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乔瓦尼是个体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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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亚尤利宫书房。</p>
安杰洛主教背着手，看着阿诺河南岸那片被染红的天空。</p>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派出的两百名家族私兵，他最信赖的卫队长乔治，竟然被羊毛制造商行会控制下的卫队给堵在了老桥北岸。</p>
理由是执政团的“特别危机令”。</p>
执政团？安杰洛心里冷笑。那不过是几大行会轮流坐庄的牌桌。</p>
他们封了桥。不仅是为了防止暴乱蔓延，更是隔岸观火。</p>
他们是在看他安杰洛的笑话，是在看阿奇亚尤利家族的笑话。</p>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奥尔特拉诺的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是他安杰洛默许建立的。</p>
那个被赶走的乔瓦尼是他安杰洛的侄子。</p>
那个接替乔瓦尼、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索德里尼，是他安杰洛的亲信。</p>
现在，火烧起来了。</p>
这把火，烧的不仅是奥尔特拉诺的破房子，烧的还是他主教的脸面。</p>
暴乱持续得越久，就越是在向全佛罗伦萨宣告他的无能。</p>
更让他心烦的是，索德里尼不见了。</p>
索德里尼也算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不能独吞金币，必须要跟上峰分享。</p>
安杰洛默许了，因为他清楚，一场金融风暴即将来临。</p>
他想利用这些高利贷夺取那些生意人的产业。</p>
“废物。”安杰洛恼道。</p>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p>
“进来。”</p>
老管家走了进来。</p>
“主教大人。南边的火势还在蔓延。羊毛行会的人封锁了所有的桥梁和渡口，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p>
“知道了。”</p>
“还有…”</p>
“说。”</p>
“索德里尼神父回来了。”</p>
“什么？”安杰洛惊道，“他回来了？怎么回来的？快带他过来！”</p>
…</p>
片刻后，书房的门再次开了。</p>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先于人飘了进来。</p>
安杰洛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p>
然后，他看见了一坨烂肉。</p>
索德里尼一进门，看见安杰洛，腿一软，跪下了。</p>
“主教大人啊！”他放声大哭，“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啊！”</p>
他一边哭，一边往前爬，想去抱安杰洛的腿。</p>
安杰洛往后退了一步，“站住。就在那儿说。”</p>
索德里尼不敢动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p>
“说吧，”安杰洛冷冷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是怎么逃出来的？”</p>
一提到这个，索德里尼的眼睛放出光来。</p>
“是乔瓦尼！是乔瓦尼神父救了我！”</p>
“大人，您不知道！南岸…南岸已经疯了！他们不是人啊，是魔鬼！他们杀了监工，抢了工坊，连卫兵都被他们打死了！”</p>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地狱见闻”。他把自己如何机智地躲藏，如何勇敢地逃亡，说得天花乱坠。然后，他开始重点描绘自己是如何被那群暴民抓住，即将被处决的。</p>
“就在那个暴民要砸我头的时候，大人，您猜谁来了？”</p>
“是乔瓦尼神父！他像天使一样降临了！他一个人，就挡住了那些疯子！他对着那些暴民讲道理，他说不能杀我，他说我是您派去的人，杀了我就是冒犯您，冒犯教会！”</p>
“他用他的身体保护了我！然后，他亲自把我送到了河边，用一条早就准备好的小船，让他的仆人把我送了回来！”</p>
安杰洛静静听着。</p>
天使？乔瓦尼？</p>
这真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p>
“大人！您不知道，乔瓦尼他…他是个圣人！真正的圣人！”索德里尼还在激动说着，“他救了我，但他自己却不肯走！他说，他是牧羊人，不能抛弃自己的羊群。他要留在那个地狱里，去安抚那些受伤的灵魂！他还让我告诉您，奥尔特拉诺虽然烧了，但人心还在，只要教会不放弃那里，就还有救！”</p>
索德里尼越说越激动，他站了起来，指天发誓。</p>
“我索德里尼，以我的人格，以我对我主的信仰发誓！乔瓦尼·达·菲耶索莱，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高尚、最无私的神仆！他是我们所有教士的楷模！他…”</p>
