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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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宫的大门，比天堂的门好进，只要你手里有那个叫“金币”的通行证。但要进教皇的书房，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功。</p>
显然，乔瓦尼觉得自己两者都有。</p>
他穿着那件旧修士服，上面打着补丁。这身行头在这座用金子堆起来的宫殿里，刺眼，寒酸。</p>
带路的侍从穿着礼服，走在前面，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p>
到了书房门口，侍从停下，“进去吧。陛下在里面。”</p>
乔瓦尼轻松自逸，像是要去见一位老朋友，推门而入。</p>
克雷芒六世端着杯酒，眯着眼看着这个走进来的年轻人。</p>
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俊美的侍从，正在给他剥葡萄。</p>
乔瓦尼来到克雷芒六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伏在地上。</p>
对他来说，膝盖可不值钱。</p>
“罪人乔瓦尼，叩见圣座。”</p>
这一跪，标准，虔诚，卑微到了尘埃里。</p>
克雷芒六世没有什么反应。</p>
他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颗葡萄，像是忘了下面还跪着个人。</p>
这是一场无声的熬鹰。</p>
若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这种沉默压得冷汗直流，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烧死了。</p>
但乔瓦尼趴在那儿，呼吸平稳，纹丝不动。</p>
过了足足五分钟。</p>
“抬起头来。”</p>
克雷芒六世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p>
乔瓦尼直起上身，依旧跪着，目光垂在教皇的鞋尖，绝不直视圣颜。</p>
“我看过你的资料。”</p>
教皇把酒杯递给侍从，“乔瓦尼·阿奇亚尤利。佛罗伦萨的野心家，高利贷贩子，异端学说的鼓吹者…还有，篡位者。”</p>
每一个头衔都很重，但也很准。</p>
“你在佛罗伦萨搞得满城风雨，把安杰洛关进了地牢，还搞什么‘慈恩金券’，把教堂变成了交易所。”</p>
克雷芒六世冷笑一声，“怎么，佛罗伦萨还装不下你的野心，刚跑到阿维尼翁就开始撒钱？是在向我示威吗？”</p>
换做旁人，这时候早就吓得磕头求饶了。</p>
乔瓦尼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p>
“陛下误会了。”</p>
“撒钱，不是示威，是广告。”</p>
“广告？”克雷芒六世皱眉，这是个新词。</p>
“是的。是为了告诉阿维尼翁的人们，佛罗伦萨有钱了。而佛罗伦萨之所以有钱，是因为我们在按照上帝的新启示办事。”</p>
乔瓦尼抬起头，眼睛清澈得像个刚受洗的婴儿。</p>
“陛下，您说我是高利贷贩子。可我不这么看。我是在为上帝理财。”</p>
“如今世道艰难，战火连天，商路断绝，教廷的税收日渐枯竭。我在佛罗伦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哪怕是在荒年，只要方法得当，上帝的库房依然可以充盈。”</p>
“至于安杰洛叔叔…”</p>
乔瓦尼叹了口气，痛心道，“那只是我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家务事。”</p>
“家务事？”教皇挑眉。</p>
“是的，他因为害怕我夺走他族长的位子，所以恶意编排我，说我没有家族的血统，说我不是他任命的修道院院长。”</p>
“叔叔老了，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旧时代的教条，他看不懂现在的局势，更看不懂金券背后的神学逻辑。他挡在前面，不是挡了我的路，更是挡了教廷财源广进的路。”</p>
