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红包、葡萄园与不再傲慢的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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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广场被马车堵死了。</p>
车厢上刷着各色各样的家族纹章，有狮子，有鹰，有鸢尾花，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盾牌。这些马车像是约好了一样，把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p>
平日里，这些贵族老爷们走路都要用鼻孔看人，两辆马车在街上遇见了，为了谁先让路都能拔剑决斗。但今天，他们都出奇地有耐心。</p>
因为银行门口站着一个人。</p>
波旁公爵夫人让娜·德·瓦卢瓦。</p>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那紫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把一百桶勃艮第葡萄酒倒在了一起。</p>
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p>
她站在那儿，虽没说话，但那股子王室架势，把周围的气场都镇住了。</p>
有她在，谁敢造次？</p>
更有意思的是，每个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手里都多了一个东西。</p>
一个小巧的、用红色丝绸缝制的袋子。</p>
这是乔瓦尼给阿维尼翁带来的一件礼物：红包。</p>
卢卡站在门口，脸都要笑僵了。</p>
他身边放着两个巨大的藤条篮子，里面堆满了这种红袋子。</p>
一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爵走了过来，先是向波旁公爵夫人行了个，然后才转身看向卢卡。</p>
“这也是你们银行的规矩？”男爵指了指篮子，“我只听说过存钱要给手续费，没听说过进门还送东西的。”</p>
“男爵大人，这可不是东西。”</p>
卢卡按照乔瓦尼教的词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东方贤者的习俗。在遥远的东方，每逢大喜的日子，主人家都要把祝福装在红色的袋子里，送给最尊贵的客人。”</p>
“红色，象征着基督流出的宝血，辟邪；里面的响声，象征着福音的传播。”</p>
男爵半信半疑地接过红袋子，手一沉。</p>
哟，分量不轻。</p>
他悄悄捏了一下，硬邦邦的，圆溜溜的。凭经验，这里面至少装了十枚金弗罗林。</p>
十枚金币，对于一个男爵来说，不算巨款，但也不是小钱。</p>
关键是这个名头好啊。</p>
“基督的宝血”、“贤者的祝福”。</p>
这就不叫受贿了，这叫沾喜气，叫领受祝福。</p>
“讲究。”</p>
男爵把红袋子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乔瓦尼主教果然是个博学的人，连东方的礼仪都懂。那我就不客气了，为了这福音的响声，我也得存点。”</p>
说着，男爵一挥手，身后的仆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进了大厅。</p>
这种场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不断重复。</p>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想着来试探一下的贵族们，一旦手里拿了那个红袋子，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p>
那是共犯的表情，也是占了便宜后的窃喜。</p>
他们发现，在这个银行里，谈钱不再是一件俗气的事。</p>
你看，连送钱都送得这么有文化，那存钱岂不是更高雅？</p>
整个大厅里，红色丝袋在人手中传递，像是一种新的病毒，迅速感染了原本傲慢的法兰西。</p>
……</p>
塔列朗枢机主教是最后到的。</p>
他是故意的。</p>
作为教皇的宠臣，法兰西帮的领袖，他必须要压轴。他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等场子热得差不多了，他再现身，方能显出他的分量。</p>
但他失算了。</p>
当他的马车停在宪兵广场边上的时候，他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p>
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卢卡，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藤条篮子，生怕里面的红袋子发完了。</p>
“这是在干什么？”</p>
塔列朗掀开窗帘，皱着眉，“发粮赈灾吗？一群贵族，像什么样子！”</p>
让·皮埃尔跑过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捏着一个红袋子。</p>
“大人，这是乔瓦尼主教发的‘开门红’。”让·皮埃尔把袋子递给塔列朗，“听说是东方的规矩，里面装的是金币。”</p>
塔列朗接过袋子，掂了掂，又解开绳子看了一眼。</p>
全是崭新的、刚才佛罗伦萨铸造局出来还带着火气的金弗罗林。</p>
“哼。”</p>
塔列朗把袋子扔在一边，“收买人心。这小子是用这些小恩小惠，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都给喂熟了。”</p>
