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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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塔诺把酒喝了。</p>
很急，不像品酒，像吞药。</p>
“说吧。”</p>
埃塔诺擦了擦嘴，“你要我怎么做？”</p>
“很简单。”</p>
乔瓦尼把玩着空酒杯，“我要您骂我。”</p>
“骂你？”埃塔诺皱眉，“我现在不就在骂你吗？”</p>
“不够。现在您是在私底下骂，是在心里骂。我要您公开骂，当着教皇的面骂，当着全阿维尼翁人的面骂。骂得越难听越好，骂得越脏越好。”</p>
“您要说我是犹大，说我是卖主求荣的畜生，说我是意大利人的耻辱。您要表现得恨不能食我的肉，寝我的皮。”</p>
“你这是什么毛病？找骂？”</p>
“不是找骂，是找护身符。”</p>
“塔列朗是个多疑的人。他是法兰西帮的头狼，他嗅觉灵敏得很。如果他闻到咱俩身上有一丁点儿‘同乡’的味道，那我在机要秘书处就一天也待不好。”</p>
“只有当您，意大利帮的领袖，把我视为死敌的时候，塔列朗才会真正接纳我。”</p>
乔瓦尼笑了笑，“对于法兰西人来说，这世上最可信的意大利人，不是发誓效忠法国的人，而是被全体意大利人唾弃的人。因为这种人没有退路，只能抱着法兰西人的大腿喊爸爸。”</p>
“我要做那个‘孤臣’。”</p>
“而您，就要配合我演这出‘众叛亲离’的戏。”</p>
埃塔诺沉默了半晌。</p>
这种玩法，他还是头一次见。</p>
以前搞阴谋，都是拉帮结派，朋友越多越好。这小子倒好，嫌朋友多，非要把自己搞成过街老鼠。</p>
“这道理…倒也说得通。”</p>
埃塔诺叹了口气，“只是，这对我不难。难的是，我怕我不小心骂得太真心，把你给骂死了。”</p>
“您放心。”</p>
乔瓦尼摆摆手，“您骂得越凶，塔列朗就会护得越紧。因为护着我，就是打您的脸。打击意大利帮的威信，是法兰西人最乐意干的事。”</p>
“这就叫…借力打力。”</p>
“借法兰西人的手，把我捧上去；借您的嘴，帮我把根基扎稳。”</p>
“等到有一天，我这棵树长得够大，根扎得够深，把法兰西人的墙角都给撬松了…”</p>
乔瓦尼做了一个崩塌的手势。</p>
“那时候，您再带着人，拿着斧子，把我这棵‘歪脖子树’砍了助兴，也不迟。”</p>
埃塔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p>
狠。</p>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p>
为了“罗马梦”，这小子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p>
“乔瓦尼，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一旦你成了众矢之的，万一塔列朗觉得你没用了，你就真成了一条死狗，没人会给你收尸。”</p>
“我知道。”</p>
乔瓦尼又给他倒了一杯酒。</p>
“这不是还有您吗？”</p>
“咱们这是双簧。明面上您恨我入骨，暗地里…咱们还得常联系。当然，不能像今天这样走正门。”</p>
“魔鬼。”</p>
埃塔诺嘟囔了一句，然后端起酒杯，“成交。”</p>
他不想喝这杯酒，但他必须喝。</p>
为了罗马。</p>
为了那个已经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永恒之城。如果跟魔鬼做交易能让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重新响彻意大利，那他埃塔诺·奥尔西尼，愿意下地狱。</p>
“乔瓦尼，咱们这戏是排好了。但法国人不是傻子。”</p>
“特别是塔列朗，怎么会信你一个意大利人？就算我骂你骂得再凶，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咱们自家人的狗咬狗，甚至可能是做给他看的。”</p>
“你想真正走进他们的圈子，帮他们赚钱是不够的，你永远是个外人。”</p>
埃塔诺摇了摇头，“我想不通，你还能有什么招，能让塔列朗把你当成自己人。”</p>
乔瓦尼看着埃塔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p>
“您说得对。要想让他们信，光靠嘴不行，得靠行动。得给他们纳一张投名状。”</p>
“什么投名状？”埃塔诺问。</p>
乔瓦尼放下酒杯，慢慢走到埃塔诺面前。</p>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弥撒前的准备。</p>
“第一步，就要辛苦阁下您了。”</p>
埃塔诺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辛苦”是什么意思。</p>
只见乔瓦尼的右手，突然握成了拳头。</p>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丝毫犹豫。</p>
砰！</p>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埃塔诺那张苍老的脸上。</p>
这一下太突然了。</p>
埃塔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鼻血喷了出来，溅得他那件灰色的麻布袍子上全是红点子。</p>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乔瓦尼的第二拳又到了。</p>
这次打的是眼眶。</p>
埃塔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摔在地毯上。</p>
“你…你疯了！”</p>
埃塔诺捂着脸，疼得浑身都在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这就是乔瓦尼说的“辛苦”？</p>
这是要命啊！</p>
乔瓦尼没说话，骑在埃塔诺身上。</p>
