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银币上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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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旁公爵在阿维尼翁的门槛，比教皇宫的还要高。</p>
不是石头砌得高，是眼界高。</p>
教皇宫里好歹还混杂着各国的使节、求官的教士，乱哄哄的像个集市。</p>
但这儿不一样，这儿是法兰西血统的提纯地。只有族徽上画着鸢尾花的人，才有资格把脚迈进来。</p>
乔瓦尼迈进来了。</p>
他穿着崭新的猩红法袍。这红色很正，像是刚从动脉里放出来的血。</p>
他没带随从，卢卡这种身份进不来。</p>
他一个人，像是一滴红墨水，滴进了一盆惨白的牛奶里。</p>
大厅很大，屋顶很高，长方形的。墙上挂着绘有《启示录》的挂毯，梁下悬挂着巨大的铁制枝形烛台，上千根蜡烛让人脸上的脂粉无处遁形。</p>
没有人上来搭话。</p>
那些穿着丝绸、戴着假发的贵族男人们，端着酒杯，用余光扫着他。</p>
“看，就是那个意大利人。”</p>
“听说他为了这身红袍子，把自己同乡的肋骨都打断了。”</p>
“啧啧，真是一条好狗。不过，狗穿上衣服，也还是狗。”</p>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乔瓦尼听见。</p>
但乔瓦尼不羞愧。</p>
他不仅不羞愧，他还挺享受。</p>
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优哉游哉地走到一个盾牌装饰前，假装欣赏上面的纹章，实则是透过盾牌的反光，观察着这群“高贵”的人。</p>
羞愧？</p>
对于一个骗子来说，羞愧是用来表演的道具，不是用来折磨自己的刑具。</p>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p>
原本在大厅中央翻跟头的杂耍艺人退了下去。</p>
塔列朗枢机主教走了过来。</p>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紫色的天鹅绒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p>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乔瓦尼主教吗？”</p>
他走到乔瓦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p>
“这身红袍子穿在你身上，还真是…挺合身的。”</p>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笑。</p>
乔瓦尼微微躬身，“全靠大人的提携。”</p>
“提携？不不不，是你自己努力。”</p>
塔列朗用折扇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我听说，为了来这儿，你可是下了不少本钱。连奥尔西尼那把老骨头都成了你的垫脚石。”</p>
“这是为了向教廷尽忠。”</p>
“尽忠是好事。”</p>
塔列朗突然话锋一转。</p>
“不过乔瓦尼啊，我想起个事儿。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城外吧？”</p>
全场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听出来了，正戏开始了。</p>
这是要当众揭短，要把这只猴子的皮扒下来，让他露出红屁股。</p>
“我当时看你可怜，好像是赏了你一枚银币吧？”</p>
哄堂大笑。</p>
“怎么样，我的小佛罗伦萨人？那枚银币够你买面包了吗？要是还不够，今天这儿剩下的，你可以打包带走点，算是咱们法兰西人好客。”</p>
这是一记耳光。</p>
打在脸上不疼，但打在尊严上，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崩溃。</p>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这时候估计已经满脸通红，恨不得拔剑决斗了。</p>
塔列朗在等着看乔瓦尼的反应。</p>
愤怒？羞愤？还是卑微地陪笑？</p>
不管哪种反应，乔瓦尼今天都输了。他会被钉在“低贱受施者”的耻辱柱上，以后在这些贵族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p>
乔瓦尼看着塔列朗，突然笑了。</p>
不是尴尬的陪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笑话的畅快大笑。</p>
“哈哈哈哈……”</p>
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有点肆无忌惮，让周围的人都有点发毛。</p>
塔列朗皱起了眉。</p>
这反应不对。</p>
乔瓦尼笑够了，手探进内袋。</p>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p>
