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罪、自由意志与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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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闻言，并未感到被冒犯。</p>
相反，他很满意，像是老师看到学生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p>
他轻握住让娜夫人的手。那只手刚刚还带着攻击性，想要挖出他的心，此刻却被乔瓦尼包裹在掌心里，温热，且无力。</p>
“夫人，您读过《创世记》。”</p>
“上帝造人，不是为了造一群只会跪在地上磕头、只会哭喊着求饶恕的奴隶。那是暴君干的事，不是全能的主干的事。”</p>
“《创世记》第一章说得明明白白：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他赐福给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p>
“听听这两个词：治理，管理。”</p>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帝赐予了我们理性，赐予了我们创造性。他把这个世界交给我们，就像一位父亲把家业交给成年的儿子。他是希望我们像他一样，去思考，去建设，去让这荒凉的大地开出花来。”</p>
让娜愣了一下。</p>
这种解释，和她在教堂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那些神父只会告诉她，她是尘土，是蛆虫，稍微抬起头来看看世界都是僭越。</p>
“可是……”让娜皱眉，“亚当吃了禁果。我们背叛了。这权柄难道没有失落吗？”</p>
“失落了，但没有消失。”</p>
乔瓦尼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p>
“亚当的堕落，确实是个大麻烦。这一点，我从不否认。”</p>
“因为那颗果子，我们心里裂开了一道口子。我们不再完整。我们继承的，不仅仅是死亡的诅咒，更是一种根本性的扭曲。”</p>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让娜的。</p>
“这里面，有个洞。一个永不满足的空洞。”</p>
“这就是所谓的‘原死’，是我们对现世那病态的、无法遏制的贪恋。我们想填满它，用权力，用情欲，用金币。但这就像喝盐水止渴，越喝越渴。”</p>
让娜的身子颤抖了一下。</p>
乔瓦尼说中了。她刚才那种疯狂的索取，那种事后的空虚，不就是因为这个洞吗？</p>
“教会那帮老顽固，给了您什么药方？”</p>
乔瓦尼冷笑一声。</p>
“他们给您开的药是‘压制’。告诉您要禁欲，要苦修，要用鞭子抽打自己的肉体，以此来堵住这个洞。”</p>
“夫人，您试过堵住一座正在沸腾的火山吗？”</p>
乔瓦尼凑近她，目光灼灼。</p>
“那是会炸的。压抑得越狠，反噬就越凶。就像今晚的您一样。”</p>
让娜羞愧地低下了头，脸颊发烫。</p>
“那…那该怎么办？”她像个无助的孩子，“难道就任由岩浆流出来，把一切都烧毁吗？”</p>
“不。”</p>
乔瓦尼摇了摇头。</p>
“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自由意志。”</p>
“以前有个叫伯拉纠的家伙，他说人是完美的，只要凭着自由意志，不需要上帝帮忙，就能过无罪的生活。这纯属放屁。”</p>
乔瓦尼回头，话说得很糙。</p>
“如果人自己就能行，那还要耶稣干什么？还要教会干什么？还要那十字架上的血干什么？”</p>
“但奥古斯丁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说人彻底烂透了，烂得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在救恩的事上完全是个废人。”</p>
“这也太悲观了。”</p>
“夫人，人性的自由意志固然残废了，固然容易倾向于自私与贪婪。但这股力量还在。”</p>
“这股力量就像是一匹野马。它确实会踢人，会伤人。但如果您能给它套上笼头，给它指明方向，它也能带您日行千里，去开疆拓土。”</p>
“我们不能仅仅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着这匹马骂它是畜生。我们要去骑它，去驾驭它。”</p>
让娜看着乔瓦尼。</p>
此刻的他，不像个神职人员，倒像个驯兽师。</p>
