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教皇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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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的风，向来是有些懒散的。它吹过罗纳河，吹过葡萄园，到了教皇宫的工地上，也变得慢吞吞的。</p>
以前，这工地上的工人搬一块石头，得歇三口气；砌一堵墙，得聊半天闲天。法国的工头们拿着鞭子，但也懒得抽，毕竟抽人也是个力气活。</p>
但今天，风向变了。</p>
那群穿着灰布短打的佛罗伦萨人进了场。</p>
他们没像法国人预想的那样，一开始就埋头苦干。他们先是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工地上的垃圾清了，把那些乱七八糟堆着的石头给分了类。</p>
大石头放左边，小石头放右边，灰浆桶摆中间。</p>
然后在地上画线。白石灰画的线，直得像刀切的一样。</p>
原来那些法国工头还在围栏外面嗑瓜子，一边吐皮一边笑：“瞧瞧，这帮意大利佬是在绣花呢？修房子还是修坟？”</p>
可是第二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p>
工地上竖起了一块大木牌。牌子上就画了两样东西。</p>
左边画着一块石头，右边画着两枚铜币。</p>
中间画了个等号。</p>
旁边还站着个大嗓门的佛罗伦萨管事，手里拿着一筐“竹筹”，那是特制的，上面烙着百合花的印。</p>
“都听好了！”管事喊道，“不管你是佛罗伦萨人，还是阿维尼翁人，还是哪来的流浪汉。只要按规矩砌好一块砖，拿一个筹。搬完一车石料，拿五个筹。收工的时候，凭筹换钱！现结！绝不拖欠！”</p>
这话一出，原本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本地小工们，耳朵都竖起来了。</p>
以前干活，那是给教皇干，给上帝干，工钱？那是上帝的恩赐，得看主教大人的心情，拖个三个月半年的那是常事。</p>
现在？现结？</p>
“真的假的？”有个胆大的小工问。</p>
管事没废话，随手抓起一把铜币，哗啦啦扔进旁边的木桶里。</p>
“钱就在这儿。想拿走的，干活。不想干的，滚蛋。”</p>
那个小工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冲向石料堆。</p>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p>
整个工地沸腾了。</p>
没有什么比铜币撞击的声音更能赞美上帝了。</p>
如果有，那就是金币。</p>
原来的法国工头们傻眼了。他们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不听使唤了。鞭子？鞭子算个屁。为了那两个铜币，这帮穷鬼能把命都豁出去。</p>
“这不合规矩！”</p>
一个满脸横肉的法国工头冲了进去，一把揪住那个佛罗伦萨管事的领子，“你们这是在破坏规矩！你们这是在恶意涨薪！”</p>
管事看着他，像看个傻子。</p>
“规矩？”</p>
管事笑了笑，“在这儿，能把墙砌起来就是规矩。”</p>
工头刚想挥拳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p>
是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护教团的护卫。</p>
护卫没说话，把手放在剑柄上，往外推了半寸。</p>
工头咽了口唾沫，松开了手。</p>
“既然不想干，那就别挡路。”</p>
管事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子，“把他们请出去。别耽误了上帝的工期。”</p>
……</p>
半个月。</p>
仅仅过了半个月。</p>
阿维尼翁的人们惊恐地发现，教皇宫南翼的那座烂尾楼，像是吃了某种猛药，蹭蹭地往上长。</p>
脚手架上，人影如同蚂蚁一样穿梭。巨大的滑轮组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把几吨重的条石像拎小鸡一样吊上高空。</p>
没有闲聊，没有偷懒，甚至没有祈祷的时间。</p>
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铲刀刮擦的声音，还有那个管事报数的声音。</p>