匕首？还是手帕？</p>
是一枚银币。</p>
一枚被擦得锃亮、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法兰西银币。</p>
乔瓦尼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银币，举高，展示给所有人看。</p>
“阁下记性真好。”</p>
乔瓦尼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塔列朗。</p>
“这枚银币，我一直留着。我把它贴身放着，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擦一擦。”</p>
塔列朗冷笑，“怎么？是舍不得花？还是想留着当传家宝？”</p>
“不。”</p>
乔瓦尼摇了摇头。</p>
“是因为它提醒我一件事。”</p>
“什么事？”</p>
“提醒我，即使是像塔列朗枢机这样高贵、傲慢、眼高于顶的大人物，您也懂得什么叫‘价值投资’。”</p>
全场一片死寂。</p>
价值投资？这是什么鬼词？</p>
乔瓦尼把玩着那枚银币，让它在指尖翻转。</p>
“阁下以为这是施舍？不，这世上没有施舍，只有买卖。”</p>
“那天您看到我，您扔给我这枚银币，不是因为您善良。而是因为您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您，这个佛罗伦萨人，身上有某种东西，某种值得您下注的东西。”</p>
“您在本能地‘投资’我。”</p>
“您看，您的眼光多准。”</p>
“这枚银币投下去才多久？那个‘佛罗伦萨人’，现在已经穿着红袍，站在您面前，成了教皇的枢机神父，成了能帮您管理教廷账目、帮您敛财的伙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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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买卖，回报率是多少？一千倍？还是两千倍？”</p>
乔瓦尼把银币轻轻弹起，又稳稳接住。</p>
“所以，阁下。”</p>
乔瓦尼直视着塔列朗的眼睛，这一刻，他的气场竟压过了这位阿维尼翁法国帮领袖。</p>
“这枚银币，不是我欠您的饭钱。”</p>
“这是您给我的首笔投资。”</p>
“现在，汇报已经翻倍了。作为我的第一位天使投资人，您是准备把这枚银币收回去，以此嘲笑您的眼光…”</p>
“还是准备追加投资，跟着我赚一笔大的？”</p>
这番话，太狂了。</p>
也太新了。</p>
把施舍说成投资，把乞讨说成融资。这种颠倒黑白却又逻辑自洽的话术，直接把塔列朗的攻击给化解了，甚至反手把塔列朗捧上了一个“慧眼识珠”的高台。</p>
如果塔列朗继续嘲笑，那就是承认自己眼瞎，投了个垃圾；如果塔列朗接茬，那就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平等合作关系。</p>
塔列朗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p>
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卑微，只有野心，和那种要把世界当成赌场玩弄的疯狂。</p>
这哪里是一条狗？</p>
过了足足三秒钟。</p>
塔列朗脸上的僵硬化开了，他大笑起来。</p>
“哈哈哈哈！”</p>
塔列朗拍着巴掌，“好！好一张利嘴！好一个价值投资！”</p>
他不得不笑。因为不笑就输了。</p>
“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p>
塔列朗举起酒杯，“那么，乔瓦尼主教，为了我的‘投资’回报，干一杯？”</p>
“干杯。”</p>
乔瓦尼举杯。</p>
清脆的响声，宣告了这场交锋的结束。</p>
原本冷暴力的氛围，瞬间碎了。</p>
周围的贵族们开始交头接耳，这是一个值得警惕但也值得结交的年轻主教。</p>
就在这时，一位侍女穿过那些还在发愣的贵族，径直来到了乔瓦尼面前。</p>
这侍女穿着蓝色的裙子，胸口绣着三朵金色的鸢尾花。</p>
“乔瓦尼主教。”</p>
侍女行了个屈膝礼，声音软糯，“我家女主人让我给您带句话。”</p>
“哦？”乔瓦尼眉毛一挑，“哪位女主人？”</p>
侍女微微侧身，指向大厅尽头的一个私密区域。</p>
那里坐着一群贵妇人。</p>
正中间的那位，穿着深蓝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她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p>
波旁公爵夫人，让娜·德·瓦卢瓦。</p>
法兰西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也是出了名的“猎手”。</p>
“夫人问…”</p>
侍女凑近乔瓦尼，低声说道：</p>
“除了银币，主教大人身上，还有没有更让女人感兴趣的‘投资品’？”</p>
乔瓦尼看向女人。</p>
让娜夫人把羽毛扇稍微移开了一点，红唇微启。</p>
乔瓦尼笑了。</p>
“告诉夫人。”</p>