“因为他是您任命的主教，所以我没有杀他，也没有虐待他。他在地下室里吃得好，睡得香，除了不能出来坏事，一切如旧。这难道还不能代表我一心向着您吗？”</p>
克雷芒六世看着这个年轻人。</p>
巧舌如簧。</p>
把一场赤裸裸的政变说成是家族养老，把敛财说成是为上帝分忧。</p>
但这番话，却莫名地顺耳。</p>
特别是两句“教廷财源广进”、“一心向着您”。</p>
克雷芒六世站起身，那双红色鞋子停在乔瓦尼面前。</p>
“你很聪明。”</p>
教皇低头看着他，“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你知道为什么吗？”</p>
“因为聪明人总觉得自己能算计一切，包括上帝。”</p>
乔瓦尼立刻伏低身子：“乔瓦尼不敢算计上帝，只敢算计人心。而算计人心，是为了供奉上帝。”</p>
“供奉？”</p>
克雷芒六世嗤笑一声，踢了踢乔瓦尼那破旧的衣摆，“就凭你这身乞丐装？你在装穷给谁看？想让我觉得你是个清廉的圣徒？”</p>
“不。”</p>
乔瓦尼抬起头，直视着教皇的眼睛。这是大不敬，但他此刻的眼里充满了狂热，仿佛在看着一位救世主。</p>
“我穿成这样，是因为在陛下这轮太阳面前，任何星光都应该黯淡。我拥有的一切，金钱、权力、名声，都是陛下指缝里漏下来的沙子。只要陛下愿意，随时可以收回。”</p>
“我是一只羊。”</p>
“一只哪怕是在悬崖峭壁上，也能啃出草皮、长出肥油的羊。”</p>
“但我没有角，也没有牙齿。我只想找个主人，定点剪毛。”</p>
这比喻太露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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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太诱人了。</p>
克雷芒六世是个法兰西人，但他更是个精明的政治家。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p>
神圣罗马帝国的查理四世对他虎视眈眈，意大利的那些城邦因为教廷长期滞留法国而心生怨恨。罗马的那些老贵族们，更是恨不得把他这个“法国傀儡”赶下台。</p>
他在意大利需要盟友。</p>
不是那种只会写信哭穷、要兵要权的废物盟友，而是像乔瓦尼这种，能搞钱、能办事、还没什么根基的“野狗”。</p>
安杰洛？那是老派的意大利势力，这帮人虽然听话，但心里向着罗马。</p>
乔瓦尼？这是个纯粹的投机者。投机者没有祖国，只有利益。只要给够利益，他就是最忠诚的狗。</p>
“你想当佛罗伦萨主教？”</p>
克雷芒六世突然问。</p>
乔瓦尼心里一动。正戏来了。</p>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双手呈上。</p>
“这是佛罗伦萨教区未来一年的财务预算承诺书。”</p>
教皇接过，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p>
一万金币。</p>
这只是“首付”。承诺书上还写着，如果乔瓦尼转正，未来每年向教廷上缴的什一税，将是过去安杰洛时期的三倍。</p>
三倍。</p>
这是一个能让任何圣徒都动心的数字。</p>
“一万金币，买一顶主教的帽子。”</p>
克雷芒六世拿着那张纸，在手里拍了拍，“价格公道。甚至可以说是溢价了。”</p>
“但是…”</p>
教皇话锋一转，把那张纸随手扔在地上。</p>
那张价值连城的纸轻飘飘地落在乔瓦尼的膝盖旁。</p>
“我不能收。”</p>
乔瓦尼装作失落道：“陛下，为什么？”</p>
“因为太便宜了。”</p>
克雷芒六世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瓦尼，就像看着一只想爬上餐桌的老鼠。</p>
“乔瓦尼，你把教廷看得太轻了。你也把自己看得太轻了。”</p>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贪官，这一万金币足够买你十条命。但你搞出来的那个‘圣财论’，那个‘慈恩金券’，是一把火。”</p>
“这把火能烧死异端，也能烧毁教廷的根基。”</p>
“现在把主教的权杖交给你，等于是在油库边上递给你一个火把。那些保守派枢机、那些神学家，会像疯狗一样咬住我不放。”</p>
乔瓦尼懂了。</p>
教皇不是不想要钱，是嫌风险太大。</p>
或者说，价码还没大到能让他无视风险的地步。</p>
“那陛下的意思是…”</p>