“第三组，二十块！领钱！”</p>
“第五组，三十块！领钱！”</p>
这声音比教堂的钟声还要准时，还要悦耳。</p>
贝特鲁主教站在工地对面，手里捏着图纸，激动万分</p>
他是眼看着这奇迹发生的。</p>
那个叫乔瓦尼的年轻人，给他的不光是钱，还有这套叫做“流水线”的妖法。</p>
把复杂的活儿拆碎了，笨蛋也能干。把工钱和活儿绑死了，懒汉也能变成勤快人。</p>
以前那帮工匠，又是要休息日，又是要过圣徒节。现在？谁让他们休息跟谁急！过节？过节上帝给发钱吗？</p>
“主教大人。”</p>
身边的随从低声说，“城里最近流言很多。”</p>
“说什么？”</p>
“有人说…这是巫术。说那些佛罗伦萨人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才能干得这么快。还说那个乔瓦尼，其实是个炼金术士。”</p>
“放屁！”</p>
贝特鲁骂道，“这是神迹！是上帝看我心诚，特意派来的神兵神将！什么魔鬼？魔鬼能把教皇宫修起来吗？魔鬼只会拆房子！”</p>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法袍——这也是乔瓦尼“借”给他钱买的。</p>
“备车。我要进宫。我要让教皇陛下好好看看，什么叫效率。”</p>
……</p>
教皇宫，书房。</p>
克雷芒六世站窗前。</p>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正好能俯瞰整个阿维尼翁城，当然，也包括脚下的那个工地。</p>
教皇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他忘了喝。</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看着南翼那堵新砌起来的高墙，半个月前，那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p>
“这就是你说的……神迹？”</p>
克雷芒六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贝特鲁。</p>
贝特鲁把头埋得低低的，“是的，陛下。这是上帝的恩典。当我们虔诚地祈祷，上帝就回应了我们。那些工匠们像是被圣灵充满了一样，不知疲倦，不惧艰辛。”</p>
“圣灵？”</p>
克雷芒六世抿了一口酒，“这圣灵的名字，是不是叫‘弗罗林’？”</p>
贝特鲁的冷汗下来了。</p>
“陛下明鉴…”贝特鲁不敢撒谎，但也不敢全说实话，他想起了乔瓦尼教他的话术。</p>
“钱，确实是用了一些。但那不是普通的钱，那是带着信仰的钱。”</p>
“哦？”教皇来了兴趣，“钱还分信教不信教？”</p>
“是一位来自佛罗伦萨的年轻人，乔瓦尼·阿奇亚尤利。”贝特鲁赶紧把乔瓦尼推了出来，“他不仅捐献了巨额的资金，还带来了一套全新的理论。他说，财富是上帝赐予勤勉者的勋章。工匠们努力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在荣耀上帝。他们砌的每一块砖，都是通往天国的阶梯。”</p>
“所以，发钱给他们，不是交易，是‘圣赏’。”</p>
“圣赏…”</p>
克雷芒六世咀嚼着这个词。</p>
有点意思。</p>
把铜臭味洗得干干净净，还镀上了一层金边。这套说法，比那些只会让他节俭的酸腐神学家顺耳多了。</p>
“这个乔瓦尼，就是那个把安杰洛赶下台的小子？”</p>
“是…是他。”贝特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教皇的脸色，“但他对教廷，对陛下您，那是赤胆忠心啊。他说，看到陛下的宫殿停工，他心如刀绞，哪怕倾家荡产，也要维护教廷的威严。”</p>
“倾家荡产？”</p>
教皇嘲讽道，“他在拉布鲁里大街买房子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三千金币，砸得那个老伯爵连鞋都跑丢了。这叫倾家荡产？”</p>
贝特鲁不敢接话。</p>
教皇走回桌边，放下酒杯。</p>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那是让·德·鲁瓦特使送来的。</p>
上面详细记录了乔瓦尼在佛罗伦萨的所作所为：慈恩金券、圣财论、把神父变成推销员、把教堂变成交易所。</p>
以前看这份报告，克雷芒六世觉得这人是个疯子，是个麻烦。</p>
但现在，看着窗外那迅速崛起的宫殿，他突然觉得，这或许不是麻烦，而是药方。</p>
教廷缺钱。很缺钱。</p>
英法战争把财源打断了，各地的税收越来越难上来。他想维持这阿维尼翁的体面，想维持这庞大的官僚机构，光靠卖官鬻爵已经不够了。</p>