“可是……这需要恩典。”让娜喃喃道，“只有恩典才能驯服野马。”</p>
“没错，恩典。”</p>
乔瓦尼打了个响指，“但恩典是什么？”</p>
“是神父嘴里的几句拉丁文？是那一小块发霉的面饼？还是死后上天堂的那张门票？”</p>
“太虚了，夫人。”</p>
乔瓦尼俯下身，双手撑在让娜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的掌控里。</p>
“真正的恩典，是看得见、摸得着的。”</p>
“当一个佃农，因为卖了我的金券，年底能给孩子买双新鞋，这就是恩典。”</p>
“当一个商人，因为借了我的贷，把生意做到了东方，带回了香料和丝绸，让全家人吃得饱穿得暖，这就是恩典。”</p>
“当整个佛罗伦萨，因为金钱的流动，修起了高耸入云的大教堂，画出了最美的壁画，让穷人有工做，让富人有地花，这难道不是上帝的慈爱在人间的具象化吗？”</p>
让娜瞪大了眼睛。</p>
这是诡辩。</p>
但这也太诱人了。把赤裸裸的金钱交易，说成是上帝的慈爱；把高利贷，说成是恩典的载体。</p>
“我的‘慈恩金券’，我的‘圣财论’，就是在做这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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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引导这匹叫‘贪婪’的野马。”</p>
“我告诉人们，想发财吗？想发财就去建设，去生产，去把地里的麦子种出来，去把机房里的布织出来。我不怕他们贪，就怕他们懒。”</p>
“最终，这些因贪婪而创造出来的财富，滋养了教会，滋养了社会，甚至滋养了像您这样高贵的灵魂。”</p>
“这叫什么？”</p>
乔瓦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让娜的额头上。</p>
“这叫——用俗世的欲望，成就神圣的秩序。”</p>
让娜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p>
那些从小被灌输的教条，在这套强悍、实用、又充满“生命力”的理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p>
如果贪婪能造就繁荣，那贪婪还是罪吗？</p>
如果金钱能带来现世的安稳，那金钱还是魔鬼的诱饵吗？</p>
“所以……”</p>
让娜咽了口唾沫，“你是在……替上帝管理这匹野马？”</p>
“我不配替上帝管理。”</p>
乔瓦尼谦卑地低下了头。</p>
“我只是上帝手里的那根鞭子。”</p>
“夫人，金钱本身无罪。”</p>
“它是力量，是工具，是血液。”</p>
“关键在于，谁来掌控它。”</p>
“当我们把金钱视为洪水猛兽，像个受惊的小姑娘一样躲着它，那金钱就会被那些真正的恶棍，那些没有底线的君主、那些唯利是图的犹太人所利用，成为堕落的源泉。”</p>
“但当我们能够正视它，驾驭它，给它赋予神圣的意义。”</p>
乔瓦尼握紧了让娜的手。</p>
“那么，它就能成为建设人间伊甸园的基石。”</p>
“这，不正是我在佛罗伦萨所做之事吗？”</p>
“这，不正是您这位波旁公爵夫人，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力量吗？”</p>
让娜看着乔瓦尼。</p>
月光下，这个年轻男人的脸庞半明半暗。一半像圣徒，一半像恶魔。</p>
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抗拒这种混合体。</p>
比起那些虚伪的、只会让她压抑的神父，乔瓦尼这种坦荡，反而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p>
或者说，共鸣。</p>
她也是那匹野马。她也被压抑太久了。</p>
让娜深吸了一口气，环住了乔瓦尼的脖子。</p>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傲慢，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有一种臣服，和一种达成共谋后的亲昵。</p>
“乔瓦尼。”</p>
她在他的耳边低语。</p>
“你的理论，说服我了。”</p>
“既然这匹马只有你能骑…”</p>
“那就骑着它，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人间伊甸园。”</p>
乔瓦尼笑了。</p>
这笔买卖，成了。</p>
这不仅仅是搞定了一个女人。</p>
