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斗兽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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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p>
“你刚才说，权力是让人服从。”</p>
“可你想过没有，乔瓦尼，服从分两种。”</p>
“一种是狗的服从。你给它骨头，它就摇尾巴；你举起鞭子，它就趴下。这种服从很廉价，也很脆弱。一旦有别人扔出更香的肉骨头，或者它发现你的鞭子断了，它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你一口。”</p>
“另一种，是羊的服从。它们生来就觉得自己应该被宰割。它们在刀子抹过喉咙的时候，甚至会因为恐惧而感谢你给它一个痛快。这种服从，才是真正的权力。”</p>
乔瓦尼静静听着，没有插话。</p>
“要让狗服从，靠的是利益交换。要让羊服从，靠的是什么？”塔列朗自问自答，“靠的是让他们相信，这世界本该如此。强者支配，弱者牺牲，这是上帝制定的秩序，是不可动摇的法则。”</p>
“而慈悲…”塔列朗冷笑一声，“慈悲就是对这种秩序最大的破坏。”</p>
“你对一只羊仁慈，不杀它，别的羊看到了会怎么想？它们会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不被杀。一旦它们有了这种愚蠢的念头，牧羊人就麻烦了。”</p>
“所以，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必须冷酷。他不是不能表现出慈悲，但他必须明白，那只是一种表演，一种用来安抚羊群的手段。在他的心里，绝对不能有半点真正的怜悯。怜悯是毒药，是统治者给自己准备的断头台。”</p>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p>
过了许久，乔瓦尼才缓缓开口。</p>
“大人，您读过塞涅卡的《论仁慈》吗？”</p>
塔列朗挑了挑眉，“那个斯多葛派的老家伙？他的书不过是写给尼禄看的马屁文章。结果呢？尼禄还不是逼他自杀了。”</p>
“塞涅卡确实死了。但他的理论没死。”</p>
“他说，残暴或许能震慑少数人，但仁慈能征服所有人。一个君主，如果他的臣民只是因为害怕才服从，那他的王位就建在沙滩上。因为恐惧会催生仇恨，而仇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反抗力量。”</p>
“反之，如果臣民是因为爱戴和感激而服从，那他的统治就坚如磐石。因为人们会自发地维护那个让他们感到安全和有尊严的秩序。”</p>
“所以，大人，您说的没错，慈悲是一种手段。但它不是安抚羊群的麻药，它是驯服野狼的缰绳。”</p>
“一个懂得在何时宽恕、何时施恩的统治者，他所花费的成本，远比一个只会用屠刀和锁链的暴君要低得多。他收获的，也不仅仅是暂时的服从，而是长久的忠诚。”</p>
“所以，慈悲不是弱点。”</p>
“是更高明的剥削。”</p>
塔列朗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本想用自己那套残酷的权力哲学来震慑、来“教育”这个意大利暴发户，让他明白金钱之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p>
没想到，对方转手就把他的理论给拆解了，然后用更冷酷、更实用、更无耻的逻辑重新包装了一遍。</p>
如果说塔列朗是把人当畜生，那乔瓦尼就是把人当数字。</p>
“哈哈…”</p>
塔列朗干笑了几声，“好一个‘更高明的剥削’。乔瓦尼，我发现你这个人，天生就该穿红袍子。”</p>
马车停了下来。</p>
外面传来守卫的喝问声。</p>
“到了。”塔列朗说，“理论说完了。现在，该看看实践了。”</p>
车门被拉开。</p>
这里是一座庄园，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石头堡垒，墙很高，上面有了望塔。</p>
穿过两道铁门，绕过主建筑，一个下沉式的环形场地出现在眼前。</p>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斗兽场。</p>
场地不大，约莫能容纳两百人。沙土地上，深色的印记斑斑驳驳。</p>
看台分三层，此刻已经坐满了人。</p>
全是阿维尼翁最顶尖的权贵。那些白天还在教皇宫里讨论神学、在银行里存钱的伯爵、主教、骑士们，此刻都挤在这里。</p>
他们脱掉了拘谨的法袍和外套，兴奋地交头接耳，不时有人大声下注。</p>
塔列朗带着乔瓦尼走进了最顶层的一个豪华包厢。</p>
这里视野最好，铺着地毯，放着软椅，桌上摆满了水果和美酒。</p>
