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罗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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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p>
大厅里没几个人了。</p>
几个仆人正弯着腰，一点点把那些被醉鬼吐在地毯上的秽物擦干净。</p>
让娜·德·瓦卢瓦坐在那个用来展示金券的高台上，手里晃着半杯残酒。</p>
她今天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p>
“乔瓦尼。”</p>
她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踩在那个放金券的盒子上。</p>
“你知道今天卖了多少吗？”</p>
“不知道。”</p>
乔瓦尼正在解袖扣。忙活了一天，他也累。</p>
“三万。”</p>
让娜说，“光是写着我名字的那种皇家特许金券，就卖了三万金弗罗林。那些平日里抠门得要死的贵族，今天就像是疯了一样，争着抢着要把钱塞给我。”</p>
她笑了一声，有点癫狂。</p>
“以前我要个几百金币，还得给犹太人赔笑脸。今天，我是主子。”</p>
乔瓦尼走过去，把她的脚从盒子上拿下来，用手帕擦了擦她脚底沾的一点灰。</p>
“这才哪到哪。”</p>
乔瓦尼淡淡道，“这只是首期。等这帮人回去，拿着金券跟邻居显摆完了，那才是真正的大头。”</p>
“你真可怕。”</p>
让娜看着乔瓦尼，“你把这些贪婪的人心都算透了。”</p>
“不是我算透了，是钱本来就是烫手的。”</p>
乔瓦尼把手帕扔给旁边的仆人，“没人愿意把金子埋在土里发霉。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看起来体面、高贵、又能发财的理由。我们给了他们这个理由。”</p>
这时候，塔列朗走了过来。</p>
“乔瓦尼主教。”</p>
塔列朗心情显然不错，脸上的粉都没遮住那红光，“今天的戏，唱得好。特别是那个红袋子，绝了。”</p>
乔瓦尼赶紧迎上去，“这是为了让大家沾沾喜气。”</p>
塔列朗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p>
“咱们法兰西人，讲究个‘体面’。直接送钱，那是行贿，那是侮辱人。但装在那个红袋子里，说是‘祝福’，那就是文化，就是雅趣。”</p>
“你小子，虽然是个意大利人，但这套法兰西的虚伪劲儿，你学得比谁都快。”</p>
“大人过奖了。都是为了伺候好主顾。”</p>
塔列朗笑了笑：</p>
“伺候主顾是本事。但光会赚钱，那是商人的本事。你是主教，是枢机神父，以后是要往上走的。”</p>
“既然进了这个圈子，光有钱不行，还得有‘魂’。”</p>
“魂？”乔瓦尼一愣。</p>
“咱们阿维尼翁，虽然被叫作‘巴比伦妓女’，被那个诗人彼特拉克骂得狗血淋头。但咱们心里都清楚，咱们继承的是什么。”</p>
塔列朗凑近乔瓦尼。</p>
“是罗马。”</p>
“不是现在那个破破烂烂、到处是强盗的罗马城。是那个曾经征服世界、把地中海变成内湖的罗马精神。”</p>
乔瓦尼心里动了一下。</p>
罗马精神？</p>
在塔列朗这种人嘴里，这词儿肯定不是指什么公民美德或者共和理想。</p>
“大人指的是？”</p>
“明天。”</p>
塔列朗卖了个关子，“明天，我在城外有个局。没什么外人，我想带你去开开眼。”</p>
“那是我的荣幸。”</p>
“别急着说荣幸。”</p>
塔列朗冷笑了一声，“那地方，能帮你洗洗这身铜臭味。让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比金币更刺激、更让人着迷的东西是什么。”</p>
说完，塔列朗没再解释，走了。</p>
让娜看着塔列朗的背影，有些担忧道：</p>
“他要带你去哪？”</p>
“不知道。”</p>
乔瓦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但肯定不是去教堂祷告。”</p>
……</p>
回到拉布鲁里大街的宅子，已经是凌晨了。</p>
卢卡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p>
桌子上堆满了账本。</p>
“主教大人！”</p>
“截止到半个小时前封账，咱们今天一共收进来存款八万六千金弗罗林！”</p>
“这还只是第一天啊！”</p>
“按照这个速度，不用半个月，咱们就能把阿维尼翁一半的流动资金都吸进来！”</p>
乔瓦尼用毛巾擦了擦脸。</p>
八万六。</p>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激起什么波澜。</p>
“托福罗那边呢？”乔瓦尼问。</p>
“托福罗大叔正在带人连夜把钱运到地下金库去。他说这钱太多，怕放在上面把地板压塌了。”</p>
