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法王也想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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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西岱宫。</p>
塞纳河里飘着排泄物和不知名的动物死尸，恶臭无比。</p>
这味道顺着风，钻进了法兰西国王腓力六世的鼻子。</p>
腓力六世不喜欢这味道。</p>
他也不喜欢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财政大臣，那个叫马蒂厄的干瘪老头。</p>
因为马蒂厄每次来，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p>
“陛下。”马蒂厄拿着账本，“这一季度的税收……又少了三成。”</p>
“少了三成？”</p>
腓力六世坐在高背椅上，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把锯子在拉。</p>
“为什么会少？难道法兰西的土地不长麦子了吗？难道那些农民都死绝了吗？”</p>
“麦子长了，人也没死绝。”马蒂厄苦着脸，“但是没人交税。诺曼底那边的领主说，英格兰人在闹腾，他们得留着钱修城堡；南边的那些市议会说，年景不好，请求减免。还有…”</p>
“还有什么？”</p>
“还有货币贬值。”马蒂厄的声音越来越小，“自从上次咱们把金币里的含金量降了一成之后，市面上的人就不认咱们的钱了。他们宁愿用旧币，用佛罗伦萨的金弗罗林，也不愿意用印着您头像的新币。”</p>
“放肆！”</p>
“我是国王！我说那金币值多少，它就值多少！这是上帝赋予我的权力！这帮刁民，竟然敢质疑国王的信用？”</p>
马蒂厄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p>
作为财政大臣，他心里清楚，信用这东西，不是靠嗓门大就有的。</p>
国王这一年为了筹措军费，变着法地从金币里扣金子，傻子都能看出来那金币轻了。</p>
“那现在怎么办？”</p>
腓力六世喘着粗气，“前线还在打仗。皮埃尔那个笨蛋虽然忠心，但他那些骑士每天吃的喝的都是钱。还有那个该死的爱德华，他正在英吉利海峡对面磨刀呢！我要钱！我要很多钱！”</p>
“陛下……”</p>
马蒂厄犹豫了一下，“要不……再加一种‘战时特别税’？”</p>
“加个屁！”</p>
腓力六世爆了句粗口，完全没了平日里“笃信基督的国王”的样子，“再加税，巴黎的市民就该把这皇宫给烧了！”</p>
就在这一君一臣愁云惨雾的时候，门开了。</p>
进来的是情报主管。</p>
他手里没有账本，只有一份薄薄的报告。</p>
但他脸上的表情，比马蒂厄还要精彩。</p>
“陛下。”</p>
情报主管把报告放在桌子上，“我想，我知道钱都去哪了。”</p>
腓力六世一把抓起报告。</p>
报告不长，也没什么废话。上面只写了一件事：金券。</p>
“这是什么东西？”腓力六世皱着眉，“波旁家族发行的……债券？”</p>
“是的，陛下。”</p>
情报主管低声说道，“这是最新的情报。您的侄女，让娜·德·瓦卢瓦公爵夫人，联合了一位阿维尼翁的主教，搞出了这个东西。”</p>
“他们宣称，这东西是‘王室特许’，是为了法兰西王国。”</p>
“结果……”</p>
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结果卖疯了。”</p>
“疯到什么程度？”腓力问。</p>
“除了巴黎，几乎整个法兰西的贵族、商人、甚至有点闲钱的寡妇，都在抢这几张纸。他们把家里的金币、银器，甚至地契，都拿出来换这东西。”</p>
“这是这一周的数据。”</p>
情报主管指了指报告末尾的一行数字。</p>
腓力六世的眼睛眯了起来。</p>
那个数字很长。</p>
长得让他这个国王都觉得眼晕。</p>
“二十万……金弗罗林？一周？”</p>
“马蒂厄，咱们国库一年的收入是多少？”</p>
马蒂厄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脸白了。</p>
“大概…就这个数。”</p>
腓力六世拿着那份报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p>
刚才他还在为几千个金币发愁，还在琢磨要不要冒着造反的风险加税。</p>
结果呢？</p>
他的侄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着他的名义，印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一周就卷走了他一年的国库收入！</p>
“这是诈骗！”</p>
马蒂厄第一个跳了起来，那是出于职业本能的嫉妒和愤怒，“陛下！这是赤裸裸的诈骗！几张纸就换走真金白银？这是在挖法兰西的根啊！”</p>
