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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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狱。</p>
刚才的笑声消失了。</p>
千年的驯化，让这些穷人对“上帝的代表”有着本能的畏惧。他们可以不怕死，但怕死后不得安宁。</p>
原本向前涌动的人潮，开始退缩。</p>
那几个刚才还敢瞪着裁判官的穷鬼，此刻也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身黑袍。</p>
贝纳尔多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p>
还好。</p>
上帝这块招牌，还是好用的。</p>
“带走！”</p>
他再次下令。这一次，他不信还有人敢拦。</p>
两个黑袍裁判官架起索德里尼，就要往外拖。</p>
“我看谁敢动。”</p>
乔瓦尼的声音再次响起。</p>
“你代表上帝？”</p>
“贝纳尔多叔叔，您问问这些人。”</p>
乔瓦尼指着身后那一万名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信徒。</p>
“就在昨晚，当大火吞噬奥尔特拉诺的时候，上帝在哪里？”</p>
“是在你们那温暖的、铺着波斯地毯的教廷里？还是在这炼狱般的火海里？”</p>
全场死寂。</p>
“《马太福音》里，耶稣说：‘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p>
乔瓦尼走进人群，拉过一个断了手的老人。老人的手臂上缠着脏兮兮的布，还在渗血。</p>
“看！”</p>
乔瓦尼指着老人的伤口，大声吼道：</p>
“这就是受难的基督！”</p>
他又拉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那孩子饿得哇哇大哭。</p>
“听！”</p>
“这就是圣婴的哭声！”</p>
乔瓦尼转过身，面对着贝纳尔多。</p>
“上帝不在那冷冰冰的法庭上！上帝就在这里！就在这些受苦受难、却依然互相搀扶的人身上！”</p>
“他们刚从地狱走过一遭！他们的灵魂已经被火洗礼过了！”</p>
“这世上，再没有火焰能烧伤他们！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圣火！”</p>
“你，一个只会躲在经书后面、连脚都没沾过泥的人，有什么资格审判他们？！”</p>
这一番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千年的阴霾。</p>
那个断腿的老人，颤抖着抬起头。</p>
他一辈子都被人叫做贱民，被叫做泥腿子。神父告诉他，他受苦是因为他有罪。</p>
可现在，乔瓦尼告诉他：</p>
你受苦，是因为你是基督的肉身。</p>
你是圣洁的。</p>
那一瞬间，老人的腰杆直了。</p>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贝纳尔多，眼里的浑浊消失了。</p>
“神父说得对…”</p>
老人喃喃自语，“我不怕火。我已经烧过了。”</p>
这种情绪开始蔓延。</p>
羞愧变成了自豪。恐惧变成了愤怒。</p>
是啊。</p>
我们在地狱里挣扎的时候，你们在哪？</p>
现在火灭了，你们跑出来代表上帝了？</p>
去你妈的上帝！</p>
乔瓦尼看着贝纳尔多，一步步逼近。</p>
“看清楚，叔叔。”</p>
“不是你在审判我们。”</p>
“是上帝在审判你。”</p>
乔瓦尼心里补了一句。</p>
「是人民在审判你」</p>
贝纳尔多后退了一步。</p>
他感到了恐惧。</p>
不是因为乔瓦尼的话，而是因为那些眼神。</p>
那一万双眼睛，不再躲闪，不再畏惧。</p>
那些眼神里，没有了对神职人员的敬畏，只有对“伪信者”的审判。</p>
“滚！”</p>
“滚出去！”</p>
“这里不欢迎你们！”</p>
甚至连那几十个放下武器的行会卫兵，也被这股气势感染了。他们捡起了地上的剑，虽然没敢指着裁判官，但也挡在了索德里尼的前面。</p>
那个卫兵头子，看着贝纳尔多，咬着牙说了一句：“阁下…请回吧。这里…真的不欢迎您。”</p>
贝纳尔多脸色铁青。</p>
他的手在发抖。</p>
他知道，大势已去。</p>
如果现在强行抓人，这群已经认定自己是“圣徒”的疯子，真的会把他们撕碎。而且撕碎了之后，还要在他们的尸体上吐口水，说这是替上帝清理门户。</p>
“好…好…”</p>
贝纳尔多指了指乔瓦尼，“乔瓦尼，这里的事情我会如实禀告哥哥，你就等着被逐出家族吧！”</p>
说完，他一挥袖子，“走！”</p>
那几个裁判官如蒙大赦，扔下索德里尼，灰溜溜地跟在后面。</p>
就在贝纳尔多转身的那一刻，乔瓦尼突然凑了上去。</p>
他像是送别长辈一样，恭敬地扶住了贝纳尔多的胳膊。</p>
在外人看来，这是侄子对叔叔的礼貌。</p>
但在贝纳尔多耳边，乔瓦尼低语道：</p>
“叔叔。”</p>