“留下来。”</p>
“阿维尼翁是个好地方。这里有最好的酒，最美的女人，也有最激烈的辩论。”</p>
“你就在这里住下。多去给枢机们讲讲课，讲讲你的‘圣财论’。也去看看那个正在修建的宫殿，那个流水线很有意思，我很</p>
教皇宫的大门，比天堂的门好进，只要你手里有那个叫“金币”的通行证。但要进教皇的书房，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功。</p>
显然，乔瓦尼觉得自己两者都有。</p>
他穿着那件旧修士服，上面打着补丁。这身行头在这座用金子堆起来的宫殿里，刺眼，寒酸。</p>
带路的侍从穿着礼服，走在前面，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p>
到了书房门口，侍从停下，“进去吧。陛下在里面。”</p>
乔瓦尼轻松自逸，像是要去见一位老朋友，推门而入。</p>
克雷芒六世端着杯酒，眯着眼看着这个走进来的年轻人。</p>
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俊美的侍从，正在给他剥葡萄。</p>
乔瓦尼来到克雷芒六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伏在地上。</p>
对他来说，膝盖可不值钱。</p>
“罪人乔瓦尼，叩见圣座。”</p>
这一跪，标准，虔诚，卑微到了尘埃里。</p>
克雷芒六世没有什么反应。</p>
他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颗葡萄，像是忘了下面还跪着个人。</p>
这是一场无声的熬鹰。</p>
若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这种沉默压得冷汗直流，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烧死了。</p>
但乔瓦尼趴在那儿，呼吸平稳，纹丝不动。</p>
过了足足五分钟。</p>
“抬起头来。”</p>
克雷芒六世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p>
乔瓦尼直起上身，依旧跪着，目光垂在教皇的鞋尖，绝不直视圣颜。</p>
“我看过你的资料。”</p>
教皇把酒杯递给侍从，“乔瓦尼·阿奇亚尤利。佛罗伦萨的野心家，高利贷贩子，异端学说的鼓吹者…还有，篡位者。”</p>
每一个头衔都很重，但也很准。</p>
“你在佛罗伦萨搞得满城风雨，把安杰洛关进了地牢，还搞什么‘慈恩金券’，把教堂变成了交易所。”</p>
克雷芒六世冷笑一声，“怎么，佛罗伦萨还装不下你的野心，刚跑到阿维尼翁就开始撒钱？是在向我示威吗？”</p>
换做旁人，这时候早就吓得磕头求饶了。</p>
乔瓦尼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p>
“陛下误会了。”</p>
“撒钱，不是示威，是广告。”</p>
“广告？”克雷芒六世皱眉，这是个新词。</p>
“是的。是为了告诉阿维尼翁的人们，佛罗伦萨有钱了。而佛罗伦萨之所以有钱，是因为我们在按照上帝的新启示办事。”</p>
乔瓦尼抬起头，眼睛清澈得像个刚受洗的婴儿。</p>
“陛下，您说我是高利贷贩子。可我不这么看。我是在为上帝理财。”</p>
“如今世道艰难，战火连天，商路断绝，教廷的税收日渐枯竭。我在佛罗伦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哪怕是在荒年，只要方法得当，上帝的库房依然可以充盈。”</p>
“至于安杰洛叔叔…”</p>
乔瓦尼叹了口气，痛心道，“那只是我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家务事。”</p>
“家务事？”教皇挑眉。</p>
“是的，他因为害怕我夺走他族长的位子，所以恶意编排我，说我没有家族的血统，说我不是他任命的修道院院长。”</p>
“叔叔老了，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旧时代的教条，他看不懂现在的局势，更看不懂金券背后的神学逻辑。他挡在前面，不是挡了我的路，更是挡了教廷财源广进的路。”</p>
“因为他是您任命的主教，所以我没有杀他，也没有虐待他。他在地下室里吃得好，睡得香，除了不能出来坏事，一切如旧。这难道还不能代表我一心向着您吗？”</p>
