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灰烬里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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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说：</p>
“好。”</p>
“既然大家都有悔过之心，那我们就按照规矩来。”</p>
“教会的规矩，赦免分三步：痛悔、告明、补赎。”</p>
“刚才，你们已经痛悔了。现在，开始告明。”</p>
“石匠，你先来。”</p>
石匠哆嗦了一下，爬到乔瓦尼脚边。</p>
“神父，我…我杀了那个硝皮匠。我还抢了他的钱袋子，里面有二十个银币。我还…我还把隔壁裁缝铺的女儿给那个了…”</p>
石匠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子。</p>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p>
乔瓦尼点点头，从旁边卢卡修士手里接过纸笔，刷刷记了几笔。</p>
“下一个。”</p>
那个大汉爬过来。</p>
“我杀了监工。我抢了染坊的三匹布。”</p>
“下一个。”</p>
“我抢了酒馆的一桶酒。”</p>
“我砸了织布机。”</p>
一场诡异而又庄严的审判开始了。</p>
人们排着队，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罪行倒出来。杀人的、放火的、抢劫的、强奸的。这些在共和国律法里足以把他们吊死一万次的罪行，此刻成了他们向神父表忠心的投名状。</p>
卢卡和安东尼奥手里的纸记满了一张又一张。</p>
这是一份罪证清单。</p>
有了这个，乔瓦尼就等于捏住了这些人的命根子。</p>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p>
最重要的是第三步。</p>
等所有人都告明完了，天都快亮了。</p>
乔瓦尼拿着那叠厚厚的“罪状”，看着那双双熬得通红却充满期待的眼睛。</p>
“罪，你们认了。主也听见了。”</p>
“但是，罪不是说两句就能消的。得还。”</p>
“怎么还？”石匠急切地问，“神父，我没钱。抢来的钱都在这儿了，我还回去行不行？”</p>
“还回去？”乔瓦尼摇摇头，“硝皮匠死了，你还给谁？监工死了，他的命你怎么还？”</p>
石匠傻了。</p>
“那…那就是还得死？”</p>
“不。”</p>
“死是最容易的。活着赎罪，才难。”</p>
“那个监工死了，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谁来养？”</p>
“那些被你们烧掉的工坊，本来能养活大家。现在没了，大家吃什么？”</p>
“以命偿命，那是旧约。我们的‘新约’，是用命补命。”</p>
“既然你们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剥夺了生产财富的机会。那你们就要用你们剩下的命，用你们的手，把这些亏欠补回来。”</p>
乔瓦尼宣布道：</p>
“我，乔瓦尼·达·菲耶索莱，以上帝的名义宣布：即日起，成立‘乔瓦尼慈恩工坊’。”</p>
“所有犯下杀人、伤人重罪的，进入工坊，做‘苦修士’。终身劳作，没有工钱，只管一日两餐。”</p>
“所有犯下抢劫、偷盗、奸淫罪的，进入工坊，做‘义工’。劳作十年，也是只管饭。”</p>
“工坊赚来的钱，将拿出一部分汇入‘乔瓦尼慈恩福利院’。”</p>
“福利院会收养所有的孤儿，会给所有失去男人的女人发放生活费。”</p>
“这就是我们的补赎。”</p>
乔瓦尼说完，看着众人。</p>
这是一个把奴隶制包装成慈善事业的完美计划。</p>
他把这些可能会被绞死的暴徒，变成了免费的、心甘情愿的、甚至带着神圣使命感的超级劳动力。</p>
而且，他还顺手解决了善后问题。孤儿寡母有人养了，社会矛盾转移了。</p>
更绝的是，这些工坊和福利院，都冠着他乔瓦尼的名字。</p>
以后，这些人生产出来的每一匹布，每一把刀，都是他乔瓦尼的“功德”。</p>
全场寂静了三秒。</p>
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p>
“赞美神父！”</p>
“我就知道神父不会抛弃我们！”</p>
“我愿意！我愿意干！干一辈子都行！”</p>
那个杀了监工的大汉，原本以为要偿命，现在听说只要干活就能赎罪，还能养活监工的老婆孩子，他觉得这简直太公道了，太慈悲了。</p>
这哪里是惩罚？这是给他们一条重新做人的路啊！</p>
石匠也磕头。</p>
只要不杀头，别说没工钱，就是倒贴钱他也干。反正以前给行会干活，工钱也被扣得差不多，还受气。现在给神父干，那是给上帝干活，以后死了还能上天堂，这买卖划算！</p>
