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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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纳尔多停下了脚步。</p>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在羊毛行会的大门口。</p>
一边是代表着上帝怒火的黑色法袍，只有五个人，却带着千年积威。</p>
一边是代表着苦难与新生的人海，有一万人，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p>
中间隔着的，是一个白袍赤脚的年轻人。</p>
贝纳尔多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侄子”。</p>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p>
贝纳尔多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乔瓦尼只有一臂。</p>
“乔瓦尼。”贝纳尔多低声道，“你在玩火。”</p>
“你流着阿奇亚尤利的血，却带着一群暴民来围攻家族的盟友？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p>
“贝纳尔多叔叔，”乔瓦尼也低声回应，“您误会了。”</p>
“我没有背叛家族，我是在救家族的命。”</p>
“救命？”贝纳尔多冷笑。</p>
“您看看。”乔瓦尼微微侧头，“看看我身后这些人。他们手里拿的是蜡烛。”</p>
“如果我不带着他们来‘赎罪’，如果不给他们一个名义，您觉得他们手里拿的会是什么？”</p>
“是火把。”</p>
“是把整个北岸都烧成灰烬的怒火。”</p>
“那时候，阿奇亚尤利宫还能保得住吗？家族的体面还能保得住吗？”</p>
乔瓦尼看着贝纳尔多的眼睛，诚恳地说：</p>
“我是在帮家族擦屁股，叔叔。您应该谢我。”</p>
贝纳尔多愣了一下。</p>
他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和饥饿的脸。</p>
乔瓦尼说得对，这是一群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p>
但他不能退。</p>
他是多明我会的修士，是宗教裁判所的代表。如果在这一万人面前露了怯，那教会的威严何在？</p>
“花言巧语。”</p>
贝纳尔多直起腰，声音骤然拔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p>
“不管你说什么，异端就是异端！”</p>
“索德里尼私设祭坛，点燃黑烛，向不知名的邪神顶礼膜拜！”</p>
“有证人亲耳听到，他在深夜里口诵咒语，那咒语晦涩难懂，是在与魔鬼签订契约！”</p>
此言一出，穷鬼哗然。</p>
虽然之前乔瓦尼神父在路上说了要把索德里尼带回南岸，让大家审判。</p>
但大家虽然想审判贪官，但更怕魔鬼。</p>
异端。黑弥撒。</p>
这可是要遭天谴的。要是索德里尼真是个跟魔鬼做交易的巫师，也就只能由宗教裁判所来处理了。</p>
索德里尼被两个裁判官架着，本来就吓破了胆，听到这话更是魂飞魄散。</p>
“胡说！胡说啊！”</p>
索德里尼拼命摇头，“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哪会什么咒语？我没拜邪神啊！”</p>
“证据确凿！”贝纳尔多厉声道，“你还敢狡辩？”</p>
人群动摇了。</p>
甚至连乔瓦尼身后的几个护教团成员，握剑的手也松了。跟魔鬼干，他们心里没底。</p>
贝纳尔多看着人群的反应，心里冷笑。</p>
只需要一个罪名，就能把人心里的恐惧勾出来，让这一万人变成散沙。</p>
“带走！”</p>
贝纳尔多再次挥手。</p>
就在这时，乔瓦尼摇着头，走到索德里尼面前。</p>
他可不会陷入自证陷阱，他要走他的路。</p>
“不知名的邪神？”</p>
“贝纳尔多叔叔，您的证人，是不是看到那个‘邪神’只有巴掌大？”</p>
“您的证人，是不是还看到那个‘邪神’浑身金黄，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上面还印着百合花？”</p>
贝纳尔多的脸色变了。</p>
乔瓦尼猛地伸手，伸进了索德里尼的袍子里。</p>
从他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p>
一枚金光闪闪的佛罗伦萨金弗罗林。</p>
乔瓦尼高高举起这枚金币。</p>
早晨的阳光打在金币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p>
“看清楚了吗？”</p>
“这就是那个‘不知名的邪神’！”</p>
“这就是索德里尼神父夜夜顶礼膜拜的‘偶像’！”</p>
人群愣住了。</p>
楼上的马泰奥也愣住了。</p>
“至于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p>
乔瓦尼把金币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p>
