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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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的手心里全是汗，握着剑柄都打滑。</p>
他是个老兵油子，在佛罗伦萨混了二十年，自问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p>
但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p>
十步之外，那个光着脚、穿着白袍的神父，正冲他笑。</p>
而在神父身后，黑压压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p>
要是这会儿谁的手抖了一下放了一箭…</p>
安东尼打了个寒战。</p>
他和他手下几十号兄弟，肯定会被踩成肉泥。</p>
“神父，”安东尼定了定心神。“退后。”</p>
“这是执政团的命令。这是行会的命令。这是…”</p>
“这是马泰奥阁下的命令，对吗？”</p>
乔瓦尼打断了他，然后往前走了一步。</p>
“别动！”弓弩手们吓得齐齐把弩机抬高。</p>
乔瓦尼却像是没看见那些箭头，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铁栅栏跟前。</p>
“队长阁下，”乔瓦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很紧张。”</p>
“我…我不紧张。”安东尼硬着头皮说。</p>
“你紧张是因为你在怕。你怕死，也怕担责任。”乔瓦尼的手轻轻搭在铁栅栏上，“如果放箭，你会死于暴乱。如果不放箭，你会死于军法。”</p>
“真是个两难的选择啊。”</p>
安东尼咬着牙：“既然知道，神父就请回吧。别逼我。”</p>
“逼你？”乔瓦尼轻声说，“我是在救你。”</p>
“救我？”安东尼疑惑。</p>
“队长阁下，你想想，行会封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让暴乱烧到北岸。”</p>
乔瓦尼回头看了一眼，“但现在，规矩我已经立好了。”</p>
“这些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赎罪的，是来干活的。”</p>
“队长，动动脑子。”</p>
乔瓦尼继续说道，“如果行会真的想和南岸彻底翻脸，为什么现在站在桥头的，只有你这几十个看大门的？”</p>
“雇佣兵团呢？从热那亚买来的火炮呢？”</p>
“他们在哪儿？”</p>
安东尼的汗流得更多了。</p>
是啊。</p>
如果真要把南岸封死，真要镇压暴乱，这点人手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上面那些大人物不可能不知道。</p>
除非…</p>
“除非，他们本来就在等着我过去。”乔瓦尼替他说出了答案。</p>
“南岸的火灭了，现在需要有人去北岸谈生意。谈生意，就得体面。要是见了血，那就不体面了。”</p>
“你是聪明人，队长阁下。别为了一个已经过期的命令，把自己的命搭进去。”</p>
“而且…”</p>
乔瓦尼的手伸进了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麻布小袋子，看着不起眼，但里面发出了悦耳的碰撞声。</p>
他的手穿过栅栏的缝隙。</p>
“兄弟们守了几天，辛苦了。”</p>
“早上的风凉，这是给兄弟们买热酒喝的。”</p>
安东尼盯着那个袋子。</p>
这一袋子，起码有五十个金弗罗林。</p>
他抬起头，看了看乔瓦尼，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眼巴巴盯着这边的手下。</p>
大家都不是傻子。</p>
这桥要是守住了，顶多得马泰奥阁下几句口头表扬，还得罪了这个看起来邪门得很的神父。</p>
更何况对方真要硬闯，根本守不住，还会把命丢了。</p>
但现在，只要把那根绞盘的把手轻轻转几圈…</p>
命保住了，还能发一笔横财。</p>
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p>
手离开了剑柄，不动声色接过那个袋子，顺手塞进怀里。</p>
“神父，”安东尼清了清嗓子，“既然您是去谈生意…”</p>
“不，我是为了正义。”乔瓦尼脸色一变，又改了口。</p>
“是，是。为了正义。”</p>
安东尼转过头，对着手下那群早就把弩机垂下来的弓弩手吼道：</p>
“都愣着干什么！”</p>
“没看见神父是带着和平来的吗？把这该死的栅栏升起来！”</p>
“开门！”</p>
绞盘吱嘎吱嘎地转动起来。</p>
沉重的铁栅栏缓缓升起，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p>
这声音在清晨的阿诺河上回荡，听在那一万多名奥尔特拉诺居民的耳朵里，却像是天堂大门开启的声音。</p>
他们没听见乔瓦尼和那个队长说了什么。</p>
他们也没看见那个小袋子的传递。</p>
在他们的视角里，就是神父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走了过去，用他的圣洁，用他的威严，感化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卫兵。</p>
“神迹…”</p>
“这是神迹啊！”</p>
“神父真的让行会低头了！神父真的把路走通了！”</p>
“赞美乔瓦尼！”</p>
“赞美主！”</p>
欢呼声再次爆发。</p>
他们确信，只有真正的圣人，才能让那些贪婪残暴的行会走狗放下屠刀。</p>
乔瓦尼转过身。</p>
他背对着已经打开的大门，面对着那片沸腾的人海。</p>
“孩子们。”</p>
“看啊，门开了。”</p>
“不是因为我们手里有剑，而是因为我们心里有主。”</p>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p>
“走！我们去拿回我们的公道！”</p>
石匠扛着十字架，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经过安东尼身边时，他还特意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此刻无比神圣，连那个平日里让他害怕的卫队长，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凡人。</p>
安东尼退到了路边。</p>
他一只手按着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金币，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趾高气扬的穷鬼从他面前走过。</p>
看着那个被万人簇拥的乔瓦尼神父。</p>
安东尼撇了撇嘴，在心里骂了一句：</p>
“什么他妈的神迹。”</p>
“还是金币好使。”</p>
但他脸上却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对着路过的乔瓦尼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p>
乔瓦尼微微颔首，目光清澈，步履从容。</p>