这个乔瓦尼，能在一个月内把佛罗伦萨教区变成金矿，还能把这烂尾的工程变成奇迹。</p>
是个人才。</p>
“贝特鲁。”</p>
“臣在。”</p>
“你的工程干得不错。虽然用了些‘外力’，但结果是好的。上帝看重结果。”</p>
教皇的话让贝特鲁松了一大口气，膝盖也不软了。</p>
“你去告诉那个乔瓦尼。”</p>
克雷芒六世坐回高背椅上。</p>
“既然他这么想为教廷分忧，那就别躲在拉布鲁里大街发钱了。”</p>
“明天下午，让他来这儿。”</p>
“我想亲自听听，他的上帝是如何教他变出金币和石头的。”</p>
贝特鲁大喜过望。</p>
“是！陛下！臣这就去传旨！”</p>
……</p>
拉布鲁里大街。</p>
卢卡冲进书房的时候，乔瓦尼正在看书。</p>
不是《圣经》，是一本关于水利工程的古籍。</p>
“院长！来了！来了！”</p>
卢卡上气不接下气，“贝特鲁主教派人来了！教皇陛下召见！明天下午！”</p>
乔瓦尼的手顿了一下。</p>
他合上书，脸上并没有卢卡预想中的狂喜。</p>
这一刻，他和在佛罗伦萨算计安杰洛的那些日子一样平静。</p>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p>
“知道了。”</p>
“去把那件衣服找出来。”</p>
“哪件？那件金丝绣的法袍吗？还是那件镶宝石的？”卢卡问。</p>
“不。”</p>
乔瓦尼摇摇头。</p>
“把那件旧的找出来。袖口磨破的那件，我在圣卢西亚修道院穿的那件。”</p>
卢卡愣住了，“院长，那是去见教皇啊！穿那个…是不是太寒酸了？”</p>
乔瓦尼看着卢卡，眼神空洞。</p>
“去见穷人，我们要穿得像个国王，这样他们才会敬畏你，相信你能带给他们财富。”</p>
“但是去见国王，尤其是去见一个比国王还贪婪的教皇……”</p>
“我们要穿得像个乞丐。”</p>
“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恩赐。我们是一只肥硕但没有牙齿的羊，正等着他来剪毛。”</p>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心地让我们进圈。”</p>
“去吧。”</p>
“是。”</p>
卢卡似懂非懂地退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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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的风，向来是有些懒散的。它吹过罗纳河，吹过葡萄园，到了教皇宫的工地上，也变得慢吞吞的。</p>
以前，这工地上的工人搬一块石头，得歇三口气；砌一堵墙，得聊半天闲天。法国的工头们拿着鞭子，但也懒得抽，毕竟抽人也是个力气活。</p>
但今天，风向变了。</p>
那群穿着灰布短打的佛罗伦萨人进了场。</p>
他们没像法国人预想的那样，一开始就埋头苦干。他们先是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工地上的垃圾清了，把那些乱七八糟堆着的石头给分了类。</p>
大石头放左边，小石头放右边，灰浆桶摆中间。</p>
然后在地上画线。白石灰画的线，直得像刀切的一样。</p>
原来那些法国工头还在围栏外面嗑瓜子，一边吐皮一边笑：“瞧瞧，这帮意大利佬是在绣花呢？修房子还是修坟？”</p>
可是第二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p>
工地上竖起了一块大木牌。牌子上就画了两样东西。</p>
左边画着一块石头，右边画着两枚铜币。</p>
中间画了个等号。</p>
旁边还站着个大嗓门的佛罗伦萨管事，手里拿着一筐“竹筹”，那是特制的，上面烙着百合花的印。</p>
“都听好了！”管事喊道，“不管你是佛罗伦萨人，还是阿维尼翁人，还是哪来的流浪汉。只要按规矩砌好一块砖，拿一个筹。搬完一车石料，拿五个筹。收工的时候，凭筹换钱！现结！绝不拖欠！”</p>
这话一出，原本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本地小工们，耳朵都竖起来了。</p>
以前干活，那是给教皇干，给上帝干，工钱？那是上帝的恩赐，得看主教大人的心情，拖个三个月半年的那是常事。</p>
现在？现结？</p>
“真的假的？”有个胆大的小工问。</p>
管事没废话，随手抓起一把铜币，哗啦啦扔进旁边的木桶里。</p>
“钱就在这儿。想拿走的，干活。不想干的，滚蛋。”</p>