砰！砰！砰！</p>
拳头落下来。</p>
每一拳都避开了要害，但每一拳都打在最显眼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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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裂了。</p>
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p>
埃塔诺开始还想骂，后来想求饶，最后只能哼哼唧唧。</p>
“差不多了。”</p>
乔瓦尼停了手。</p>
地上的埃塔诺，此刻已经没个人样了。那张原本威严、沧桑、充满了罗马贵族气质的脸，现在肿得像猪头。</p>
“乔…乔瓦尼…”</p>
“你…你是真畜生啊…”</p>
他是真生气了。原本以为只是演戏，哪怕是苦肉计，也没这么个苦法啊！</p>
乔瓦尼蹲下身，看着埃塔诺。</p>
“大人，疼吗？”</p>
“废话…”</p>
“疼就对了。”</p>
“如果不疼，戏就不真。如果您脸上没伤，心里没火，您怎么能演出恨不得把我咬碎了吞下去的恨意？”</p>
“而且…”</p>
乔瓦尼笑了笑，“这也是为了让塔列朗放心。如果我连您，连意大利派的领袖都敢往死里打，那说明什么？”</p>
“说明我已经疯了。说明我已经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说明我这辈子除了抱紧法国人的大腿，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p>
“这，就是投名状。”</p>
埃塔诺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皮看着乔瓦尼。</p>
魔鬼。</p>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但他不得不承认，这魔鬼说得对。</p>
这一顿打，比一万句效忠誓言都管用。</p>
“卢卡。”</p>
门口一直侍立的卢卡进屋，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p>
“把这位枢机主教大人从后门扔出去。”</p>
“记住，要大声喊…”</p>
……</p>
几分钟后。</p>
拉布鲁里大街的后巷里。</p>
“滚！老东西！主教大人的同乡又怎么样？打的就是你！”</p>
埃塔诺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p>
周围有几条流浪狗被惊动了，冲着他汪汪直叫。</p>
他艰难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那肿得老高的脸。</p>
疼。真他妈疼。</p>
但他居然笑了一下。虽然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p>
“好小子…”</p>
埃塔诺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p>
“够狠。罗马…有救了。”</p>
</p>
埃塔诺把酒喝了。</p>
很急，不像品酒，像吞药。</p>
“说吧。”</p>
埃塔诺擦了擦嘴，“你要我怎么做？”</p>
“很简单。”</p>
乔瓦尼把玩着空酒杯，“我要您骂我。”</p>
“骂你？”埃塔诺皱眉，“我现在不就在骂你吗？”</p>
“不够。现在您是在私底下骂，是在心里骂。我要您公开骂，当着教皇的面骂，当着全阿维尼翁人的面骂。骂得越难听越好，骂得越脏越好。”</p>
“您要说我是犹大，说我是卖主求荣的畜生，说我是意大利人的耻辱。您要表现得恨不能食我的肉，寝我的皮。”</p>
“你这是什么毛病？找骂？”</p>
“不是找骂，是找护身符。”</p>
“塔列朗是个多疑的人。他是法兰西帮的头狼，他嗅觉灵敏得很。如果他闻到咱俩身上有一丁点儿‘同乡’的味道，那我在机要秘书处就一天也待不好。”</p>
“只有当您，意大利帮的领袖，把我视为死敌的时候，塔列朗才会真正接纳我。”</p>
乔瓦尼笑了笑，“对于法兰西人来说，这世上最可信的意大利人，不是发誓效忠法国的人，而是被全体意大利人唾弃的人。因为这种人没有退路，只能抱着法兰西人的大腿喊爸爸。”</p>
“我要做那个‘孤臣’。”</p>
“而您，就要配合我演这出‘众叛亲离’的戏。”</p>
埃塔诺沉默了半晌。</p>
这种玩法，他还是头一次见。</p>
以前搞阴谋，都是拉帮结派，朋友越多越好。这小子倒好，嫌朋友多，非要把自己搞成过街老鼠。</p>
“这道理…倒也说得通。”</p>
埃塔诺叹了口气，“只是，这对我不难。难的是，我怕我不小心骂得太真心，把你给骂死了。”</p>
“您放心。”</p>
乔瓦尼摆摆手，“您骂得越凶，塔列朗就会护得越紧。因为护着我，就是打您的脸。打击意大利帮的威信，是法兰西人最乐意干的事。”</p>
“这就叫…借力打力。”</p>
“借法兰西人的手，把我捧上去；借您的嘴，帮我把根基扎稳。”</p>
“等到有一天，我这棵树长得够大，根扎得够深，把法兰西人的墙角都给撬松了…”</p>
乔瓦尼做了一个崩塌的手势。</p>
“那时候，您再带着人，拿着斧子，把我这棵‘歪脖子树’砍了助兴，也不迟。”</p>
埃塔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p>
狠。</p>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p>
为了“罗马梦”，这小子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p>
“乔瓦尼，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一旦你成了众矢之的，万一塔列朗觉得你没用了，你就真成了一条死狗，没人会给你收尸。”</p>
“我知道。”</p>
乔瓦尼又给他倒了一杯酒。</p>
“这不是还有您吗？”</p>
“咱们这是双簧。明面上您恨我入骨，暗地里…咱们还得常联系。当然，不能像今天这样走正门。”</p>