这就是人。</p>
你抢了他一百块，再还给他一块，他会恨你。</p>
但你要是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要杀他，然后把刀放下说“只罚你给我干活”，他就会跪下来谢你不杀之恩。</p>
“好。”</p>
乔瓦尼压了压手。</p>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卢卡，回头把名册整理出来，每个人按手印。”</p>
“是，院长。”卢卡看着乔瓦尼，眼里的崇拜已经快溢出来了。</p>
这一招“化匪为奴”，简直是神来之笔。</p>
“但是，”乔瓦尼的话还没说完，“这只是开始。”</p>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看向北边。</p>
看向阿诺河的对岸。</p>
“工坊要开工，得有机器，得有原料。我们的机器被砸了，原料被烧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还有，我们的互助金。”</p>
“那笔钱，本来是大家未来的希望。”</p>
“可现在，钱呢？”</p>
欢呼声停了。愤怒重新燃起。</p>
“被索德里尼那个王八蛋卷走了！”石匠吼道。</p>
“对！但他一个人不敢这么做！”乔瓦尼冷冷地说，“那笔钱，进了北岸那些大老爷们的口袋。进了主教的私囊！”</p>
“他们在北岸喝着红酒，看着我们在这里自相残杀。他们封了桥，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p>
“这公道吗？”</p>
“不公道！”人群怒吼。</p>
“那我们该怎么办？”</p>
乔瓦尼指着那个方向。</p>
“我们的罪，我们在赎。可他们的罪呢？”</p>
“不能只有我们这群穷人在赎罪。那些老爷们，那些欠了我们钱的人，也得把账算清楚！”</p>
“走！”</p>
乔瓦尼一挥袖袍，赤脚踩在晨光里。</p>
“去北岸！”</p>
“去告诉那些老爷们：奥尔特拉诺没死绝！我们活着，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p>
……</p>
晨曦中，一支奇怪的队伍向老桥进发。</p>
最前面是身穿白袍、赤着双脚的乔瓦尼。</p>
他身后，是几百名手持精钢长剑、全副武装的护教团战士。</p>
再往后，是上万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奥尔特拉诺居民。</p>
石匠走在第一个。他手里没有拿武器，而是扛着那根从教堂拆下来的巨大十字架。十字架很沉，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也不肯落下。</p>
这是他的赎罪路。</p>
大汉扶着一个断了腿的老人，那是被他打伤的邻居。</p>
没有人说话，没有了曾经的喧嚣和混乱。</p>
这是一支沉默的军队。一支由罪人组成的、被狂热武装起来的军队。</p>
他们穿过还在冒烟的街道，穿过满是尸体的广场，来到了阿诺河边。</p>
前方，就是老桥。</p>
桥的那头，铁栅栏依然紧闭。</p>
几十名羊毛行会的弓弩手正紧张地趴在掩体后面，箭头对准了这边。</p>
安东尼队长骑在马上，手心全是汗。</p>
他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潮涌过来，本能地想喊“放箭”。</p>
但他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p>
那个白袍人。</p>
他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拿盾牌。他就那么张开双臂，坦然地把胸膛亮给了弓弩。</p>
在他的身后，上万人也跟着张开双臂。</p>
那是无数个胸膛。</p>
那是无数个刚才还在互相残杀，现在却拧成了一股绳的胸膛。</p>
“这…”</p>
安东尼咽了口唾沫。</p>
这箭，射还是不射？</p>
射几个暴民，那是维持秩序。</p>
可要是对着一位带着上万信徒的神父放箭，对着这股恐怖的力量放箭…</p>
那就是向整个底层社会宣战，是向信仰宣战。</p>
“队长？放箭吗？”手下的弓弩手声音都在抖。</p>
安东尼看着乔瓦尼那双平静得像深渊一样的眼睛。</p>
马泰奥阁下，火是烧完了。</p>
但这灰烬里爬出来的东西，比火还要可怕。</p>
“别动…”</p>
安东尼按住了剑柄，声音沙哑。</p>
“都别动…”</p>
乔瓦尼走到距离铁栅栏只有十步的地方，停下了。</p>
他看着栅栏后的安东尼，微微一笑。</p>
“早上好，队长。”</p>
“麻烦开个门。”</p>