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沙地上的血迹和下面那些人的狂热。</p>
“欢迎来到‘灵魂净化池’。”</p>
塔列朗端起一杯酒，递给乔瓦尼。</p>
“在这里，没有主教，没有贵族，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我们白天戴着面具，扮演着文明人。到了晚上，总得有个地方把面具摘下来，让里面的野兽出来透透气，不是吗？”</p>
乔瓦尼接过酒杯，没有说话。</p>
铁栅栏被缓缓拉开。</p>
“今晚的开胃菜！”</p>
主持人声音响起，“来自比利牛斯山林的狼，对阵一个拒绝向上帝忏悔的韦尔多派异教徒！”</p>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p>
一头瘦骨嶙嶙的狼被放了出来。它显然被饿了很久，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凶光，喉咙里发出咕噜声。</p>
另一边，一个男人被推了进来，身上只穿着一条破烂的麻布裤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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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狼赢的，一赔一点五！赌人赢的，一赔五！”</p>
贵族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钱袋，把金币扔给穿梭其间的侍者。</p>
狼开始绕着男人转圈，寻找着下嘴的机会。</p>
男人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嘴里似在低声祈祷。</p>
“你不下注吗？”塔列朗问乔瓦尼。</p>
“没兴趣。”乔瓦尼的目光锁定在那头狼身上。</p>
话音刚落，狼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那男人的小腿上。</p>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沙土。</p>
看台上的贵妇们发出一阵尖叫，用手帕捂住了嘴，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p>
塔列朗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乔瓦尼。</p>
他想看到震惊、恶心、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p>
但他失望了。</p>
乔瓦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p>
“可惜了。”</p>
乔瓦尼摇了摇头，呷了一口酒。</p>
“什么可惜了？”塔列朗问。</p>
“这头狼，饿得太久，失去了耐心。它的战术太粗糙。”</p>
乔瓦尼指着下面。</p>
“你看，它应该攻击喉咙。一击致命，干净利落。但它选择了小腿，这只能造成持续的伤害和流血，延长了猎物的痛苦，也增加了自身的风险。如果这个异教徒手里有把匕首，现在已经能给它开膛了。”</p>
“而且，”乔瓦尼放下酒杯，“从观赏性的角度来说，这种拖沓的虐杀，虽然能满足一部分人对血腥的低级趣味，但缺乏瞬间爆发的悲剧美感。高潮来得太慢，也太平淡，无法在观众心里留下深刻的震撼。”</p>
塔列朗手里的酒杯顿在了半空中。</p>
他看着乔瓦尼。</p>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p>
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被野兽撕咬。</p>
他是在分析一个产品，一个用来娱乐的、有待改进的产品。</p>
“说得好！”塔列朗说，“确实缺乏戏剧性。下次我跟这儿的主人提提意见，让他换一批更专业的狼来。”</p>
就在这时，场下的搏斗结束了。</p>
那异教徒被咬断了喉咙。</p>
人群爆发出失望的嘘声和零星的欢呼。</p>
几个仆人跑下去，熟练地把尸体拖走，又撒上了一层新沙子，掩盖住血迹。</p>
“好了，无聊的开胃菜结束了。”</p>
主持人声音再次响起。</p>
“接下来，将是今晚，也是整个阿维尼翁最特别的礼物！”</p>
“由我们英勇的条顿骑士团，从遥远的东方边境，那片充满异教徒和野蛮人的土地上，捕获回来的野性珍宝！”</p>
全场的气氛被点燃了。</p>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朝铁栅栏的方向望去。</p>