“闭嘴。”</p>
腓力六世冷冷地喝了一声。</p>
他不像马蒂厄那么蠢。</p>
他是个政治家，虽然这几年运气不太好，但他能在那帮豺狼一样的贵族中间坐稳王位，靠的不是运气。</p>
他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p>
“这不是诈骗。”</p>
腓力六世盯着那个数字，“这是权力。”</p>
“马蒂厄，你说我的金币没人要。但让娜的纸，大家抢着要。”</p>
“为什么？”</p>
“因为他们相信那张纸比我的金币更值钱。”</p>
“这意味着什么？”</p>
“这意味着，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比国王更有信用的人。”</p>
“这意味着，如果那个人想，他随时可以用这笔钱买下一支军队，甚至……买下整个法兰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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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六世感到一阵寒意。</p>
这不是钱的问题。</p>
这是谁说了算的问题。</p>
如果百姓手里的财富都变成了一张由私人发行的纸，那控制这张纸的人，就是事实上的无冕之王。</p>
“那个主教。”腓力六世问，“叫什么名字？”</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情报主管回答，“佛罗伦萨人。阿奇亚尤利家族的新族长。据说……他和波旁公爵夫人的关系，非同一般。”</p>
“佛罗伦萨人……”</p>
腓力六世冷笑了一声，“又是这帮放高利贷的。我就知道，那帮意大利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就像蚂蟥，趴在法兰西的血管上吸血。”</p>
“陛下，要不要……抓人？”</p>
情报主管问，“以‘私铸货币’或者‘叛国’的罪名，把波旁公爵夫人控制起来？”</p>
“你是猪吗？”</p>
腓力六世骂道，“皮埃尔正在前线跟英国人拼命！这时候抓他老婆？你想让他带着军队倒戈吗？”</p>
“而且，这事儿牵扯太广了。”</p>
腓力六世指了指报告，“大多数贵族都买了这东西。你要是现在宣布这是骗局，这东西作废，那帮贵族手里的纸变成了废纸，他们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我！”</p>
这就是这局棋的高明之处。</p>
那个叫乔瓦尼的家伙，把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辆战车上。车翻了，大家都得死。所以大家都会拼命维护这辆车。</p>
连国王都被绑架了。</p>
“那……就这么看着？”马蒂厄不甘心。</p>
“当然不。”</p>
腓力六世拿起鹅毛笔。</p>
他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p>
“让娜只是个蠢女人。她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p>
“核心在这个乔瓦尼身上。”</p>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这么大的生意，没有国王的点头，是做不长的。”</p>
腓力六世写完了。</p>
他拿起印章，盖了下去。</p>
“传我的旨意。”</p>
“不管这个乔瓦尼现在在哪，在谁的床上。”</p>
“让他立刻来巴黎见我。”</p>
“理由嘛……”</p>
腓力六世想了想。</p>
“就说我对他的‘理财天赋’很感兴趣。现在的财政大臣太老了，也许……法兰西需要一位更懂得‘生财之道’的顾问。”</p>
马蒂厄一听，腿一软，差点跪下。</p>
“陛下！”</p>
“滚出去。”</p>
腓力六世把诏书扔给情报主管。</p>
“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就宣布波旁家族通敌。到时候，让他看看是他那几张纸硬，还是我的斧头硬。”</p>
情报主管领命而去。</p>
屋子里只剩下腓力六世一个人。</p>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看着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p>
“乔瓦尼……”</p>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p>
“既然你把鱼养得这么肥，那就给我进锅里来吧。”</p>
腓力六世觉得自己又成了那个“幸运者”。</p>
既然国库没钱，那就把有钱的人变成自己人。</p>
或者，把有钱的人变成死人，那钱也就是自己的了。</p>