克雷芒六世看着这个年轻人。</p>
巧舌如簧。</p>
把一场赤裸裸的政变说成是家族养老，把敛财说成是为上帝分忧。</p>
但这番话，却莫名地顺耳。</p>
特别是两句“教廷财源广进”、“一心向着您”。</p>
克雷芒六世站起身，那双红色鞋子停在乔瓦尼面前。</p>
“你很聪明。”</p>
教皇低头看着他，“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你知道为什么吗？”</p>
“因为聪明人总觉得自己能算计一切，包括上帝。”</p>
乔瓦尼立刻伏低身子：“乔瓦尼不敢算计上帝，只敢算计人心。而算计人心，是为了供奉上帝。”</p>
“供奉？”</p>
克雷芒六世嗤笑一声，踢了踢乔瓦尼那破旧的衣摆，“就凭你这身乞丐装？你在装穷给谁看？想让我觉得你是个清廉的圣徒？”</p>
“不。”</p>
乔瓦尼抬起头，直视着教皇的眼睛。这是大不敬，但他此刻的眼里充满了狂热，仿佛在看着一位救世主。</p>
“我穿成这样，是因为在陛下这轮太阳面前，任何星光都应该黯淡。我拥有的一切，金钱、权力、名声，都是陛下指缝里漏下来的沙子。只要陛下愿意，随时可以收回。”</p>
“我是一只羊。”</p>
“一只哪怕是在悬崖峭壁上，也能啃出草皮、长出肥油的羊。”</p>
“但我没有角，也没有牙齿。我只想找个主人，定点剪毛。”</p>
这比喻太露骨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但也太诱人了。</p>
克雷芒六世是个法兰西人，但他更是个精明的政治家。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p>
神圣罗马帝国的查理四世对他虎视眈眈，意大利的那些城邦因为教廷长期滞留法国而心生怨恨。罗马的那些老贵族们，更是恨不得把他这个“法国傀儡”赶下台。</p>
他在意大利需要盟友。</p>
不是那种只会写信哭穷、要兵要权的废物盟友，而是像乔瓦尼这种，能搞钱、能办事、还没什么根基的“野狗”。</p>
安杰洛？那是老派的意大利势力，这帮人虽然听话，但心里向着罗马。</p>
乔瓦尼？这是个纯粹的投机者。投机者没有祖国，只有利益。只要给够利益，他就是最忠诚的狗。</p>
“你想当佛罗伦萨主教？”</p>
克雷芒六世突然问。</p>
乔瓦尼心里一动。正戏来了。</p>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双手呈上。</p>
“这是佛罗伦萨教区未来一年的财务预算承诺书。”</p>
教皇接过，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p>
一万金币。</p>
这只是“首付”。承诺书上还写着，如果乔瓦尼转正，未来每年向教廷上缴的什一税，将是过去安杰洛时期的三倍。</p>
三倍。</p>
这是一个能让任何圣徒都动心的数字。</p>
“一万金币，买一顶主教的帽子。”</p>
克雷芒六世拿着那张纸，在手里拍了拍，“价格公道。甚至可以说是溢价了。”</p>
“但是…”</p>
教皇话锋一转，把那张纸随手扔在地上。</p>
那张价值连城的纸轻飘飘地落在乔瓦尼的膝盖旁。</p>
“我不能收。”</p>
乔瓦尼装作失落道：“陛下，为什么？”</p>
“因为太便宜了。”</p>
克雷芒六世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瓦尼，就像看着一只想爬上餐桌的老鼠。</p>
“乔瓦尼，你把教廷看得太轻了。你也把自己看得太轻了。”</p>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贪官，这一万金币足够买你十条命。但你搞出来的那个‘圣财论’，那个‘慈恩金券’，是一把火。”</p>
“这把火能烧死异端，也能烧毁教廷的根基。”</p>
“现在把主教的权杖交给你，等于是在油库边上递给你一个火把。那些保守派枢机、那些神学家，会像疯狗一样咬住我不放。”</p>
乔瓦尼懂了。</p>
教皇不是不想要钱，是嫌风险太大。</p>
或者说，价码还没大到能让他无视风险的地步。</p>
“那陛下的意思是…”</p>
“留下来。”</p>
“阿维尼翁是个好地方。这里有最好的酒，最美的女人，也有最激烈的辩论。”</p>
“你就在这里住下。多去给枢机们讲讲课，讲讲你的‘圣财论’。也去看看那个正在修建的宫殿，那个流水线很有意思，我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