这是搞定了法兰西宫廷的一把钥匙，搞定了通往那个腐朽权力中心的暗道。</p>
“遵命，我的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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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闻言，并未感到被冒犯。</p>
相反，他很满意，像是老师看到学生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p>
他轻握住让娜夫人的手。那只手刚刚还带着攻击性，想要挖出他的心，此刻却被乔瓦尼包裹在掌心里，温热，且无力。</p>
“夫人，您读过《创世记》。”</p>
“上帝造人，不是为了造一群只会跪在地上磕头、只会哭喊着求饶恕的奴隶。那是暴君干的事，不是全能的主干的事。”</p>
“《创世记》第一章说得明明白白：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他赐福给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p>
“听听这两个词：治理，管理。”</p>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帝赐予了我们理性，赐予了我们创造性。他把这个世界交给我们，就像一位父亲把家业交给成年的儿子。他是希望我们像他一样，去思考，去建设，去让这荒凉的大地开出花来。”</p>
让娜愣了一下。</p>
这种解释，和她在教堂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那些神父只会告诉她，她是尘土，是蛆虫，稍微抬起头来看看世界都是僭越。</p>
“可是……”让娜皱眉，“亚当吃了禁果。我们背叛了。这权柄难道没有失落吗？”</p>
“失落了，但没有消失。”</p>
乔瓦尼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p>
“亚当的堕落，确实是个大麻烦。这一点，我从不否认。”</p>
“因为那颗果子，我们心里裂开了一道口子。我们不再完整。我们继承的，不仅仅是死亡的诅咒，更是一种根本性的扭曲。”</p>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让娜的。</p>
“这里面，有个洞。一个永不满足的空洞。”</p>
“这就是所谓的‘原死’，是我们对现世那病态的、无法遏制的贪恋。我们想填满它，用权力，用情欲，用金币。但这就像喝盐水止渴，越喝越渴。”</p>
让娜的身子颤抖了一下。</p>
乔瓦尼说中了。她刚才那种疯狂的索取，那种事后的空虚，不就是因为这个洞吗？</p>
“教会那帮老顽固，给了您什么药方？”</p>
乔瓦尼冷笑一声。</p>
“他们给您开的药是‘压制’。告诉您要禁欲，要苦修，要用鞭子抽打自己的肉体，以此来堵住这个洞。”</p>
“夫人，您试过堵住一座正在沸腾的火山吗？”</p>
乔瓦尼凑近她，目光灼灼。</p>
“那是会炸的。压抑得越狠，反噬就越凶。就像今晚的您一样。”</p>
让娜羞愧地低下了头，脸颊发烫。</p>
“那…那该怎么办？”她像个无助的孩子，“难道就任由岩浆流出来，把一切都烧毁吗？”</p>
“不。”</p>
乔瓦尼摇了摇头。</p>
“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自由意志。”</p>
“以前有个叫伯拉纠的家伙，他说人是完美的，只要凭着自由意志，不需要上帝帮忙，就能过无罪的生活。这纯属放屁。”</p>
乔瓦尼回头，话说得很糙。</p>
“如果人自己就能行，那还要耶稣干什么？还要教会干什么？还要那十字架上的血干什么？”</p>
“但奥古斯丁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说人彻底烂透了，烂得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在救恩的事上完全是个废人。”</p>
“这也太悲观了。”</p>
“夫人，人性的自由意志固然残废了，固然容易倾向于自私与贪婪。但这股力量还在。”</p>
“这股力量就像是一匹野马。它确实会踢人，会伤人。但如果您能给它套上笼头，给它指明方向，它也能带您日行千里，去开疆拓土。”</p>
“我们不能仅仅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着这匹马骂它是畜生。我们要去骑它，去驾驭它。”</p>
让娜看着乔瓦尼。</p>
此刻的他，不像个神职人员，倒像个驯兽师。</p>
“可是……这需要恩典。”让娜喃喃道，“只有恩典才能驯服野马。”</p>