“我的仓库里全是好东西。”</p>
“但这得看，夫人的出价，够不够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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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旁公爵在阿维尼翁的门槛，比教皇宫的还要高。</p>
不是石头砌得高，是眼界高。</p>
教皇宫里好歹还混杂着各国的使节、求官的教士，乱哄哄的像个集市。</p>
但这儿不一样，这儿是法兰西血统的提纯地。只有族徽上画着鸢尾花的人，才有资格把脚迈进来。</p>
乔瓦尼迈进来了。</p>
他穿着崭新的猩红法袍。这红色很正，像是刚从动脉里放出来的血。</p>
他没带随从，卢卡这种身份进不来。</p>
他一个人，像是一滴红墨水，滴进了一盆惨白的牛奶里。</p>
大厅很大，屋顶很高，长方形的。墙上挂着绘有《启示录》的挂毯，梁下悬挂着巨大的铁制枝形烛台，上千根蜡烛让人脸上的脂粉无处遁形。</p>
没有人上来搭话。</p>
那些穿着丝绸、戴着假发的贵族男人们，端着酒杯，用余光扫着他。</p>
“看，就是那个意大利人。”</p>
“听说他为了这身红袍子，把自己同乡的肋骨都打断了。”</p>
“啧啧，真是一条好狗。不过，狗穿上衣服，也还是狗。”</p>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乔瓦尼听见。</p>
但乔瓦尼不羞愧。</p>
他不仅不羞愧，他还挺享受。</p>
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优哉游哉地走到一个盾牌装饰前，假装欣赏上面的纹章，实则是透过盾牌的反光，观察着这群“高贵”的人。</p>
羞愧？</p>
对于一个骗子来说，羞愧是用来表演的道具，不是用来折磨自己的刑具。</p>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p>
原本在大厅中央翻跟头的杂耍艺人退了下去。</p>
塔列朗枢机主教走了过来。</p>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紫色的天鹅绒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p>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乔瓦尼主教吗？”</p>
他走到乔瓦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p>
“这身红袍子穿在你身上，还真是…挺合身的。”</p>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笑。</p>
乔瓦尼微微躬身，“全靠大人的提携。”</p>
“提携？不不不，是你自己努力。”</p>
塔列朗用折扇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我听说，为了来这儿，你可是下了不少本钱。连奥尔西尼那把老骨头都成了你的垫脚石。”</p>
“这是为了向教廷尽忠。”</p>
“尽忠是好事。”</p>
塔列朗突然话锋一转。</p>
“不过乔瓦尼啊，我想起个事儿。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城外吧？”</p>
全场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听出来了，正戏开始了。</p>
这是要当众揭短，要把这只猴子的皮扒下来，让他露出红屁股。</p>
“我当时看你可怜，好像是赏了你一枚银币吧？”</p>
哄堂大笑。</p>
“怎么样，我的小佛罗伦萨人？那枚银币够你买面包了吗？要是还不够，今天这儿剩下的，你可以打包带走点，算是咱们法兰西人好客。”</p>
这是一记耳光。</p>
打在脸上不疼，但打在尊严上，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崩溃。</p>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这时候估计已经满脸通红，恨不得拔剑决斗了。</p>
塔列朗在等着看乔瓦尼的反应。</p>
愤怒？羞愤？还是卑微地陪笑？</p>
不管哪种反应，乔瓦尼今天都输了。他会被钉在“低贱受施者”的耻辱柱上，以后在这些贵族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p>
乔瓦尼看着塔列朗，突然笑了。</p>
不是尴尬的陪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笑话的畅快大笑。</p>
“哈哈哈哈……”</p>
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有点肆无忌惮，让周围的人都有点发毛。</p>
塔列朗皱起了眉。</p>
这反应不对。</p>
乔瓦尼笑够了，手探进内袋。</p>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p>
匕首？还是手帕？</p>