这道理，很简单。</p>
比收税简单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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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西岱宫。</p>
塞纳河里飘着排泄物和不知名的动物死尸，恶臭无比。</p>
这味道顺着风，钻进了法兰西国王腓力六世的鼻子。</p>
腓力六世不喜欢这味道。</p>
他也不喜欢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财政大臣，那个叫马蒂厄的干瘪老头。</p>
因为马蒂厄每次来，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p>
“陛下。”马蒂厄拿着账本，“这一季度的税收……又少了三成。”</p>
“少了三成？”</p>
腓力六世坐在高背椅上，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把锯子在拉。</p>
“为什么会少？难道法兰西的土地不长麦子了吗？难道那些农民都死绝了吗？”</p>
“麦子长了，人也没死绝。”马蒂厄苦着脸，“但是没人交税。诺曼底那边的领主说，英格兰人在闹腾，他们得留着钱修城堡；南边的那些市议会说，年景不好，请求减免。还有…”</p>
“还有什么？”</p>
“还有货币贬值。”马蒂厄的声音越来越小，“自从上次咱们把金币里的含金量降了一成之后，市面上的人就不认咱们的钱了。他们宁愿用旧币，用佛罗伦萨的金弗罗林，也不愿意用印着您头像的新币。”</p>
“放肆！”</p>
“我是国王！我说那金币值多少，它就值多少！这是上帝赋予我的权力！这帮刁民，竟然敢质疑国王的信用？”</p>
马蒂厄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p>
作为财政大臣，他心里清楚，信用这东西，不是靠嗓门大就有的。</p>
国王这一年为了筹措军费，变着法地从金币里扣金子，傻子都能看出来那金币轻了。</p>
“那现在怎么办？”</p>
腓力六世喘着粗气，“前线还在打仗。皮埃尔那个笨蛋虽然忠心，但他那些骑士每天吃的喝的都是钱。还有那个该死的爱德华，他正在英吉利海峡对面磨刀呢！我要钱！我要很多钱！”</p>
“陛下……”</p>
马蒂厄犹豫了一下，“要不……再加一种‘战时特别税’？”</p>
“加个屁！”</p>
腓力六世爆了句粗口，完全没了平日里“笃信基督的国王”的样子，“再加税，巴黎的市民就该把这皇宫给烧了！”</p>
就在这一君一臣愁云惨雾的时候，门开了。</p>
进来的是情报主管。</p>
他手里没有账本，只有一份薄薄的报告。</p>
但他脸上的表情，比马蒂厄还要精彩。</p>
“陛下。”</p>
情报主管把报告放在桌子上，“我想，我知道钱都去哪了。”</p>
腓力六世一把抓起报告。</p>
报告不长，也没什么废话。上面只写了一件事：金券。</p>
“这是什么东西？”腓力六世皱着眉，“波旁家族发行的……债券？”</p>
“是的，陛下。”</p>
情报主管低声说道，“这是最新的情报。您的侄女，让娜·德·瓦卢瓦公爵夫人，联合了一位阿维尼翁的主教，搞出了这个东西。”</p>
“他们宣称，这东西是‘王室特许’，是为了法兰西王国。”</p>
“结果……”</p>
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结果卖疯了。”</p>
“疯到什么程度？”腓力问。</p>
“除了巴黎，几乎整个法兰西的贵族、商人、甚至有点闲钱的寡妇，都在抢这几张纸。他们把家里的金币、银器，甚至地契，都拿出来换这东西。”</p>
“这是这一周的数据。”</p>
情报主管指了指报告末尾的一行数字。</p>
腓力六世的眼睛眯了起来。</p>
那个数字很长。</p>
长得让他这个国王都觉得眼晕。</p>
“二十万……金弗罗林？一周？”</p>
“马蒂厄，咱们国库一年的收入是多少？”</p>
马蒂厄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脸白了。</p>
“大概…就这个数。”</p>
腓力六世拿着那份报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p>
刚才他还在为几千个金币发愁，还在琢磨要不要冒着造反的风险加税。</p>
结果呢？</p>
他的侄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着他的名义，印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一周就卷走了他一年的国库收入！</p>
“这是诈骗！”</p>
马蒂厄第一个跳了起来，那是出于职业本能的嫉妒和愤怒，“陛下！这是赤裸裸的诈骗！几张纸就换走真金白银？这是在挖法兰西的根啊！”</p>
“闭嘴。”</p>