“我们要去取点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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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说：</p>
“好。”</p>
“既然大家都有悔过之心，那我们就按照规矩来。”</p>
“教会的规矩，赦免分三步：痛悔、告明、补赎。”</p>
“刚才，你们已经痛悔了。现在，开始告明。”</p>
“石匠，你先来。”</p>
石匠哆嗦了一下，爬到乔瓦尼脚边。</p>
“神父，我…我杀了那个硝皮匠。我还抢了他的钱袋子，里面有二十个银币。我还…我还把隔壁裁缝铺的女儿给那个了…”</p>
石匠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子。</p>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p>
乔瓦尼点点头，从旁边卢卡修士手里接过纸笔，刷刷记了几笔。</p>
“下一个。”</p>
那个大汉爬过来。</p>
“我杀了监工。我抢了染坊的三匹布。”</p>
“下一个。”</p>
“我抢了酒馆的一桶酒。”</p>
“我砸了织布机。”</p>
一场诡异而又庄严的审判开始了。</p>
人们排着队，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罪行倒出来。杀人的、放火的、抢劫的、强奸的。这些在共和国律法里足以把他们吊死一万次的罪行，此刻成了他们向神父表忠心的投名状。</p>
卢卡和安东尼奥手里的纸记满了一张又一张。</p>
这是一份罪证清单。</p>
有了这个，乔瓦尼就等于捏住了这些人的命根子。</p>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p>
最重要的是第三步。</p>
等所有人都告明完了，天都快亮了。</p>
乔瓦尼拿着那叠厚厚的“罪状”，看着那双双熬得通红却充满期待的眼睛。</p>
“罪，你们认了。主也听见了。”</p>
“但是，罪不是说两句就能消的。得还。”</p>
“怎么还？”石匠急切地问，“神父，我没钱。抢来的钱都在这儿了，我还回去行不行？”</p>
“还回去？”乔瓦尼摇摇头，“硝皮匠死了，你还给谁？监工死了，他的命你怎么还？”</p>
石匠傻了。</p>
“那…那就是还得死？”</p>
“不。”</p>
“死是最容易的。活着赎罪，才难。”</p>
“那个监工死了，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谁来养？”</p>
“那些被你们烧掉的工坊，本来能养活大家。现在没了，大家吃什么？”</p>
“以命偿命，那是旧约。我们的‘新约’，是用命补命。”</p>
“既然你们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剥夺了生产财富的机会。那你们就要用你们剩下的命，用你们的手，把这些亏欠补回来。”</p>
乔瓦尼宣布道：</p>
“我，乔瓦尼·达·菲耶索莱，以上帝的名义宣布：即日起，成立‘乔瓦尼慈恩工坊’。”</p>
“所有犯下杀人、伤人重罪的，进入工坊，做‘苦修士’。终身劳作，没有工钱，只管一日两餐。”</p>
“所有犯下抢劫、偷盗、奸淫罪的，进入工坊，做‘义工’。劳作十年，也是只管饭。”</p>
“工坊赚来的钱，将拿出一部分汇入‘乔瓦尼慈恩福利院’。”</p>
“福利院会收养所有的孤儿，会给所有失去男人的女人发放生活费。”</p>
“这就是我们的补赎。”</p>
乔瓦尼说完，看着众人。</p>
这是一个把奴隶制包装成慈善事业的完美计划。</p>
他把这些可能会被绞死的暴徒，变成了免费的、心甘情愿的、甚至带着神圣使命感的超级劳动力。</p>
而且，他还顺手解决了善后问题。孤儿寡母有人养了，社会矛盾转移了。</p>
更绝的是，这些工坊和福利院，都冠着他乔瓦尼的名字。</p>
以后，这些人生产出来的每一匹布，每一把刀，都是他乔瓦尼的“功德”。</p>
全场寂静了三秒。</p>
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p>
“赞美神父！”</p>
“我就知道神父不会抛弃我们！”</p>
“我愿意！我愿意干！干一辈子都行！”</p>
那个杀了监工的大汉，原本以为要偿命，现在听说只要干活就能赎罪，还能养活监工的老婆孩子，他觉得这简直太公道了，太慈悲了。</p>
这哪里是惩罚？这是给他们一条重新做人的路啊！</p>
石匠也磕头。</p>
只要不杀头，别说没工钱，就是倒贴钱他也干。反正以前给行会干活，工钱也被扣得差不多，还受气。现在给神父干，那是给上帝干活，以后死了还能上天堂，这买卖划算！</p>
这就是人。</p>
你抢了他一百块，再还给他一块，他会恨你。</p>