他心里有点不痛快。</p>
这种不痛快，不是因为乔瓦尼发钱，而是因为乔瓦尼发钱没经过他。</p>
在阿维尼翁，所有的恩典都应该出自教皇，或者出自他塔列朗。乔瓦尼一个外来户，这么大张旗鼓地撒钱，往小了说是喧宾夺主，往大了说，那是想另立山头。</p>
塔列朗下了车。</p>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虽然手里拿着红包，但大家对这位权势熏天的枢机主教还是怕的。</p>
波旁公爵夫人看见塔列朗，笑着迎了上来。</p>
“枢机大人，您可算来了。”让娜手里的折扇轻摇，“乔瓦尼主教在二楼等您好久了。”</p>
“让他等着。”</p>
塔列朗没给好脸色，背着手，看都不看那些对他行礼的贵族，径直走进了银行大厅。</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大厅里金碧辉煌，墙上的红色丝绒在烛光下流动。</p>
塔列朗扫视了一圈，心里暗骂：这哪是银行，分明就是个销金窟。</p>
他踩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上了二楼。</p>
二楼很安静。</p>
乔瓦尼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没穿法袍，穿了一件简单的丝绸衬衫，袖口挽着，像个刚干完活的酒保。</p>
“塔列朗大人。”</p>
乔瓦尼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全是谦卑。</p>
“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我这儿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p>
“你这儿可不小。”</p>
塔列朗板着脸，“我看这阿维尼翁的半个城，都快被你装进来了。刚才我在下面，差点以为这是在开枢机主教会议。”</p>
“大人说笑了。”</p>
乔瓦尼推开门，“请进。这下面再热闹，那是给俗人看的。真正的好东西，我只敢留给您。”</p>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p>
墙上没挂毯，挂的是一张地图。</p>
塔列朗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地图。那是普罗旺斯地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块地。</p>
桌子上，放着一个托盘。</p>
托盘上盖着红绸。</p>
“乔瓦尼，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塔列朗坐下，指了指那个托盘，“也是‘东方贤者的祝福’？如果还是几枚金币，那就不必拿出来了。我塔列朗虽然不富裕，但这几个钱还看不上。”</p>
乔瓦尼没说话。</p>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了红绸。</p>
没有金币。</p>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羊皮卷轴，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汇票。</p>
“这卷轴，是地契。”</p>
乔瓦尼把卷轴展开，推到塔列朗面前，“就在教皇新修的别宫旁边，那片向阳的山坡。”</p>
塔列朗的瞳孔缩了一下。</p>
他是识货的。</p>
那片地，叫教皇新堡。那里的土是红色的，混着鹅卵石，白天吸热，晚上散热，种出来的葡萄酿成酒，那是连教皇喝了都要赞美上帝的。</p>
那不是一块地。</p>
那是身份。</p>
在阿维尼翁，你有钱不算什么。但如果你能在教皇的别宫旁边拥有一座顶级的葡萄园，那你就是这个权力核心圈里的“邻居”。</p>
“这葡萄园，还有上面的酒庄，现在归您了。”</p>
塔列朗稳住心神，说道：</p>
“乔瓦尼，这礼物太重了。无功受禄，我怕烫手。”</p>
“这怎么是无功呢？”</p>
乔瓦尼拿起那张汇票，双手递过去，“这只是分红。”</p>
塔列朗接过汇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p>
五千金弗罗林。</p>
即使是他，心脏也不争气的蓬勃了起来。</p>
“分红？”塔列朗眯起眼睛，“我好像还没在你的银行里存过钱。”</p>
“您存了。”</p>
乔瓦尼正色道，“您存入的，是信任。”</p>
“如果不是您邀请我参加公爵夫人的宴会，我乔瓦尼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在这阿维尼翁寸步难行。”</p>
“这五千，是您第一期回报。”</p>
“至于那座葡萄园…”</p>
乔瓦尼笑了笑。</p>
“我想当酿酒的人。”</p>
“我想把赚来的钱，变成最醇厚的酒，然后倒进您的杯子里。”</p>
“因为我知道，在这阿维尼翁，甚至在整个法兰西，只有您，才配喝这杯酒。也只有您，能护得住这个酿酒的庄园。”</p>
“我不吃独食，大人。”</p>
“我甚至不吃大头。”</p>
“我只要个跑腿的份儿，剩下的，都是您的。”</p>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p>
塔列朗看着乔瓦尼。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但手段老辣得像个活了三百年的妖怪。</p>
他给的不仅仅是钱。</p>
他给的是长期的、稳定的、甚至是附庸式的供奉关系。</p>
他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却把利益捧到了天上。</p>