“够了。”安杰洛打断了他。</p>
索德里尼张着嘴，后面的赞美诗吞进了肚子里。</p>
安杰洛没有理会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p>
奥尔特拉诺的火，烧得太蹊跷了。</p>
佛罗伦萨每年饿死、病死、被打死的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没见他们闹过？</p>
就算是因为索德里尼动了他们的互助金，可那些穷鬼平日里连跟行会监工顶嘴的胆子都没有，怎么突然就敢冲击教堂，敢杀卫兵了？</p>
这把火一定跟乔瓦尼有关系！就算不是他点的，也是他扇得风！</p>
他从头到尾，扮演的都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试图阻止悲剧却无能为力的好人，一个以德报怨、拯救仇敌的圣徒。</p>
可他为什么要把索德里尼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p>
安杰洛疑惑。</p>
他为什么不杀了索德里尼，把罪名往暴民头上一推，干脆利落？</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为什么不扣下索德里尼，以此来跟自己谈判，逼自己让他重掌教堂？</p>
安杰洛揉了揉额头。</p>
他尝试站在乔瓦尼的角度上思考问题。</p>
慢慢地，思路清晰了起来。</p>
这个狼崽子，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还要…体面。</p>
他知道，自己这个做主教的不可能不知道索德里尼放高利贷。如果他用这件事来要挟，那就是把双方都逼到了墙角。</p>
他这是不想跟自己彻底撕破脸啊。</p>
而且，不仅是为了示好，他还在向自己宣告：</p>
叔叔，你看，南岸乱了，是因为你用人不当。现在，民怨沸腾，只有杀了索德里尼，才能平息穷鬼们的怒火。</p>
我已经帮你把这个罪人抓回来了。</p>
现在，轮到你了。</p>
你只需要干脆利落一点，就能以‘公正严明’的姿态，重新收拾南岸的人心。</p>
而我，那个不计前嫌、拯救了你蠢货手下的‘圣人’，自然也会顺理成章重新接手教堂。</p>
你看，我为你考虑得多周到。</p>
你的面子保住了，麻烦解决了。</p>
而我，也拿回了我的东西。</p>
我们双赢。</p>
想通了这一层，安杰洛忍不住轻笑出声。</p>
这个好侄子不是在闹事，而是用一场可控的混乱，来重新制定游戏规则。他在用那些穷鬼的命，来向自己展示他的价值。</p>
索德里尼看着安杰洛长久的沉默和最后的轻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p>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p>
他以为主教大人听完他的汇报，会立刻派人去支援乔瓦尼，然后再一起商量怎么对付行会。</p>
可主教大人为什么一言不发？</p>
索德里尼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必须把自己和主教大人牢牢地绑在一起。</p>
“大人！”他鼓起勇气，委屈道，“我对您，对教会，是忠心耿耿的啊！”</p>
“这些日子，我…我虽然用了一些…嗯，不太体面的手段，但赚来的钱，除了那个该死的犹太人抽走的一小部分，剩下的，我不都按时送到您这里来了吗？”</p>
“我是您的人啊，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啊！”</p>
安杰洛闻言，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道：“索德里尼，我的兄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p>
“你受苦了。”</p>
“是我不好，让你去了那么一个危险的地方，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p>
索德里尼一听这话，差点又哭出来。</p>
主教大人还是念旧情的！他还是站在我这边的！</p>
安杰洛转向旁边的老管家。</p>
“带索德里尼神父下去休息吧。给他准备最好的房间，烧一桶最热的洗澡水，再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p>
“让他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情，等明天睡醒了再说。”</p>
“是，大人。”老管家躬身应道。</p>
索德里尼如蒙大赦，挣扎着站起来。</p>
“感谢主教大人！感谢您的仁慈！”</p>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觉得，自己安全了。只要待在阿奇亚尤利宫里，外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p>