乔瓦尼坐到椅子上，又点了根蜡烛。</p>
他在想塔列朗的话。</p>
罗马精神。</p>
对于塔列朗这种把教廷当买卖做的人来说，罗马意味着什么？</p>
意味着绝对的权力？意味着对生死的掌控？还是意味着某种古老的、残忍的娱乐？</p>
……</p>
第二天傍晚。</p>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乔瓦尼的门口。</p>
乔瓦尼走了出来。</p>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袍，没戴任何首饰，连那枚象征主教身份的戒指都摘了。</p>
车门开了。</p>
里面伸出一只手，招了招。</p>
乔瓦尼上了车。</p>
“准时。”</p>
塔列朗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p>
马车启动了。</p>
没有往城里的教皇宫方向走，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城外的大路。</p>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乔瓦尼问。</p>
“去见识真正的权力。”</p>
“乔瓦尼，你觉得权力是什么？”</p>
“是金币？是军队？还是教皇的那顶三重冠？”</p>
乔瓦尼想了想，“是让人服从。”</p>
“那是浅层次的。”</p>
塔列朗摇了摇头，“让人服从，那是牧羊犬干的事。真正的权力，是你能决定谁活，谁死，而且是在欢呼声中决定。”</p>
“罗马人为什么要在斗兽场里看人杀人？是因为他们野蛮吗？”</p>
“不。”</p>
“是因为当你在看台上，看着下面的人为了生存而挣扎，看着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你是神，你在俯视众生的错觉。”</p>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似是离开了大路，驶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p>
“乔瓦尼。”</p>
“希望你今天晚上吃的晚饭不多。”</p>
“为什么？”</p>
“因为我要带你去看的东西，可能会让你做噩梦。”</p>
“但也可能…”</p>
“会让你那颗贪婪的心，找到真正的归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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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p>
大厅里没几个人了。</p>
几个仆人正弯着腰，一点点把那些被醉鬼吐在地毯上的秽物擦干净。</p>
让娜·德·瓦卢瓦坐在那个用来展示金券的高台上，手里晃着半杯残酒。</p>
她今天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p>
“乔瓦尼。”</p>
她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踩在那个放金券的盒子上。</p>
“你知道今天卖了多少吗？”</p>
“不知道。”</p>
乔瓦尼正在解袖扣。忙活了一天，他也累。</p>
“三万。”</p>
让娜说，“光是写着我名字的那种皇家特许金券，就卖了三万金弗罗林。那些平日里抠门得要死的贵族，今天就像是疯了一样，争着抢着要把钱塞给我。”</p>
她笑了一声，有点癫狂。</p>
“以前我要个几百金币，还得给犹太人赔笑脸。今天，我是主子。”</p>
乔瓦尼走过去，把她的脚从盒子上拿下来，用手帕擦了擦她脚底沾的一点灰。</p>
“这才哪到哪。”</p>
乔瓦尼淡淡道，“这只是首期。等这帮人回去，拿着金券跟邻居显摆完了，那才是真正的大头。”</p>
“你真可怕。”</p>
让娜看着乔瓦尼，“你把这些贪婪的人心都算透了。”</p>
“不是我算透了，是钱本来就是烫手的。”</p>
乔瓦尼把手帕扔给旁边的仆人，“没人愿意把金子埋在土里发霉。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看起来体面、高贵、又能发财的理由。我们给了他们这个理由。”</p>
这时候，塔列朗走了过来。</p>
“乔瓦尼主教。”</p>
塔列朗心情显然不错，脸上的粉都没遮住那红光，“今天的戏，唱得好。特别是那个红袋子，绝了。”</p>
乔瓦尼赶紧迎上去，“这是为了让大家沾沾喜气。”</p>
塔列朗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p>
“咱们法兰西人，讲究个‘体面’。直接送钱，那是行贿，那是侮辱人。但装在那个红袋子里，说是‘祝福’，那就是文化，就是雅趣。”</p>
“你小子，虽然是个意大利人，但这套法兰西的虚伪劲儿，你学得比谁都快。”</p>