这种人，哪怕他是意大利人，哪怕他是魔鬼，谁又能拒绝呢？</p>
塔列朗脸上的寒霜化了。</p>
他拿起那张地契，仔细卷好，揣进袖子里。</p>
“乔瓦尼啊。”</p>
塔列朗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其实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p>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这酒庄，我就先帮你管着。免得被那些不懂酒的人糟蹋了。”</p>
“多谢大人成全。”</p>
乔瓦尼深深一鞠躬。</p>
“走吧。”</p>
塔列朗站起身，“下面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咱们总躲在楼上也不像话。我带你下去，跟大家认识认识。”</p>
“那是我的荣幸。”</p>
……</p>
当塔列朗和乔瓦尼并肩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瞬。</p>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人。</p>
一个权倾朝野；一个富可敌国。</p>
塔列朗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在前面，而是特意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搭在了乔瓦尼的肩膀上。</p>
这个动作，比发一百个红包都有用。</p>
这是背书。是法兰西帮领袖对这个意大利人的公开接纳。</p>
“诸位。”</p>
塔列朗站在楼梯口，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p>
“刚才乔瓦尼主教跟我聊了聊他对法兰西未来的看法，很有见地，很有见地啊。”</p>
他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力道很实。</p>
“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p>
塔列朗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贵族的脸。</p>
“他是我们的一员。”</p>
此言一出。</p>
之前那些拿着红包还心里犯嘀咕的贵族们，这一刻彻底放了心。连塔列朗都说是自己人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p>
存！</p>
把家里的金子都搬来存！</p>
“开酒！”</p>
乔瓦尼大喊一声。</p>
“为了法兰西！为了友谊！为了……利润！”</p>
“为了利润！”</p>
人群欢呼着，酒塞崩开的声音此起彼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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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广场被马车堵死了。</p>
车厢上刷着各色各样的家族纹章，有狮子，有鹰，有鸢尾花，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盾牌。这些马车像是约好了一样，把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p>
平日里，这些贵族老爷们走路都要用鼻孔看人，两辆马车在街上遇见了，为了谁先让路都能拔剑决斗。但今天，他们都出奇地有耐心。</p>
因为银行门口站着一个人。</p>
波旁公爵夫人让娜·德·瓦卢瓦。</p>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那紫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把一百桶勃艮第葡萄酒倒在了一起。</p>
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p>
她站在那儿，虽没说话，但那股子王室架势，把周围的气场都镇住了。</p>
有她在，谁敢造次？</p>
更有意思的是，每个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手里都多了一个东西。</p>
一个小巧的、用红色丝绸缝制的袋子。</p>
这是乔瓦尼给阿维尼翁带来的一件礼物：红包。</p>
卢卡站在门口，脸都要笑僵了。</p>
他身边放着两个巨大的藤条篮子，里面堆满了这种红袋子。</p>
一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爵走了过来，先是向波旁公爵夫人行了个，然后才转身看向卢卡。</p>
“这也是你们银行的规矩？”男爵指了指篮子，“我只听说过存钱要给手续费，没听说过进门还送东西的。”</p>
“男爵大人，这可不是东西。”</p>
卢卡按照乔瓦尼教的词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东方贤者的习俗。在遥远的东方，每逢大喜的日子，主人家都要把祝福装在红色的袋子里，送给最尊贵的客人。”</p>
“红色，象征着基督流出的宝血，辟邪；里面的响声，象征着福音的传播。”</p>
男爵半信半疑地接过红袋子，手一沉。</p>
哟，分量不轻。</p>
他悄悄捏了一下，硬邦邦的，圆溜溜的。凭经验，这里面至少装了十枚金弗罗林。</p>
十枚金币，对于一个男爵来说，不算巨款，但也不是小钱。</p>
关键是这个名头好啊。</p>
“基督的宝血”、“贤者的祝福”。</p>
这就不叫受贿了，这叫沾喜气，叫领受祝福。</p>