在万众期待中，铁门再次被拉开。</p>
一个赤身少女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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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p>
“你刚才说，权力是让人服从。”</p>
“可你想过没有，乔瓦尼，服从分两种。”</p>
“一种是狗的服从。你给它骨头，它就摇尾巴；你举起鞭子，它就趴下。这种服从很廉价，也很脆弱。一旦有别人扔出更香的肉骨头，或者它发现你的鞭子断了，它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你一口。”</p>
“另一种，是羊的服从。它们生来就觉得自己应该被宰割。它们在刀子抹过喉咙的时候，甚至会因为恐惧而感谢你给它一个痛快。这种服从，才是真正的权力。”</p>
乔瓦尼静静听着，没有插话。</p>
“要让狗服从，靠的是利益交换。要让羊服从，靠的是什么？”塔列朗自问自答，“靠的是让他们相信，这世界本该如此。强者支配，弱者牺牲，这是上帝制定的秩序，是不可动摇的法则。”</p>
“而慈悲…”塔列朗冷笑一声，“慈悲就是对这种秩序最大的破坏。”</p>
“你对一只羊仁慈，不杀它，别的羊看到了会怎么想？它们会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不被杀。一旦它们有了这种愚蠢的念头，牧羊人就麻烦了。”</p>
“所以，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必须冷酷。他不是不能表现出慈悲，但他必须明白，那只是一种表演，一种用来安抚羊群的手段。在他的心里，绝对不能有半点真正的怜悯。怜悯是毒药，是统治者给自己准备的断头台。”</p>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p>
过了许久，乔瓦尼才缓缓开口。</p>
“大人，您读过塞涅卡的《论仁慈》吗？”</p>
塔列朗挑了挑眉，“那个斯多葛派的老家伙？他的书不过是写给尼禄看的马屁文章。结果呢？尼禄还不是逼他自杀了。”</p>
“塞涅卡确实死了。但他的理论没死。”</p>
“他说，残暴或许能震慑少数人，但仁慈能征服所有人。一个君主，如果他的臣民只是因为害怕才服从，那他的王位就建在沙滩上。因为恐惧会催生仇恨，而仇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反抗力量。”</p>
“反之，如果臣民是因为爱戴和感激而服从，那他的统治就坚如磐石。因为人们会自发地维护那个让他们感到安全和有尊严的秩序。”</p>
“所以，大人，您说的没错，慈悲是一种手段。但它不是安抚羊群的麻药，它是驯服野狼的缰绳。”</p>
“一个懂得在何时宽恕、何时施恩的统治者，他所花费的成本，远比一个只会用屠刀和锁链的暴君要低得多。他收获的，也不仅仅是暂时的服从，而是长久的忠诚。”</p>
“所以，慈悲不是弱点。”</p>
“是更高明的剥削。”</p>
塔列朗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本想用自己那套残酷的权力哲学来震慑、来“教育”这个意大利暴发户，让他明白金钱之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p>
没想到，对方转手就把他的理论给拆解了，然后用更冷酷、更实用、更无耻的逻辑重新包装了一遍。</p>
如果说塔列朗是把人当畜生，那乔瓦尼就是把人当数字。</p>
“哈哈…”</p>
塔列朗干笑了几声，“好一个‘更高明的剥削’。乔瓦尼，我发现你这个人，天生就该穿红袍子。”</p>
马车停了下来。</p>
外面传来守卫的喝问声。</p>
“到了。”塔列朗说，“理论说完了。现在，该看看实践了。”</p>
车门被拉开。</p>
这里是一座庄园，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石头堡垒，墙很高，上面有了望塔。</p>
穿过两道铁门，绕过主建筑，一个下沉式的环形场地出现在眼前。</p>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斗兽场。</p>
场地不大，约莫能容纳两百人。沙土地上，深色的印记斑斑驳驳。</p>
看台分三层，此刻已经坐满了人。</p>
全是阿维尼翁最顶尖的权贵。那些白天还在教皇宫里讨论神学、在银行里存钱的伯爵、主教、骑士们，此刻都挤在这里。</p>
他们脱掉了拘谨的法袍和外套，兴奋地交头接耳，不时有人大声下注。</p>
塔列朗带着乔瓦尼走进了最顶层的一个豪华包厢。</p>
这里视野最好，铺着地毯，放着软椅，桌上摆满了水果和美酒。</p>