那个小工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冲向石料堆。</p>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p>
整个工地沸腾了。</p>
没有什么比铜币撞击的声音更能赞美上帝了。</p>
如果有，那就是金币。</p>
原来的法国工头们傻眼了。他们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不听使唤了。鞭子？鞭子算个屁。为了那两个铜币，这帮穷鬼能把命都豁出去。</p>
“这不合规矩！”</p>
一个满脸横肉的法国工头冲了进去，一把揪住那个佛罗伦萨管事的领子，“你们这是在破坏规矩！你们这是在恶意涨薪！”</p>
管事看着他，像看个傻子。</p>
“规矩？”</p>
管事笑了笑，“在这儿，能把墙砌起来就是规矩。”</p>
工头刚想挥拳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p>
是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护教团的护卫。</p>
护卫没说话，把手放在剑柄上，往外推了半寸。</p>
工头咽了口唾沫，松开了手。</p>
“既然不想干，那就别挡路。”</p>
管事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子，“把他们请出去。别耽误了上帝的工期。”</p>
……</p>
半个月。</p>
仅仅过了半个月。</p>
阿维尼翁的人们惊恐地发现，教皇宫南翼的那座烂尾楼，像是吃了某种猛药，蹭蹭地往上长。</p>
脚手架上，人影如同蚂蚁一样穿梭。巨大的滑轮组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把几吨重的条石像拎小鸡一样吊上高空。</p>
没有闲聊，没有偷懒，甚至没有祈祷的时间。</p>
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铲刀刮擦的声音，还有那个管事报数的声音。</p>
“第三组，二十块！领钱！”</p>
“第五组，三十块！领钱！”</p>
这声音比教堂的钟声还要准时，还要悦耳。</p>
贝特鲁主教站在工地对面，手里捏着图纸，激动万分</p>
他是眼看着这奇迹发生的。</p>
那个叫乔瓦尼的年轻人，给他的不光是钱，还有这套叫做“流水线”的妖法。</p>
把复杂的活儿拆碎了，笨蛋也能干。把工钱和活儿绑死了，懒汉也能变成勤快人。</p>
以前那帮工匠，又是要休息日，又是要过圣徒节。现在？谁让他们休息跟谁急！过节？过节上帝给发钱吗？</p>
“主教大人。”</p>
身边的随从低声说，“城里最近流言很多。”</p>
“说什么？”</p>
“有人说…这是巫术。说那些佛罗伦萨人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才能干得这么快。还说那个乔瓦尼，其实是个炼金术士。”</p>
“放屁！”</p>
贝特鲁骂道，“这是神迹！是上帝看我心诚，特意派来的神兵神将！什么魔鬼？魔鬼能把教皇宫修起来吗？魔鬼只会拆房子！”</p>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法袍——这也是乔瓦尼“借”给他钱买的。</p>
“备车。我要进宫。我要让教皇陛下好好看看，什么叫效率。”</p>
……</p>
教皇宫，书房。</p>
克雷芒六世站窗前。</p>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正好能俯瞰整个阿维尼翁城，当然，也包括脚下的那个工地。</p>
教皇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他忘了喝。</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看着南翼那堵新砌起来的高墙，半个月前，那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p>
“这就是你说的……神迹？”</p>
克雷芒六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贝特鲁。</p>
贝特鲁把头埋得低低的，“是的，陛下。这是上帝的恩典。当我们虔诚地祈祷，上帝就回应了我们。那些工匠们像是被圣灵充满了一样，不知疲倦，不惧艰辛。”</p>
“圣灵？”</p>
克雷芒六世抿了一口酒，“这圣灵的名字，是不是叫‘弗罗林’？”</p>
贝特鲁的冷汗下来了。</p>