“讲究。”</p>
男爵把红袋子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乔瓦尼主教果然是个博学的人，连东方的礼仪都懂。那我就不客气了，为了这福音的响声，我也得存点。”</p>
说着，男爵一挥手，身后的仆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进了大厅。</p>
这种场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不断重复。</p>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想着来试探一下的贵族们，一旦手里拿了那个红袋子，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p>
那是共犯的表情，也是占了便宜后的窃喜。</p>
他们发现，在这个银行里，谈钱不再是一件俗气的事。</p>
你看，连送钱都送得这么有文化，那存钱岂不是更高雅？</p>
整个大厅里，红色丝袋在人手中传递，像是一种新的病毒，迅速感染了原本傲慢的法兰西。</p>
……</p>
塔列朗枢机主教是最后到的。</p>
他是故意的。</p>
作为教皇的宠臣，法兰西帮的领袖，他必须要压轴。他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等场子热得差不多了，他再现身，方能显出他的分量。</p>
但他失算了。</p>
当他的马车停在宪兵广场边上的时候，他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p>
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卢卡，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藤条篮子，生怕里面的红袋子发完了。</p>
“这是在干什么？”</p>
塔列朗掀开窗帘，皱着眉，“发粮赈灾吗？一群贵族，像什么样子！”</p>
让·皮埃尔跑过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捏着一个红袋子。</p>
“大人，这是乔瓦尼主教发的‘开门红’。”让·皮埃尔把袋子递给塔列朗，“听说是东方的规矩，里面装的是金币。”</p>
塔列朗接过袋子，掂了掂，又解开绳子看了一眼。</p>
全是崭新的、刚才佛罗伦萨铸造局出来还带着火气的金弗罗林。</p>
“哼。”</p>
塔列朗把袋子扔在一边，“收买人心。这小子是用这些小恩小惠，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都给喂熟了。”</p>
他心里有点不痛快。</p>
这种不痛快，不是因为乔瓦尼发钱，而是因为乔瓦尼发钱没经过他。</p>
在阿维尼翁，所有的恩典都应该出自教皇，或者出自他塔列朗。乔瓦尼一个外来户，这么大张旗鼓地撒钱，往小了说是喧宾夺主，往大了说，那是想另立山头。</p>
塔列朗下了车。</p>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虽然手里拿着红包，但大家对这位权势熏天的枢机主教还是怕的。</p>
波旁公爵夫人看见塔列朗，笑着迎了上来。</p>
“枢机大人，您可算来了。”让娜手里的折扇轻摇，“乔瓦尼主教在二楼等您好久了。”</p>
“让他等着。”</p>
塔列朗没给好脸色，背着手，看都不看那些对他行礼的贵族，径直走进了银行大厅。</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大厅里金碧辉煌，墙上的红色丝绒在烛光下流动。</p>
塔列朗扫视了一圈，心里暗骂：这哪是银行，分明就是个销金窟。</p>
他踩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上了二楼。</p>
二楼很安静。</p>
乔瓦尼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没穿法袍，穿了一件简单的丝绸衬衫，袖口挽着，像个刚干完活的酒保。</p>
“塔列朗大人。”</p>
乔瓦尼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全是谦卑。</p>
“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我这儿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p>
“你这儿可不小。”</p>
塔列朗板着脸，“我看这阿维尼翁的半个城，都快被你装进来了。刚才我在下面，差点以为这是在开枢机主教会议。”</p>
“大人说笑了。”</p>
乔瓦尼推开门，“请进。这下面再热闹，那是给俗人看的。真正的好东西，我只敢留给您。”</p>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p>
墙上没挂毯，挂的是一张地图。</p>
塔列朗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地图。那是普罗旺斯地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块地。</p>
桌子上，放着一个托盘。</p>
托盘上盖着红绸。</p>
“乔瓦尼，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塔列朗坐下，指了指那个托盘，“也是‘东方贤者的祝福’？如果还是几枚金币，那就不必拿出来了。我塔列朗虽然不富裕，但这几个钱还看不上。”</p>
乔瓦尼没说话。</p>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了红绸。</p>