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沙地上的血迹和下面那些人的狂热。</p>
“欢迎来到‘灵魂净化池’。”</p>
塔列朗端起一杯酒，递给乔瓦尼。</p>
“在这里，没有主教，没有贵族，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我们白天戴着面具，扮演着文明人。到了晚上，总得有个地方把面具摘下来，让里面的野兽出来透透气，不是吗？”</p>
乔瓦尼接过酒杯，没有说话。</p>
铁栅栏被缓缓拉开。</p>
“今晚的开胃菜！”</p>
主持人声音响起，“来自比利牛斯山林的狼，对阵一个拒绝向上帝忏悔的韦尔多派异教徒！”</p>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p>
一头瘦骨嶙嶙的狼被放了出来。它显然被饿了很久，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凶光，喉咙里发出咕噜声。</p>
另一边，一个男人被推了进来，身上只穿着一条破烂的麻布裤子。</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赌狼赢的，一赔一点五！赌人赢的，一赔五！”</p>
贵族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钱袋，把金币扔给穿梭其间的侍者。</p>
狼开始绕着男人转圈，寻找着下嘴的机会。</p>
男人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嘴里似在低声祈祷。</p>
“你不下注吗？”塔列朗问乔瓦尼。</p>
“没兴趣。”乔瓦尼的目光锁定在那头狼身上。</p>
话音刚落，狼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那男人的小腿上。</p>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沙土。</p>
看台上的贵妇们发出一阵尖叫，用手帕捂住了嘴，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p>
塔列朗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乔瓦尼。</p>
他想看到震惊、恶心、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p>
但他失望了。</p>
乔瓦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p>
“可惜了。”</p>
乔瓦尼摇了摇头，呷了一口酒。</p>
“什么可惜了？”塔列朗问。</p>
“这头狼，饿得太久，失去了耐心。它的战术太粗糙。”</p>
乔瓦尼指着下面。</p>
“你看，它应该攻击喉咙。一击致命，干净利落。但它选择了小腿，这只能造成持续的伤害和流血，延长了猎物的痛苦，也增加了自身的风险。如果这个异教徒手里有把匕首，现在已经能给它开膛了。”</p>
“而且，”乔瓦尼放下酒杯，“从观赏性的角度来说，这种拖沓的虐杀，虽然能满足一部分人对血腥的低级趣味，但缺乏瞬间爆发的悲剧美感。高潮来得太慢，也太平淡，无法在观众心里留下深刻的震撼。”</p>
塔列朗手里的酒杯顿在了半空中。</p>
他看着乔瓦尼。</p>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p>
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被野兽撕咬。</p>
他是在分析一个产品，一个用来娱乐的、有待改进的产品。</p>
“说得好！”塔列朗说，“确实缺乏戏剧性。下次我跟这儿的主人提提意见，让他换一批更专业的狼来。”</p>
就在这时，场下的搏斗结束了。</p>
那异教徒被咬断了喉咙。</p>
人群爆发出失望的嘘声和零星的欢呼。</p>
几个仆人跑下去，熟练地把尸体拖走，又撒上了一层新沙子，掩盖住血迹。</p>
“好了，无聊的开胃菜结束了。”</p>
主持人声音再次响起。</p>
“接下来，将是今晚，也是整个阿维尼翁最特别的礼物！”</p>
“由我们英勇的条顿骑士团，从遥远的东方边境，那片充满异教徒和野蛮人的土地上，捕获回来的野性珍宝！”</p>
全场的气氛被点燃了。</p>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朝铁栅栏的方向望去。</p>
在万众期待中，铁门再次被拉开。</p>
一个赤身少女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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