“安杰洛老了。他只会玩些阴谋诡计，根本看不懂现在的佛罗伦萨。”</p>
“您看看这身后的人海。您再抬头看看楼上那些看着我们的商人。”</p>
“谁才能真正带领阿奇亚尤利家族再次伟大？”</p>
“是那个只会谈钱的主教？”</p>
“还是我？”</p>
贝纳尔多的脚步顿了一下。</p>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乔瓦尼。</p>
他没有说话，甩开乔瓦尼的手，大步离开。</p>
……</p>
楼上。</p>
羊毛行会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维托手里的笔掉了，墨水染黑了地毯，他都没发觉。</p>
马泰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看着那一万名因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圣徒”。</p>
就在几分钟前，他以为羊毛行会完了，以为这帮所谓的“狮子”要在裁判所面前跪一辈子。</p>
可乔瓦尼，只靠一张嘴。</p>
没动一刀一枪。</p>
就把那个压在他们头顶上的“神权”给掀翻了。</p>
而且掀得那么彻底，那么漂亮。</p>
“他…”</p>
维托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他不仅是狮子…”</p>
“他是驯兽师。”</p>
“他把上帝都驯服了。”</p>
马泰奥深吸了一口气。</p>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被掀翻的桌子，看着满地的狼藉。</p>
他心中曾想利用乔瓦尼当打手的算计，完全消失了。</p>
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新世界。</p>
只有跟着这个男人。</p>
他构想的那个“金钱与权力”的地上天国，那个由商人制定规则、不用看教会脸色的世界，才有可能真正实现。</p>
这不是合作。</p>
这是皈依。</p>
马泰奥走到酒柜前，重新拿出一个水晶杯，倒了一杯酒。</p>
他走到窗前，对着楼下那个白袍身影，恭敬地虚敬了一下。</p>
“看来，我们要重新谈谈分成了。”</p>
马泰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p>
“我的教父。”</p>
</p>
火狱。</p>
刚才的笑声消失了。</p>
千年的驯化，让这些穷人对“上帝的代表”有着本能的畏惧。他们可以不怕死，但怕死后不得安宁。</p>
原本向前涌动的人潮，开始退缩。</p>
那几个刚才还敢瞪着裁判官的穷鬼，此刻也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身黑袍。</p>
贝纳尔多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p>
还好。</p>
上帝这块招牌，还是好用的。</p>
“带走！”</p>
他再次下令。这一次，他不信还有人敢拦。</p>
两个黑袍裁判官架起索德里尼，就要往外拖。</p>
“我看谁敢动。”</p>
乔瓦尼的声音再次响起。</p>
“你代表上帝？”</p>
“贝纳尔多叔叔，您问问这些人。”</p>
乔瓦尼指着身后那一万名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信徒。</p>
“就在昨晚，当大火吞噬奥尔特拉诺的时候，上帝在哪里？”</p>
“是在你们那温暖的、铺着波斯地毯的教廷里？还是在这炼狱般的火海里？”</p>
全场死寂。</p>
“《马太福音》里，耶稣说：‘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p>
乔瓦尼走进人群，拉过一个断了手的老人。老人的手臂上缠着脏兮兮的布，还在渗血。</p>
“看！”</p>
乔瓦尼指着老人的伤口，大声吼道：</p>
“这就是受难的基督！”</p>
他又拉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那孩子饿得哇哇大哭。</p>
“听！”</p>
“这就是圣婴的哭声！”</p>
乔瓦尼转过身，面对着贝纳尔多。</p>
“上帝不在那冷冰冰的法庭上！上帝就在这里！就在这些受苦受难、却依然互相搀扶的人身上！”</p>
“他们刚从地狱走过一遭！他们的灵魂已经被火洗礼过了！”</p>
“这世上，再没有火焰能烧伤他们！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圣火！”</p>
“你，一个只会躲在经书后面、连脚都没沾过泥的人，有什么资格审判他们？！”</p>
这一番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千年的阴霾。</p>
那个断腿的老人，颤抖着抬起头。</p>
他一辈子都被人叫做贱民，被叫做泥腿子。神父告诉他，他受苦是因为他有罪。</p>