“那不过是他数钱的声音！”</p>
“他在数：一枚、两枚、一千枚、一万枚！”</p>
“这就是他的黑弥撒！这就是他的仪式！”</p>
哄的一声。</p>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不是嘲笑，是释然的笑，把恐惧踩在脚底下的笑。</p>
原来所谓的黑弥撒，就是数钱啊。</p>
那这邪神，谁不认识？谁不想拜一拜？</p>
贝纳尔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p>
他没想到，乔瓦尼竟然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严肃、恐怖的异端指控，变成了一个市井笑话。</p>
“强词夺理！”贝纳尔多怒吼，“贪婪也是罪！拜金也是拜偶像！这就是异端！”</p>
“说得好！”</p>
乔瓦尼猛地转身，直视贝纳尔多。</p>
“既然贝纳尔多修士说，向金币低头就是黑弥撒，把利润看得比上帝还重就是异端…”</p>
乔瓦尼抬起手，指了一圈。</p>
指着楼上的羊毛行会窗户。</p>
指着远处那些店铺。</p>
指着贝纳尔多身后那两个也忍不住盯着地上金币看的裁判官。</p>
最后，指着整个佛罗伦萨城。</p>
“那请问宗教裁判所，你们准备了多少根火刑柱？”</p>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除了圣人，谁没在心里给这枚金币磕过头？”</p>
“如果爱钱就是异端，那这佛罗伦萨，还剩几个基督徒？！”</p>
这就是绝杀。</p>
乔瓦尼没有否认索德里尼的罪，他偷换概念，把这个罪“普遍化”了。</p>
法不责众。</p>
如果全城的人都是异端，那异端就不是异端，是生活。</p>
楼上的维托听得热血沸腾，“说得太他妈对了！老子要是异端，那教皇也别想干净！”</p>
贝纳尔多被怼得哑口无言。</p>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试图用神学来压人，却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能把神学玩出花来的诡辩天才。</p>
“你…你这是亵渎！”</p>
贝纳尔多只能祭出最后的大棒。</p>
“我是多明我会的修士！我代表教会！代表上帝！”</p>
“退后！你们想造反吗？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上帝的法庭！谁敢阻拦，就是异端同党，死后必下火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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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纳尔多停下了脚步。</p>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在羊毛行会的大门口。</p>
一边是代表着上帝怒火的黑色法袍，只有五个人，却带着千年积威。</p>
一边是代表着苦难与新生的人海，有一万人，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p>
中间隔着的，是一个白袍赤脚的年轻人。</p>
贝纳尔多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侄子”。</p>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p>
贝纳尔多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乔瓦尼只有一臂。</p>
“乔瓦尼。”贝纳尔多低声道，“你在玩火。”</p>
“你流着阿奇亚尤利的血，却带着一群暴民来围攻家族的盟友？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p>
“贝纳尔多叔叔，”乔瓦尼也低声回应，“您误会了。”</p>
“我没有背叛家族，我是在救家族的命。”</p>
“救命？”贝纳尔多冷笑。</p>
“您看看。”乔瓦尼微微侧头，“看看我身后这些人。他们手里拿的是蜡烛。”</p>
“如果我不带着他们来‘赎罪’，如果不给他们一个名义，您觉得他们手里拿的会是什么？”</p>
“是火把。”</p>
“是把整个北岸都烧成灰烬的怒火。”</p>
“那时候，阿奇亚尤利宫还能保得住吗？家族的体面还能保得住吗？”</p>
乔瓦尼看着贝纳尔多的眼睛，诚恳地说：</p>
“我是在帮家族擦屁股，叔叔。您应该谢我。”</p>
贝纳尔多愣了一下。</p>
他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和饥饿的脸。</p>
乔瓦尼说得对，这是一群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p>
但他不能退。</p>
他是多明我会的修士，是宗教裁判所的代表。如果在这一万人面前露了怯，那教会的威严何在？</p>
“花言巧语。”</p>
贝纳尔多直起腰，声音骤然拔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p>