没有金币。</p>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羊皮卷轴，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汇票。</p>
“这卷轴，是地契。”</p>
乔瓦尼把卷轴展开，推到塔列朗面前，“就在教皇新修的别宫旁边，那片向阳的山坡。”</p>
塔列朗的瞳孔缩了一下。</p>
他是识货的。</p>
那片地，叫教皇新堡。那里的土是红色的，混着鹅卵石，白天吸热，晚上散热，种出来的葡萄酿成酒，那是连教皇喝了都要赞美上帝的。</p>
那不是一块地。</p>
那是身份。</p>
在阿维尼翁，你有钱不算什么。但如果你能在教皇的别宫旁边拥有一座顶级的葡萄园，那你就是这个权力核心圈里的“邻居”。</p>
“这葡萄园，还有上面的酒庄，现在归您了。”</p>
塔列朗稳住心神，说道：</p>
“乔瓦尼，这礼物太重了。无功受禄，我怕烫手。”</p>
“这怎么是无功呢？”</p>
乔瓦尼拿起那张汇票，双手递过去，“这只是分红。”</p>
塔列朗接过汇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p>
五千金弗罗林。</p>
即使是他，心脏也不争气的蓬勃了起来。</p>
“分红？”塔列朗眯起眼睛，“我好像还没在你的银行里存过钱。”</p>
“您存了。”</p>
乔瓦尼正色道，“您存入的，是信任。”</p>
“如果不是您邀请我参加公爵夫人的宴会，我乔瓦尼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在这阿维尼翁寸步难行。”</p>
“这五千，是您第一期回报。”</p>
“至于那座葡萄园…”</p>
乔瓦尼笑了笑。</p>
“我想当酿酒的人。”</p>
“我想把赚来的钱，变成最醇厚的酒，然后倒进您的杯子里。”</p>
“因为我知道，在这阿维尼翁，甚至在整个法兰西，只有您，才配喝这杯酒。也只有您，能护得住这个酿酒的庄园。”</p>
“我不吃独食，大人。”</p>
“我甚至不吃大头。”</p>
“我只要个跑腿的份儿，剩下的，都是您的。”</p>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p>
塔列朗看着乔瓦尼。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但手段老辣得像个活了三百年的妖怪。</p>
他给的不仅仅是钱。</p>
他给的是长期的、稳定的、甚至是附庸式的供奉关系。</p>
他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却把利益捧到了天上。</p>
这种人，哪怕他是意大利人，哪怕他是魔鬼，谁又能拒绝呢？</p>
塔列朗脸上的寒霜化了。</p>
他拿起那张地契，仔细卷好，揣进袖子里。</p>
“乔瓦尼啊。”</p>
塔列朗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其实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p>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这酒庄，我就先帮你管着。免得被那些不懂酒的人糟蹋了。”</p>
“多谢大人成全。”</p>
乔瓦尼深深一鞠躬。</p>
“走吧。”</p>
塔列朗站起身，“下面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咱们总躲在楼上也不像话。我带你下去，跟大家认识认识。”</p>
“那是我的荣幸。”</p>
……</p>
当塔列朗和乔瓦尼并肩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瞬。</p>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人。</p>
一个权倾朝野；一个富可敌国。</p>
塔列朗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在前面，而是特意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搭在了乔瓦尼的肩膀上。</p>
这个动作，比发一百个红包都有用。</p>
这是背书。是法兰西帮领袖对这个意大利人的公开接纳。</p>
“诸位。”</p>
塔列朗站在楼梯口，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p>
“刚才乔瓦尼主教跟我聊了聊他对法兰西未来的看法，很有见地，很有见地啊。”</p>
他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力道很实。</p>
“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p>
塔列朗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贵族的脸。</p>
“他是我们的一员。”</p>
此言一出。</p>
之前那些拿着红包还心里犯嘀咕的贵族们，这一刻彻底放了心。连塔列朗都说是自己人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p>
存！</p>
把家里的金子都搬来存！</p>
“开酒！”</p>
乔瓦尼大喊一声。</p>
“为了法兰西！为了友谊！为了……利润！”</p>
“为了利润！”</p>
人群欢呼着，酒塞崩开的声音此起彼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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