他跟着老管家，脚步轻快地向门口走去，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会儿泡澡的时候，是不是该让管家找两个漂亮的女仆来给他擦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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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亚尤利宫书房。</p>
安杰洛主教背着手，看着阿诺河南岸那片被染红的天空。</p>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派出的两百名家族私兵，他最信赖的卫队长乔治，竟然被羊毛制造商行会控制下的卫队给堵在了老桥北岸。</p>
理由是执政团的“特别危机令”。</p>
执政团？安杰洛心里冷笑。那不过是几大行会轮流坐庄的牌桌。</p>
他们封了桥。不仅是为了防止暴乱蔓延，更是隔岸观火。</p>
他们是在看他安杰洛的笑话，是在看阿奇亚尤利家族的笑话。</p>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奥尔特拉诺的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是他安杰洛默许建立的。</p>
那个被赶走的乔瓦尼是他安杰洛的侄子。</p>
那个接替乔瓦尼、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索德里尼，是他安杰洛的亲信。</p>
现在，火烧起来了。</p>
这把火，烧的不仅是奥尔特拉诺的破房子，烧的还是他主教的脸面。</p>
暴乱持续得越久，就越是在向全佛罗伦萨宣告他的无能。</p>
更让他心烦的是，索德里尼不见了。</p>
索德里尼也算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不能独吞金币，必须要跟上峰分享。</p>
安杰洛默许了，因为他清楚，一场金融风暴即将来临。</p>
他想利用这些高利贷夺取那些生意人的产业。</p>
“废物。”安杰洛恼道。</p>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p>
“进来。”</p>
老管家走了进来。</p>
“主教大人。南边的火势还在蔓延。羊毛行会的人封锁了所有的桥梁和渡口，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p>
“知道了。”</p>
“还有…”</p>
“说。”</p>
“索德里尼神父回来了。”</p>
“什么？”安杰洛惊道，“他回来了？怎么回来的？快带他过来！”</p>
…</p>
片刻后，书房的门再次开了。</p>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先于人飘了进来。</p>
安杰洛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p>
然后，他看见了一坨烂肉。</p>
索德里尼一进门，看见安杰洛，腿一软，跪下了。</p>
“主教大人啊！”他放声大哭，“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啊！”</p>
他一边哭，一边往前爬，想去抱安杰洛的腿。</p>
安杰洛往后退了一步，“站住。就在那儿说。”</p>
索德里尼不敢动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p>
“说吧，”安杰洛冷冷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是怎么逃出来的？”</p>
一提到这个，索德里尼的眼睛放出光来。</p>
“是乔瓦尼！是乔瓦尼神父救了我！”</p>
“大人，您不知道！南岸…南岸已经疯了！他们不是人啊，是魔鬼！他们杀了监工，抢了工坊，连卫兵都被他们打死了！”</p>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地狱见闻”。他把自己如何机智地躲藏，如何勇敢地逃亡，说得天花乱坠。然后，他开始重点描绘自己是如何被那群暴民抓住，即将被处决的。</p>
“就在那个暴民要砸我头的时候，大人，您猜谁来了？”</p>
“是乔瓦尼神父！他像天使一样降临了！他一个人，就挡住了那些疯子！他对着那些暴民讲道理，他说不能杀我，他说我是您派去的人，杀了我就是冒犯您，冒犯教会！”</p>
“他用他的身体保护了我！然后，他亲自把我送到了河边，用一条早就准备好的小船，让他的仆人把我送了回来！”</p>
安杰洛静静听着。</p>
天使？乔瓦尼？</p>
这真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p>
“大人！您不知道，乔瓦尼他…他是个圣人！真正的圣人！”索德里尼还在激动说着，“他救了我，但他自己却不肯走！他说，他是牧羊人，不能抛弃自己的羊群。他要留在那个地狱里，去安抚那些受伤的灵魂！他还让我告诉您，奥尔特拉诺虽然烧了，但人心还在，只要教会不放弃那里，就还有救！”</p>
索德里尼越说越激动，他站了起来，指天发誓。</p>
“我索德里尼，以我的人格，以我对我主的信仰发誓！乔瓦尼·达·菲耶索莱，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高尚、最无私的神仆！他是我们所有教士的楷模！他…”</p>
“够了。”安杰洛打断了他。</p>
索德里尼张着嘴，后面的赞美诗吞进了肚子里。</p>