“不管你说什么，异端就是异端！”</p>
“索德里尼私设祭坛，点燃黑烛，向不知名的邪神顶礼膜拜！”</p>
“有证人亲耳听到，他在深夜里口诵咒语，那咒语晦涩难懂，是在与魔鬼签订契约！”</p>
此言一出，穷鬼哗然。</p>
虽然之前乔瓦尼神父在路上说了要把索德里尼带回南岸，让大家审判。</p>
但大家虽然想审判贪官，但更怕魔鬼。</p>
异端。黑弥撒。</p>
这可是要遭天谴的。要是索德里尼真是个跟魔鬼做交易的巫师，也就只能由宗教裁判所来处理了。</p>
索德里尼被两个裁判官架着，本来就吓破了胆，听到这话更是魂飞魄散。</p>
“胡说！胡说啊！”</p>
索德里尼拼命摇头，“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哪会什么咒语？我没拜邪神啊！”</p>
“证据确凿！”贝纳尔多厉声道，“你还敢狡辩？”</p>
人群动摇了。</p>
甚至连乔瓦尼身后的几个护教团成员，握剑的手也松了。跟魔鬼干，他们心里没底。</p>
贝纳尔多看着人群的反应，心里冷笑。</p>
只需要一个罪名，就能把人心里的恐惧勾出来，让这一万人变成散沙。</p>
“带走！”</p>
贝纳尔多再次挥手。</p>
就在这时，乔瓦尼摇着头，走到索德里尼面前。</p>
他可不会陷入自证陷阱，他要走他的路。</p>
“不知名的邪神？”</p>
“贝纳尔多叔叔，您的证人，是不是看到那个‘邪神’只有巴掌大？”</p>
“您的证人，是不是还看到那个‘邪神’浑身金黄，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上面还印着百合花？”</p>
贝纳尔多的脸色变了。</p>
乔瓦尼猛地伸手，伸进了索德里尼的袍子里。</p>
从他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p>
一枚金光闪闪的佛罗伦萨金弗罗林。</p>
乔瓦尼高高举起这枚金币。</p>
早晨的阳光打在金币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p>
“看清楚了吗？”</p>
“这就是那个‘不知名的邪神’！”</p>
“这就是索德里尼神父夜夜顶礼膜拜的‘偶像’！”</p>
人群愣住了。</p>
楼上的马泰奥也愣住了。</p>
“至于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p>
乔瓦尼把金币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p>
“那不过是他数钱的声音！”</p>
“他在数：一枚、两枚、一千枚、一万枚！”</p>
“这就是他的黑弥撒！这就是他的仪式！”</p>
哄的一声。</p>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不是嘲笑，是释然的笑，把恐惧踩在脚底下的笑。</p>
原来所谓的黑弥撒，就是数钱啊。</p>
那这邪神，谁不认识？谁不想拜一拜？</p>
贝纳尔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p>
他没想到，乔瓦尼竟然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严肃、恐怖的异端指控，变成了一个市井笑话。</p>
“强词夺理！”贝纳尔多怒吼，“贪婪也是罪！拜金也是拜偶像！这就是异端！”</p>
“说得好！”</p>
乔瓦尼猛地转身，直视贝纳尔多。</p>
“既然贝纳尔多修士说，向金币低头就是黑弥撒，把利润看得比上帝还重就是异端…”</p>
乔瓦尼抬起手，指了一圈。</p>
指着楼上的羊毛行会窗户。</p>
指着远处那些店铺。</p>
指着贝纳尔多身后那两个也忍不住盯着地上金币看的裁判官。</p>
最后，指着整个佛罗伦萨城。</p>
“那请问宗教裁判所，你们准备了多少根火刑柱？”</p>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除了圣人，谁没在心里给这枚金币磕过头？”</p>
“如果爱钱就是异端，那这佛罗伦萨，还剩几个基督徒？！”</p>
这就是绝杀。</p>
乔瓦尼没有否认索德里尼的罪，他偷换概念，把这个罪“普遍化”了。</p>
法不责众。</p>
如果全城的人都是异端，那异端就不是异端，是生活。</p>
楼上的维托听得热血沸腾，“说得太他妈对了！老子要是异端，那教皇也别想干净！”</p>
贝纳尔多被怼得哑口无言。</p>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试图用神学来压人，却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能把神学玩出花来的诡辩天才。</p>
“你…你这是亵渎！”</p>
贝纳尔多只能祭出最后的大棒。</p>
“我是多明我会的修士！我代表教会！代表上帝！”</p>
“退后！你们想造反吗？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上帝的法庭！谁敢阻拦，就是异端同党，死后必下火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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