腓力六世冷冷地喝了一声。</p>
他不像马蒂厄那么蠢。</p>
他是个政治家，虽然这几年运气不太好，但他能在那帮豺狼一样的贵族中间坐稳王位，靠的不是运气。</p>
他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p>
“这不是诈骗。”</p>
腓力六世盯着那个数字，“这是权力。”</p>
“马蒂厄，你说我的金币没人要。但让娜的纸，大家抢着要。”</p>
“为什么？”</p>
“因为他们相信那张纸比我的金币更值钱。”</p>
“这意味着什么？”</p>
“这意味着，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比国王更有信用的人。”</p>
“这意味着，如果那个人想，他随时可以用这笔钱买下一支军队，甚至……买下整个法兰西。”</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腓力六世感到一阵寒意。</p>
这不是钱的问题。</p>
这是谁说了算的问题。</p>
如果百姓手里的财富都变成了一张由私人发行的纸，那控制这张纸的人，就是事实上的无冕之王。</p>
“那个主教。”腓力六世问，“叫什么名字？”</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情报主管回答，“佛罗伦萨人。阿奇亚尤利家族的新族长。据说……他和波旁公爵夫人的关系，非同一般。”</p>
“佛罗伦萨人……”</p>
腓力六世冷笑了一声，“又是这帮放高利贷的。我就知道，那帮意大利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就像蚂蟥，趴在法兰西的血管上吸血。”</p>
“陛下，要不要……抓人？”</p>
情报主管问，“以‘私铸货币’或者‘叛国’的罪名，把波旁公爵夫人控制起来？”</p>
“你是猪吗？”</p>
腓力六世骂道，“皮埃尔正在前线跟英国人拼命！这时候抓他老婆？你想让他带着军队倒戈吗？”</p>
“而且，这事儿牵扯太广了。”</p>
腓力六世指了指报告，“大多数贵族都买了这东西。你要是现在宣布这是骗局，这东西作废，那帮贵族手里的纸变成了废纸，他们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我！”</p>
这就是这局棋的高明之处。</p>
那个叫乔瓦尼的家伙，把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辆战车上。车翻了，大家都得死。所以大家都会拼命维护这辆车。</p>
连国王都被绑架了。</p>
“那……就这么看着？”马蒂厄不甘心。</p>
“当然不。”</p>
腓力六世拿起鹅毛笔。</p>
他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p>
“让娜只是个蠢女人。她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p>
“核心在这个乔瓦尼身上。”</p>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这么大的生意，没有国王的点头，是做不长的。”</p>
腓力六世写完了。</p>
他拿起印章，盖了下去。</p>
“传我的旨意。”</p>
“不管这个乔瓦尼现在在哪，在谁的床上。”</p>
“让他立刻来巴黎见我。”</p>
“理由嘛……”</p>
腓力六世想了想。</p>
“就说我对他的‘理财天赋’很感兴趣。现在的财政大臣太老了，也许……法兰西需要一位更懂得‘生财之道’的顾问。”</p>
马蒂厄一听，腿一软，差点跪下。</p>
“陛下！”</p>
“滚出去。”</p>
腓力六世把诏书扔给情报主管。</p>
“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就宣布波旁家族通敌。到时候，让他看看是他那几张纸硬，还是我的斧头硬。”</p>
情报主管领命而去。</p>
屋子里只剩下腓力六世一个人。</p>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看着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p>
“乔瓦尼……”</p>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p>
“既然你把鱼养得这么肥，那就给我进锅里来吧。”</p>
腓力六世觉得自己又成了那个“幸运者”。</p>
既然国库没钱，那就把有钱的人变成自己人。</p>
或者，把有钱的人变成死人，那钱也就是自己的了。</p>
这道理，很简单。</p>
比收税简单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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