安杰洛没有理会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p>
奥尔特拉诺的火，烧得太蹊跷了。</p>
佛罗伦萨每年饿死、病死、被打死的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没见他们闹过？</p>
就算是因为索德里尼动了他们的互助金，可那些穷鬼平日里连跟行会监工顶嘴的胆子都没有，怎么突然就敢冲击教堂，敢杀卫兵了？</p>
这把火一定跟乔瓦尼有关系！就算不是他点的，也是他扇得风！</p>
他从头到尾，扮演的都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试图阻止悲剧却无能为力的好人，一个以德报怨、拯救仇敌的圣徒。</p>
可他为什么要把索德里尼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p>
安杰洛疑惑。</p>
他为什么不杀了索德里尼，把罪名往暴民头上一推，干脆利落？</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为什么不扣下索德里尼，以此来跟自己谈判，逼自己让他重掌教堂？</p>
安杰洛揉了揉额头。</p>
他尝试站在乔瓦尼的角度上思考问题。</p>
慢慢地，思路清晰了起来。</p>
这个狼崽子，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还要…体面。</p>
他知道，自己这个做主教的不可能不知道索德里尼放高利贷。如果他用这件事来要挟，那就是把双方都逼到了墙角。</p>
他这是不想跟自己彻底撕破脸啊。</p>
而且，不仅是为了示好，他还在向自己宣告：</p>
叔叔，你看，南岸乱了，是因为你用人不当。现在，民怨沸腾，只有杀了索德里尼，才能平息穷鬼们的怒火。</p>
我已经帮你把这个罪人抓回来了。</p>
现在，轮到你了。</p>
你只需要干脆利落一点，就能以‘公正严明’的姿态，重新收拾南岸的人心。</p>
而我，那个不计前嫌、拯救了你蠢货手下的‘圣人’，自然也会顺理成章重新接手教堂。</p>
你看，我为你考虑得多周到。</p>
你的面子保住了，麻烦解决了。</p>
而我，也拿回了我的东西。</p>
我们双赢。</p>
想通了这一层，安杰洛忍不住轻笑出声。</p>
这个好侄子不是在闹事，而是用一场可控的混乱，来重新制定游戏规则。他在用那些穷鬼的命，来向自己展示他的价值。</p>
索德里尼看着安杰洛长久的沉默和最后的轻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p>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p>
他以为主教大人听完他的汇报，会立刻派人去支援乔瓦尼，然后再一起商量怎么对付行会。</p>
可主教大人为什么一言不发？</p>
索德里尼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必须把自己和主教大人牢牢地绑在一起。</p>
“大人！”他鼓起勇气，委屈道，“我对您，对教会，是忠心耿耿的啊！”</p>
“这些日子，我…我虽然用了一些…嗯，不太体面的手段，但赚来的钱，除了那个该死的犹太人抽走的一小部分，剩下的，我不都按时送到您这里来了吗？”</p>
“我是您的人啊，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啊！”</p>
安杰洛闻言，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道：“索德里尼，我的兄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p>
“你受苦了。”</p>
“是我不好，让你去了那么一个危险的地方，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p>
索德里尼一听这话，差点又哭出来。</p>
主教大人还是念旧情的！他还是站在我这边的！</p>
安杰洛转向旁边的老管家。</p>
“带索德里尼神父下去休息吧。给他准备最好的房间，烧一桶最热的洗澡水，再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p>
“让他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情，等明天睡醒了再说。”</p>
“是，大人。”老管家躬身应道。</p>
索德里尼如蒙大赦，挣扎着站起来。</p>
“感谢主教大人！感谢您的仁慈！”</p>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觉得，自己安全了。只要待在阿奇亚尤利宫里，外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p>
他跟着老管家，脚步轻快地向门口走去，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会儿泡澡的时候，是不是该让管家找两个漂亮的女仆来给他擦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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