“陛下明鉴…”贝特鲁不敢撒谎，但也不敢全说实话，他想起了乔瓦尼教他的话术。</p>
“钱，确实是用了一些。但那不是普通的钱，那是带着信仰的钱。”</p>
“哦？”教皇来了兴趣，“钱还分信教不信教？”</p>
“是一位来自佛罗伦萨的年轻人，乔瓦尼·阿奇亚尤利。”贝特鲁赶紧把乔瓦尼推了出来，“他不仅捐献了巨额的资金，还带来了一套全新的理论。他说，财富是上帝赐予勤勉者的勋章。工匠们努力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在荣耀上帝。他们砌的每一块砖，都是通往天国的阶梯。”</p>
“所以，发钱给他们，不是交易，是‘圣赏’。”</p>
“圣赏…”</p>
克雷芒六世咀嚼着这个词。</p>
有点意思。</p>
把铜臭味洗得干干净净，还镀上了一层金边。这套说法，比那些只会让他节俭的酸腐神学家顺耳多了。</p>
“这个乔瓦尼，就是那个把安杰洛赶下台的小子？”</p>
“是…是他。”贝特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教皇的脸色，“但他对教廷，对陛下您，那是赤胆忠心啊。他说，看到陛下的宫殿停工，他心如刀绞，哪怕倾家荡产，也要维护教廷的威严。”</p>
“倾家荡产？”</p>
教皇嘲讽道，“他在拉布鲁里大街买房子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三千金币，砸得那个老伯爵连鞋都跑丢了。这叫倾家荡产？”</p>
贝特鲁不敢接话。</p>
教皇走回桌边，放下酒杯。</p>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那是让·德·鲁瓦特使送来的。</p>
上面详细记录了乔瓦尼在佛罗伦萨的所作所为：慈恩金券、圣财论、把神父变成推销员、把教堂变成交易所。</p>
以前看这份报告，克雷芒六世觉得这人是个疯子，是个麻烦。</p>
但现在，看着窗外那迅速崛起的宫殿，他突然觉得，这或许不是麻烦，而是药方。</p>
教廷缺钱。很缺钱。</p>
英法战争把财源打断了，各地的税收越来越难上来。他想维持这阿维尼翁的体面，想维持这庞大的官僚机构，光靠卖官鬻爵已经不够了。</p>
这个乔瓦尼，能在一个月内把佛罗伦萨教区变成金矿，还能把这烂尾的工程变成奇迹。</p>
是个人才。</p>
“贝特鲁。”</p>
“臣在。”</p>
“你的工程干得不错。虽然用了些‘外力’，但结果是好的。上帝看重结果。”</p>
教皇的话让贝特鲁松了一大口气，膝盖也不软了。</p>
“你去告诉那个乔瓦尼。”</p>
克雷芒六世坐回高背椅上。</p>
“既然他这么想为教廷分忧，那就别躲在拉布鲁里大街发钱了。”</p>
“明天下午，让他来这儿。”</p>
“我想亲自听听，他的上帝是如何教他变出金币和石头的。”</p>
贝特鲁大喜过望。</p>
“是！陛下！臣这就去传旨！”</p>
……</p>
拉布鲁里大街。</p>
卢卡冲进书房的时候，乔瓦尼正在看书。</p>
不是《圣经》，是一本关于水利工程的古籍。</p>
“院长！来了！来了！”</p>
卢卡上气不接下气，“贝特鲁主教派人来了！教皇陛下召见！明天下午！”</p>
乔瓦尼的手顿了一下。</p>
他合上书，脸上并没有卢卡预想中的狂喜。</p>
这一刻，他和在佛罗伦萨算计安杰洛的那些日子一样平静。</p>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p>
“知道了。”</p>
“去把那件衣服找出来。”</p>
“哪件？那件金丝绣的法袍吗？还是那件镶宝石的？”卢卡问。</p>
“不。”</p>
乔瓦尼摇摇头。</p>
“把那件旧的找出来。袖口磨破的那件，我在圣卢西亚修道院穿的那件。”</p>
卢卡愣住了，“院长，那是去见教皇啊！穿那个…是不是太寒酸了？”</p>
乔瓦尼看着卢卡，眼神空洞。</p>
“去见穷人，我们要穿得像个国王，这样他们才会敬畏你，相信你能带给他们财富。”</p>
“但是去见国王，尤其是去见一个比国王还贪婪的教皇……”</p>
“我们要穿得像个乞丐。”</p>
“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恩赐。我们是一只肥硕但没有牙齿的羊，正等着他来剪毛。”</p>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心地让我们进圈。”</p>
“去吧。”</p>
“是。”</p>
卢卡似懂非懂地退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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