“魔鬼。”</p>
埃塔诺嘟囔了一句，然后端起酒杯，“成交。”</p>
他不想喝这杯酒，但他必须喝。</p>
为了罗马。</p>
为了那个已经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永恒之城。如果跟魔鬼做交易能让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重新响彻意大利，那他埃塔诺·奥尔西尼，愿意下地狱。</p>
“乔瓦尼，咱们这戏是排好了。但法国人不是傻子。”</p>
“特别是塔列朗，怎么会信你一个意大利人？就算我骂你骂得再凶，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咱们自家人的狗咬狗，甚至可能是做给他看的。”</p>
“你想真正走进他们的圈子，帮他们赚钱是不够的，你永远是个外人。”</p>
埃塔诺摇了摇头，“我想不通，你还能有什么招，能让塔列朗把你当成自己人。”</p>
乔瓦尼看着埃塔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p>
“您说得对。要想让他们信，光靠嘴不行，得靠行动。得给他们纳一张投名状。”</p>
“什么投名状？”埃塔诺问。</p>
乔瓦尼放下酒杯，慢慢走到埃塔诺面前。</p>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弥撒前的准备。</p>
“第一步，就要辛苦阁下您了。”</p>
埃塔诺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辛苦”是什么意思。</p>
只见乔瓦尼的右手，突然握成了拳头。</p>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丝毫犹豫。</p>
砰！</p>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埃塔诺那张苍老的脸上。</p>
这一下太突然了。</p>
埃塔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鼻血喷了出来，溅得他那件灰色的麻布袍子上全是红点子。</p>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乔瓦尼的第二拳又到了。</p>
这次打的是眼眶。</p>
埃塔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摔在地毯上。</p>
“你…你疯了！”</p>
埃塔诺捂着脸，疼得浑身都在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这就是乔瓦尼说的“辛苦”？</p>
这是要命啊！</p>
乔瓦尼没说话，骑在埃塔诺身上。</p>
砰！砰！砰！</p>
拳头落下来。</p>
每一拳都避开了要害，但每一拳都打在最显眼的地方。</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眼角裂了。</p>
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p>
埃塔诺开始还想骂，后来想求饶，最后只能哼哼唧唧。</p>
“差不多了。”</p>
乔瓦尼停了手。</p>
地上的埃塔诺，此刻已经没个人样了。那张原本威严、沧桑、充满了罗马贵族气质的脸，现在肿得像猪头。</p>
“乔…乔瓦尼…”</p>
“你…你是真畜生啊…”</p>
他是真生气了。原本以为只是演戏，哪怕是苦肉计，也没这么个苦法啊！</p>
乔瓦尼蹲下身，看着埃塔诺。</p>
“大人，疼吗？”</p>
“废话…”</p>
“疼就对了。”</p>
“如果不疼，戏就不真。如果您脸上没伤，心里没火，您怎么能演出恨不得把我咬碎了吞下去的恨意？”</p>
“而且…”</p>
乔瓦尼笑了笑，“这也是为了让塔列朗放心。如果我连您，连意大利派的领袖都敢往死里打，那说明什么？”</p>
“说明我已经疯了。说明我已经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说明我这辈子除了抱紧法国人的大腿，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p>
“这，就是投名状。”</p>
埃塔诺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皮看着乔瓦尼。</p>
魔鬼。</p>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但他不得不承认，这魔鬼说得对。</p>
这一顿打，比一万句效忠誓言都管用。</p>
“卢卡。”</p>
门口一直侍立的卢卡进屋，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p>
“把这位枢机主教大人从后门扔出去。”</p>
“记住，要大声喊…”</p>
……</p>
几分钟后。</p>
拉布鲁里大街的后巷里。</p>
“滚！老东西！主教大人的同乡又怎么样？打的就是你！”</p>
埃塔诺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p>
周围有几条流浪狗被惊动了，冲着他汪汪直叫。</p>
他艰难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那肿得老高的脸。</p>
疼。真他妈疼。</p>
但他居然笑了一下。虽然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p>
“好小子…”</p>
埃塔诺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p>
“够狠。罗马…有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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