“没错，恩典。”</p>
乔瓦尼打了个响指，“但恩典是什么？”</p>
“是神父嘴里的几句拉丁文？是那一小块发霉的面饼？还是死后上天堂的那张门票？”</p>
“太虚了，夫人。”</p>
乔瓦尼俯下身，双手撑在让娜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的掌控里。</p>
“真正的恩典，是看得见、摸得着的。”</p>
“当一个佃农，因为卖了我的金券，年底能给孩子买双新鞋，这就是恩典。”</p>
“当一个商人，因为借了我的贷，把生意做到了东方，带回了香料和丝绸，让全家人吃得饱穿得暖，这就是恩典。”</p>
“当整个佛罗伦萨，因为金钱的流动，修起了高耸入云的大教堂，画出了最美的壁画，让穷人有工做，让富人有地花，这难道不是上帝的慈爱在人间的具象化吗？”</p>
让娜瞪大了眼睛。</p>
这是诡辩。</p>
但这也太诱人了。把赤裸裸的金钱交易，说成是上帝的慈爱；把高利贷，说成是恩典的载体。</p>
“我的‘慈恩金券’，我的‘圣财论’，就是在做这件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我在引导这匹叫‘贪婪’的野马。”</p>
“我告诉人们，想发财吗？想发财就去建设，去生产，去把地里的麦子种出来，去把机房里的布织出来。我不怕他们贪，就怕他们懒。”</p>
“最终，这些因贪婪而创造出来的财富，滋养了教会，滋养了社会，甚至滋养了像您这样高贵的灵魂。”</p>
“这叫什么？”</p>
乔瓦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让娜的额头上。</p>
“这叫——用俗世的欲望，成就神圣的秩序。”</p>
让娜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p>
那些从小被灌输的教条，在这套强悍、实用、又充满“生命力”的理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p>
如果贪婪能造就繁荣，那贪婪还是罪吗？</p>
如果金钱能带来现世的安稳，那金钱还是魔鬼的诱饵吗？</p>
“所以……”</p>
让娜咽了口唾沫，“你是在……替上帝管理这匹野马？”</p>
“我不配替上帝管理。”</p>
乔瓦尼谦卑地低下了头。</p>
“我只是上帝手里的那根鞭子。”</p>
“夫人，金钱本身无罪。”</p>
“它是力量，是工具，是血液。”</p>
“关键在于，谁来掌控它。”</p>
“当我们把金钱视为洪水猛兽，像个受惊的小姑娘一样躲着它，那金钱就会被那些真正的恶棍，那些没有底线的君主、那些唯利是图的犹太人所利用，成为堕落的源泉。”</p>
“但当我们能够正视它，驾驭它，给它赋予神圣的意义。”</p>
乔瓦尼握紧了让娜的手。</p>
“那么，它就能成为建设人间伊甸园的基石。”</p>
“这，不正是我在佛罗伦萨所做之事吗？”</p>
“这，不正是您这位波旁公爵夫人，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力量吗？”</p>
让娜看着乔瓦尼。</p>
月光下，这个年轻男人的脸庞半明半暗。一半像圣徒，一半像恶魔。</p>
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抗拒这种混合体。</p>
比起那些虚伪的、只会让她压抑的神父，乔瓦尼这种坦荡，反而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p>
或者说，共鸣。</p>
她也是那匹野马。她也被压抑太久了。</p>
让娜深吸了一口气，环住了乔瓦尼的脖子。</p>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傲慢，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有一种臣服，和一种达成共谋后的亲昵。</p>
“乔瓦尼。”</p>
她在他的耳边低语。</p>
“你的理论，说服我了。”</p>
“既然这匹马只有你能骑…”</p>
“那就骑着它，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人间伊甸园。”</p>
乔瓦尼笑了。</p>
这笔买卖，成了。</p>
这不仅仅是搞定了一个女人。</p>
这是搞定了法兰西宫廷的一把钥匙，搞定了通往那个腐朽权力中心的暗道。</p>
“遵命，我的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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