是一枚银币。</p>
一枚被擦得锃亮、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法兰西银币。</p>
乔瓦尼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银币，举高，展示给所有人看。</p>
“阁下记性真好。”</p>
乔瓦尼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塔列朗。</p>
“这枚银币，我一直留着。我把它贴身放着，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擦一擦。”</p>
塔列朗冷笑，“怎么？是舍不得花？还是想留着当传家宝？”</p>
“不。”</p>
乔瓦尼摇了摇头。</p>
“是因为它提醒我一件事。”</p>
“什么事？”</p>
“提醒我，即使是像塔列朗枢机这样高贵、傲慢、眼高于顶的大人物，您也懂得什么叫‘价值投资’。”</p>
全场一片死寂。</p>
价值投资？这是什么鬼词？</p>
乔瓦尼把玩着那枚银币，让它在指尖翻转。</p>
“阁下以为这是施舍？不，这世上没有施舍，只有买卖。”</p>
“那天您看到我，您扔给我这枚银币，不是因为您善良。而是因为您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您，这个佛罗伦萨人，身上有某种东西，某种值得您下注的东西。”</p>
“您在本能地‘投资’我。”</p>
“您看，您的眼光多准。”</p>
“这枚银币投下去才多久？那个‘佛罗伦萨人’，现在已经穿着红袍，站在您面前，成了教皇的枢机神父，成了能帮您管理教廷账目、帮您敛财的伙伴。”</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一笔买卖，回报率是多少？一千倍？还是两千倍？”</p>
乔瓦尼把银币轻轻弹起，又稳稳接住。</p>
“所以，阁下。”</p>
乔瓦尼直视着塔列朗的眼睛，这一刻，他的气场竟压过了这位阿维尼翁法国帮领袖。</p>
“这枚银币，不是我欠您的饭钱。”</p>
“这是您给我的首笔投资。”</p>
“现在，汇报已经翻倍了。作为我的第一位天使投资人，您是准备把这枚银币收回去，以此嘲笑您的眼光…”</p>
“还是准备追加投资，跟着我赚一笔大的？”</p>
这番话，太狂了。</p>
也太新了。</p>
把施舍说成投资，把乞讨说成融资。这种颠倒黑白却又逻辑自洽的话术，直接把塔列朗的攻击给化解了，甚至反手把塔列朗捧上了一个“慧眼识珠”的高台。</p>
如果塔列朗继续嘲笑，那就是承认自己眼瞎，投了个垃圾；如果塔列朗接茬，那就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平等合作关系。</p>
塔列朗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p>
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卑微，只有野心，和那种要把世界当成赌场玩弄的疯狂。</p>
这哪里是一条狗？</p>
过了足足三秒钟。</p>
塔列朗脸上的僵硬化开了，他大笑起来。</p>
“哈哈哈哈！”</p>
塔列朗拍着巴掌，“好！好一张利嘴！好一个价值投资！”</p>
他不得不笑。因为不笑就输了。</p>
“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p>
塔列朗举起酒杯，“那么，乔瓦尼主教，为了我的‘投资’回报，干一杯？”</p>
“干杯。”</p>
乔瓦尼举杯。</p>
清脆的响声，宣告了这场交锋的结束。</p>
原本冷暴力的氛围，瞬间碎了。</p>
周围的贵族们开始交头接耳，这是一个值得警惕但也值得结交的年轻主教。</p>
就在这时，一位侍女穿过那些还在发愣的贵族，径直来到了乔瓦尼面前。</p>
这侍女穿着蓝色的裙子，胸口绣着三朵金色的鸢尾花。</p>
“乔瓦尼主教。”</p>
侍女行了个屈膝礼，声音软糯，“我家女主人让我给您带句话。”</p>
“哦？”乔瓦尼眉毛一挑，“哪位女主人？”</p>
侍女微微侧身，指向大厅尽头的一个私密区域。</p>
那里坐着一群贵妇人。</p>
正中间的那位，穿着深蓝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她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p>
波旁公爵夫人，让娜·德·瓦卢瓦。</p>
法兰西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也是出了名的“猎手”。</p>
“夫人问…”</p>
侍女凑近乔瓦尼，低声说道：</p>
“除了银币，主教大人身上，还有没有更让女人感兴趣的‘投资品’？”</p>
乔瓦尼看向女人。</p>
让娜夫人把羽毛扇稍微移开了一点，红唇微启。</p>
乔瓦尼笑了。</p>
“告诉夫人。”</p>
“我的仓库里全是好东西。”</p>
“但这得看，夫人的出价，够不够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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