“大人过奖了。都是为了伺候好主顾。”</p>
塔列朗笑了笑：</p>
“伺候主顾是本事。但光会赚钱，那是商人的本事。你是主教，是枢机神父，以后是要往上走的。”</p>
“既然进了这个圈子，光有钱不行，还得有‘魂’。”</p>
“魂？”乔瓦尼一愣。</p>
“咱们阿维尼翁，虽然被叫作‘巴比伦妓女’，被那个诗人彼特拉克骂得狗血淋头。但咱们心里都清楚，咱们继承的是什么。”</p>
塔列朗凑近乔瓦尼。</p>
“是罗马。”</p>
“不是现在那个破破烂烂、到处是强盗的罗马城。是那个曾经征服世界、把地中海变成内湖的罗马精神。”</p>
乔瓦尼心里动了一下。</p>
罗马精神？</p>
在塔列朗这种人嘴里，这词儿肯定不是指什么公民美德或者共和理想。</p>
“大人指的是？”</p>
“明天。”</p>
塔列朗卖了个关子，“明天，我在城外有个局。没什么外人，我想带你去开开眼。”</p>
“那是我的荣幸。”</p>
“别急着说荣幸。”</p>
塔列朗冷笑了一声，“那地方，能帮你洗洗这身铜臭味。让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比金币更刺激、更让人着迷的东西是什么。”</p>
说完，塔列朗没再解释，走了。</p>
让娜看着塔列朗的背影，有些担忧道：</p>
“他要带你去哪？”</p>
“不知道。”</p>
乔瓦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但肯定不是去教堂祷告。”</p>
……</p>
回到拉布鲁里大街的宅子，已经是凌晨了。</p>
卢卡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p>
桌子上堆满了账本。</p>
“主教大人！”</p>
“截止到半个小时前封账，咱们今天一共收进来存款八万六千金弗罗林！”</p>
“这还只是第一天啊！”</p>
“按照这个速度，不用半个月，咱们就能把阿维尼翁一半的流动资金都吸进来！”</p>
乔瓦尼用毛巾擦了擦脸。</p>
八万六。</p>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激起什么波澜。</p>
“托福罗那边呢？”乔瓦尼问。</p>
“托福罗大叔正在带人连夜把钱运到地下金库去。他说这钱太多，怕放在上面把地板压塌了。”</p>
乔瓦尼坐到椅子上，又点了根蜡烛。</p>
他在想塔列朗的话。</p>
罗马精神。</p>
对于塔列朗这种把教廷当买卖做的人来说，罗马意味着什么？</p>
意味着绝对的权力？意味着对生死的掌控？还是意味着某种古老的、残忍的娱乐？</p>
……</p>
第二天傍晚。</p>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乔瓦尼的门口。</p>
乔瓦尼走了出来。</p>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袍，没戴任何首饰，连那枚象征主教身份的戒指都摘了。</p>
车门开了。</p>
里面伸出一只手，招了招。</p>
乔瓦尼上了车。</p>
“准时。”</p>
塔列朗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p>
马车启动了。</p>
没有往城里的教皇宫方向走，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城外的大路。</p>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乔瓦尼问。</p>
“去见识真正的权力。”</p>
“乔瓦尼，你觉得权力是什么？”</p>
“是金币？是军队？还是教皇的那顶三重冠？”</p>
乔瓦尼想了想，“是让人服从。”</p>
“那是浅层次的。”</p>
塔列朗摇了摇头，“让人服从，那是牧羊犬干的事。真正的权力，是你能决定谁活，谁死，而且是在欢呼声中决定。”</p>
“罗马人为什么要在斗兽场里看人杀人？是因为他们野蛮吗？”</p>
“不。”</p>
“是因为当你在看台上，看着下面的人为了生存而挣扎，看着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你是神，你在俯视众生的错觉。”</p>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似是离开了大路，驶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p>
“乔瓦尼。”</p>
“希望你今天晚上吃的晚饭不多。”</p>
“为什么？”</p>
“因为我要带你去看的东西，可能会让你做噩梦。”</p>
“但也可能…”</p>
“会让你那颗贪婪的心，找到真正的归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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