着你们把命也搭进去啊！”</p>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啊！”</p>
“听我一句劝，回去吧！都回去吧！我会去求索德里尼神父的，我会跪下来求他的，求他把钱还给大家…哪怕只还一半也行啊！”</p>
这话听着像是劝，其实全是油。</p>
还一半？</p>
凭什么只还一半？那是大家的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而且还要让圣人一般的乔瓦尼神父去下跪求？</p>
大家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肥头大耳的索德里尼坐在高椅子上，而瘦得像猴一样的乔瓦尼跪在地上磕头的画面。</p>
太欺负人了！</p>
“不回！”一个梳毛工吼了起来，“今天必须把钱拿回来！”</p>
“对！不给钱就拆了这教堂！”</p>
乔瓦尼看着眼前这群白痴，暗暗叫好。但他还得演完最后一场戏。</p>
他脸上一副急火攻心的惨样。</p>
“造孽啊！这是造孽啊！”</p>
“你们…你们怎么就不听劝呢…”</p>
“这是要把我…要把我往死里逼啊…”</p>
突然，他两眼一翻，白眼球多，黑眼球少。身子一软，顺着门板滑了下去。</p>
噗通…</p>
不动了。</p>
人群一下子静了。</p>
“神父！”</p>
“院长大人！”</p>
雅各波带着几个护教团的兄弟，像早就排练好了一样，疯了一样冲上去。</p>
他一把抱起乔瓦尼，用手探了探鼻息。</p>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的惊恐，一脸的悲愤。</p>
“不好啦！院长大人气晕过去了！”</p>
“快！快抬走！别让大人在这儿看着伤心！”</p>
雅各波一边喊，在乔瓦尼的人中上狠狠掐了一下。</p>
乔瓦尼疼得眼皮子直抽抽，但硬是忍住了没醒。</p>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乔瓦尼抬起来，飞快挤出人群，往外面跑去。</p>
现场只剩下了烂疤，和几百号红了眼的穷鬼。</p>
刚才还有点顾忌乔瓦尼挡在门口的人群，这会儿彻底没了遮拦。</p>
唯一的“好人”倒了。唯一的阻碍没了。</p>
烂疤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里的木棍在颤抖，是兴奋，也是恐惧。</p>
但他知道，没退路了。</p>
“兄弟们！”</p>
“乔瓦尼神父被他们气死了！”</p>
“索德里尼那个王八蛋，还在里面数咱们的钱呢！”</p>
“给我砸！”</p>
轰！</p>
这一次，没有什么能挡住这股洪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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