可现在，乔瓦尼告诉他：</p>
你受苦，是因为你是基督的肉身。</p>
你是圣洁的。</p>
那一瞬间，老人的腰杆直了。</p>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贝纳尔多，眼里的浑浊消失了。</p>
“神父说得对…”</p>
老人喃喃自语，“我不怕火。我已经烧过了。”</p>
这种情绪开始蔓延。</p>
羞愧变成了自豪。恐惧变成了愤怒。</p>
是啊。</p>
我们在地狱里挣扎的时候，你们在哪？</p>
现在火灭了，你们跑出来代表上帝了？</p>
去你妈的上帝！</p>
乔瓦尼看着贝纳尔多，一步步逼近。</p>
“看清楚，叔叔。”</p>
“不是你在审判我们。”</p>
“是上帝在审判你。”</p>
乔瓦尼心里补了一句。</p>
「是人民在审判你」</p>
贝纳尔多后退了一步。</p>
他感到了恐惧。</p>
不是因为乔瓦尼的话，而是因为那些眼神。</p>
那一万双眼睛，不再躲闪，不再畏惧。</p>
那些眼神里，没有了对神职人员的敬畏，只有对“伪信者”的审判。</p>
“滚！”</p>
“滚出去！”</p>
“这里不欢迎你们！”</p>
甚至连那几十个放下武器的行会卫兵，也被这股气势感染了。他们捡起了地上的剑，虽然没敢指着裁判官，但也挡在了索德里尼的前面。</p>
那个卫兵头子，看着贝纳尔多，咬着牙说了一句：“阁下…请回吧。这里…真的不欢迎您。”</p>
贝纳尔多脸色铁青。</p>
他的手在发抖。</p>
他知道，大势已去。</p>
如果现在强行抓人，这群已经认定自己是“圣徒”的疯子，真的会把他们撕碎。而且撕碎了之后，还要在他们的尸体上吐口水，说这是替上帝清理门户。</p>
“好…好…”</p>
贝纳尔多指了指乔瓦尼，“乔瓦尼，这里的事情我会如实禀告哥哥，你就等着被逐出家族吧！”</p>
说完，他一挥袖子，“走！”</p>
那几个裁判官如蒙大赦，扔下索德里尼，灰溜溜地跟在后面。</p>
就在贝纳尔多转身的那一刻，乔瓦尼突然凑了上去。</p>
他像是送别长辈一样，恭敬地扶住了贝纳尔多的胳膊。</p>
在外人看来，这是侄子对叔叔的礼貌。</p>
但在贝纳尔多耳边，乔瓦尼低语道：</p>
“叔叔。”</p>
“安杰洛老了。他只会玩些阴谋诡计，根本看不懂现在的佛罗伦萨。”</p>
“您看看这身后的人海。您再抬头看看楼上那些看着我们的商人。”</p>
“谁才能真正带领阿奇亚尤利家族再次伟大？”</p>
“是那个只会谈钱的主教？”</p>
“还是我？”</p>
贝纳尔多的脚步顿了一下。</p>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乔瓦尼。</p>
他没有说话，甩开乔瓦尼的手，大步离开。</p>
……</p>
楼上。</p>
羊毛行会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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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托手里的笔掉了，墨水染黑了地毯，他都没发觉。</p>
马泰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看着那一万名因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圣徒”。</p>
就在几分钟前，他以为羊毛行会完了，以为这帮所谓的“狮子”要在裁判所面前跪一辈子。</p>
可乔瓦尼，只靠一张嘴。</p>
没动一刀一枪。</p>
就把那个压在他们头顶上的“神权”给掀翻了。</p>
而且掀得那么彻底，那么漂亮。</p>
“他…”</p>
维托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他不仅是狮子…”</p>
“他是驯兽师。”</p>
“他把上帝都驯服了。”</p>
马泰奥深吸了一口气。</p>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被掀翻的桌子，看着满地的狼藉。</p>
他心中曾想利用乔瓦尼当打手的算计，完全消失了。</p>
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新世界。</p>
只有跟着这个男人。</p>
他构想的那个“金钱与权力”的地上天国，那个由商人制定规则、不用看教会脸色的世界，才有可能真正实现。</p>
这不是合作。</p>
这是皈依。</p>
马泰奥走到酒柜前，重新拿出一个水晶杯，倒了一杯酒。</p>
他走到窗前，对着楼下那个白袍身影，恭敬地虚敬了一下。</p>
“看来，我们要重新谈谈分成了。”</p>
马泰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p>
“我的教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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