队伍浩浩荡荡过了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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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的手心里全是汗，握着剑柄都打滑。</p>
他是个老兵油子，在佛罗伦萨混了二十年，自问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p>
但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p>
十步之外，那个光着脚、穿着白袍的神父，正冲他笑。</p>
而在神父身后，黑压压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p>
要是这会儿谁的手抖了一下放了一箭…</p>
安东尼打了个寒战。</p>
他和他手下几十号兄弟，肯定会被踩成肉泥。</p>
“神父，”安东尼定了定心神。“退后。”</p>
“这是执政团的命令。这是行会的命令。这是…”</p>
“这是马泰奥阁下的命令，对吗？”</p>
乔瓦尼打断了他，然后往前走了一步。</p>
“别动！”弓弩手们吓得齐齐把弩机抬高。</p>
乔瓦尼却像是没看见那些箭头，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铁栅栏跟前。</p>
“队长阁下，”乔瓦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很紧张。”</p>
“我…我不紧张。”安东尼硬着头皮说。</p>
“你紧张是因为你在怕。你怕死，也怕担责任。”乔瓦尼的手轻轻搭在铁栅栏上，“如果放箭，你会死于暴乱。如果不放箭，你会死于军法。”</p>
“真是个两难的选择啊。”</p>
安东尼咬着牙：“既然知道，神父就请回吧。别逼我。”</p>
“逼你？”乔瓦尼轻声说，“我是在救你。”</p>
“救我？”安东尼疑惑。</p>
“队长阁下，你想想，行会封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让暴乱烧到北岸。”</p>
乔瓦尼回头看了一眼，“但现在，规矩我已经立好了。”</p>
“这些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赎罪的，是来干活的。”</p>
“队长，动动脑子。”</p>
乔瓦尼继续说道，“如果行会真的想和南岸彻底翻脸，为什么现在站在桥头的，只有你这几十个看大门的？”</p>
“雇佣兵团呢？从热那亚买来的火炮呢？”</p>
“他们在哪儿？”</p>
安东尼的汗流得更多了。</p>
是啊。</p>
如果真要把南岸封死，真要镇压暴乱，这点人手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上面那些大人物不可能不知道。</p>
除非…</p>
“除非，他们本来就在等着我过去。”乔瓦尼替他说出了答案。</p>
“南岸的火灭了，现在需要有人去北岸谈生意。谈生意，就得体面。要是见了血，那就不体面了。”</p>
“你是聪明人，队长阁下。别为了一个已经过期的命令，把自己的命搭进去。”</p>
“而且…”</p>
乔瓦尼的手伸进了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麻布小袋子，看着不起眼，但里面发出了悦耳的碰撞声。</p>
他的手穿过栅栏的缝隙。</p>
“兄弟们守了几天，辛苦了。”</p>
“早上的风凉，这是给兄弟们买热酒喝的。”</p>
安东尼盯着那个袋子。</p>
这一袋子，起码有五十个金弗罗林。</p>
他抬起头，看了看乔瓦尼，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眼巴巴盯着这边的手下。</p>
大家都不是傻子。</p>
这桥要是守住了，顶多得马泰奥阁下几句口头表扬，还得罪了这个看起来邪门得很的神父。</p>
更何况对方真要硬闯，根本守不住，还会把命丢了。</p>
但现在，只要把那根绞盘的把手轻轻转几圈…</p>
命保住了，还能发一笔横财。</p>
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p>
手离开了剑柄，不动声色接过那个袋子，顺手塞进怀里。</p>
“神父，”安东尼清了清嗓子，“既然您是去谈生意…”</p>
“不，我是为了正义。”乔瓦尼脸色一变，又改了口。</p>
“是，是。为了正义。”</p>
安东尼转过头，对着手下那群早就把弩机垂下来的弓弩手吼道：</p>
“都愣着干什么！”</p>
“没看见神父是带着和平来的吗？把这该死的栅栏升起来！”</p>
“开门！”</p>
绞盘吱嘎吱嘎地转动起来。</p>
沉重的铁栅栏缓缓升起，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p>
这声音在清晨的阿诺河上回荡，听在那一万多名奥尔特拉诺居民的耳朵里，却像是天堂大门开启的声音。</p>
他们没听见乔瓦尼和那个队长说了什么。</p>
他们也没看见那个小袋子的传递。</p>
在他们的视角里，就是神父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走了过去，用他的圣洁，用他的威严，感化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卫兵。</p>
“神迹…”</p>
“这是神迹啊！”</p>
“神父真的让行会低头了！神父真的把路走通了！”</p>
“赞美乔瓦尼！”</p>
“赞美主！”</p>
欢呼声再次爆发。</p>
他们确信，只有真正的圣人，才能让那些贪婪残暴的行会走狗放下屠刀。</p>
乔瓦尼转过身。</p>
他背对着已经打开的大门，面对着那片沸腾的人海。</p>
“孩子们。”</p>
“看啊，门开了。”</p>
“不是因为我们手里有剑，而是因为我们心里有主。”</p>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p>
“走！我们去拿回我们的公道！”</p>
石匠扛着十字架，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经过安东尼身边时，他还特意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此刻无比神圣，连那个平日里让他害怕的卫队长，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凡人。</p>
安东尼退到了路边。</p>
他一只手按着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金币，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趾高气扬的穷鬼从他面前走过。</p>
看着那个被万人簇拥的乔瓦尼神父。</p>
安东尼撇了撇嘴，在心里骂了一句：</p>
“什么他妈的神迹。”</p>
“还是金币好使。”</p>
但他脸上却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对着路过的乔瓦尼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p>
乔瓦尼微微颔首，目光清澈，步履从容。</p>
队伍浩浩荡荡过了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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