但你要是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要杀他，然后把刀放下说“只罚你给我干活”，他就会跪下来谢你不杀之恩。</p>
“好。”</p>
乔瓦尼压了压手。</p>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卢卡，回头把名册整理出来，每个人按手印。”</p>
“是，院长。”卢卡看着乔瓦尼，眼里的崇拜已经快溢出来了。</p>
这一招“化匪为奴”，简直是神来之笔。</p>
“但是，”乔瓦尼的话还没说完，“这只是开始。”</p>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看向北边。</p>
看向阿诺河的对岸。</p>
“工坊要开工，得有机器，得有原料。我们的机器被砸了，原料被烧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还有，我们的互助金。”</p>
“那笔钱，本来是大家未来的希望。”</p>
“可现在，钱呢？”</p>
欢呼声停了。愤怒重新燃起。</p>
“被索德里尼那个王八蛋卷走了！”石匠吼道。</p>
“对！但他一个人不敢这么做！”乔瓦尼冷冷地说，“那笔钱，进了北岸那些大老爷们的口袋。进了主教的私囊！”</p>
“他们在北岸喝着红酒，看着我们在这里自相残杀。他们封了桥，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p>
“这公道吗？”</p>
“不公道！”人群怒吼。</p>
“那我们该怎么办？”</p>
乔瓦尼指着那个方向。</p>
“我们的罪，我们在赎。可他们的罪呢？”</p>
“不能只有我们这群穷人在赎罪。那些老爷们，那些欠了我们钱的人，也得把账算清楚！”</p>
“走！”</p>
乔瓦尼一挥袖袍，赤脚踩在晨光里。</p>
“去北岸！”</p>
“去告诉那些老爷们：奥尔特拉诺没死绝！我们活着，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p>
……</p>
晨曦中，一支奇怪的队伍向老桥进发。</p>
最前面是身穿白袍、赤着双脚的乔瓦尼。</p>
他身后，是几百名手持精钢长剑、全副武装的护教团战士。</p>
再往后，是上万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奥尔特拉诺居民。</p>
石匠走在第一个。他手里没有拿武器，而是扛着那根从教堂拆下来的巨大十字架。十字架很沉，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也不肯落下。</p>
这是他的赎罪路。</p>
大汉扶着一个断了腿的老人，那是被他打伤的邻居。</p>
没有人说话，没有了曾经的喧嚣和混乱。</p>
这是一支沉默的军队。一支由罪人组成的、被狂热武装起来的军队。</p>
他们穿过还在冒烟的街道，穿过满是尸体的广场，来到了阿诺河边。</p>
前方，就是老桥。</p>
桥的那头，铁栅栏依然紧闭。</p>
几十名羊毛行会的弓弩手正紧张地趴在掩体后面，箭头对准了这边。</p>
安东尼队长骑在马上，手心全是汗。</p>
他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潮涌过来，本能地想喊“放箭”。</p>
但他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p>
那个白袍人。</p>
他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拿盾牌。他就那么张开双臂，坦然地把胸膛亮给了弓弩。</p>
在他的身后，上万人也跟着张开双臂。</p>
那是无数个胸膛。</p>
那是无数个刚才还在互相残杀，现在却拧成了一股绳的胸膛。</p>
“这…”</p>
安东尼咽了口唾沫。</p>
这箭，射还是不射？</p>
射几个暴民，那是维持秩序。</p>
可要是对着一位带着上万信徒的神父放箭，对着这股恐怖的力量放箭…</p>
那就是向整个底层社会宣战，是向信仰宣战。</p>
“队长？放箭吗？”手下的弓弩手声音都在抖。</p>
安东尼看着乔瓦尼那双平静得像深渊一样的眼睛。</p>
马泰奥阁下，火是烧完了。</p>
但这灰烬里爬出来的东西，比火还要可怕。</p>
“别动…”</p>
安东尼按住了剑柄，声音沙哑。</p>
“都别动…”</p>
乔瓦尼走到距离铁栅栏只有十步的地方，停下了。</p>
他看着栅栏后的安东尼，微微一笑。</p>
“早上好，队长。”</p>
“麻烦开个门。”</p>
“我们要去取点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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