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上帝的预收款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阿维尼翁的夜，静得有些诡异。</p>
以前这个时候，教皇宫的门口总是挤满了讨债的人。热那亚人的大嗓门，威尼斯人的阴阳怪气，还有那些犹太放贷人的唉声叹气，能一直吵到后半夜。</p>
那时候，克雷芒六世最怕的就是晚上。</p>
一到晚上，他就觉得那座正在扩建的新宫殿，不像是一座通往天堂的塔，倒像是一块压在他胸口的墓碑。</p>
但今天不一样。</p>
今天门口连只野猫都没有。</p>
只有那个新成立的“圣殿重建基金会”的几个办事员，在门口挂了个牌子：</p>
“办公时间已过，明日请早。”</p>
克雷芒六世坐在他那间铺满了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杯加了蜂蜜和香料的热红酒。</p>
他对面坐着乔瓦尼。</p>
他在看桌子上的一张图纸。</p>
那是教皇宫新翼的设计图。</p>
“这儿，”乔瓦尼指着图纸上的大厅穹顶，“陛下打算用什么颜料？”</p>
“青金石。”</p>
克雷芒六世说，“只有最上等的青金石，磨成粉，调进蛋清里，才能画出天堂那种深邃的蓝。可惜……”</p>
“可惜什么？”</p>
“可惜太贵了。”</p>
教皇把酒杯放下。</p>
“乔瓦尼，你虽然帮我赶走了那些讨债的苍蝇，但我还是没金币。基金会确实接手了债务，但也冻结了教廷的信用。我现在想去热那亚买块石头，人家都要先看基金会的批条。”</p>
这才是克雷芒六世今晚叫乔瓦尼来的真正目的。</p>
债是没了。</p>
但金币还是没有。</p>
对于一个立志要把阿维尼翁建成“地上天国”的教皇来说，没钱搞装修，比没命还难受。</p>
他是个享乐主义者，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能容忍他的天堂是个半成品。</p>
乔瓦尼把图纸推到一边。</p>
“陛下觉得，缺钱是因为石头太贵吗？”</p>
“不然呢？”</p>
“不。”</p>
乔瓦尼摇摇头，“缺钱，是因为陛下您还在用过去的方法，花现在的钱。”</p>
“什么意思？”</p>
“以前，教廷收什一税，是等麦子熟了，农民割了，磨成粉了，卖了钱了，再把那是十分之一交给神父。神父再交给主教，主教再交给您。”</p>
乔瓦尼在桌子上比划了一条长长的线。</p>
“这中间，要过千山万水，要过春夏秋冬。”</p>
“您是在等。”</p>
“等天时，等地利，等那帮农民的心情。”</p>
“可是石头不等人，画师不等人，您那颗向往天堂的心，也不等人。”</p>
克雷芒六世皱起眉头，“这是规矩。几百年来都是这么收的。难不成还要我去抢？”</p>
“抢太难看。”</p>
乔瓦尼笑了，“而且抢来的是脏钱，上帝不喜欢。”</p>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p>
一幅画满了红圈的欧洲地图。</p>
“陛下，您看。”</p>
乔瓦尼指着法兰西那个大圈，“这里，有两千万人口。虽然现在打仗，但地还在，人还在。”</p>
他又指着德意志，“那里，虽然皇帝跟咱们不对付，但诸侯们怕绝罚，老百姓怕下地狱。”</p>
“这些，都是上帝的羊。”</p>
“羊毛虽然每年只剪一次，但羊是一直在长的。”</p>
“既然上帝是永恒的。”</p>
“既然教会是永恒的。”</p>
“那为什么上帝的钱，非得要是‘现在’的呢？”</p>
克雷芒六世被绕晕了。</p>
他是个政治家，是个神学家，甚至是个不错的品酒师。</p>
但他唯独不是个银行家。</p>
“乔瓦尼，说人话。”</p>
“人话就是——”</p>
乔瓦尼把手按在那幅地图上。</p>
“我们把未来二十年的什一税，现在就卖出去。”</p>
屋子里静了一下。</p>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一声。</p>
克雷芒六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乔瓦尼。</p>
“就像你为腓力做的那样，卖……未来？”</p>
“对。”</p>
乔瓦尼说，“我们可以发行一种凭证。就叫‘上帝的预收款’，或者好听点，叫‘圣恩券’。”</p>
“一张券，面值一百金弗罗林。”</p>
“那是二十年后，持券人可以用来抵扣一百金币什一税的凭证。”</p>
“或者是二十年后，教廷承诺兑付一百金币的支票。”</p>
“但现在，我们只卖八十。”</p>
乔瓦尼做了个八的手势。</p>
“只要八十。”</p>
“对于那些大贵族、大商人来说，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反正以后也要交税，现在买了，等于打了八折。而且，这还是一种对上帝的信心。”</p>
“买了它，就等于相信教廷二十年后还在，上帝二十年后还在。”</p>
“谁敢不买？不买就是不信神。”</p>
克雷芒六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p>
他听懂了。</p>
“可是……”</p>
“如果把未来的钱都花光了，以后怎么办？后来的教皇吃什么？”</p>
乔瓦尼笑了。</p>
有些凉薄。</p>
“陛下，您是想做那个建成了阿维尼翁辉煌宫殿的圣人，还是想做那个给继任者留下一仓库发霉麦子的管家？”</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再说了。”</p>
“二十年后，那是二十年后的事。”</p>
“那时候，或许最终审判已经来了，大家都不用还钱了。又或许，那时候我们已经想出了更绝妙的主意，比如把天堂的门票预售到五百年后。”</p>
“现在的关键是……”</p>
乔瓦尼指了指桌上那张设计图。</p>
“那穹顶上的青金石，现在就能买。那座塔楼，明年就能完工。您的名字，将刻在每一块基石上，被后人仰望一千年。”</p>
“而代价，不过是几张印了章的羊皮纸。”</p>
克雷芒六世沉默了。</p>
他看着图纸，看着那想象中深邃如天堂的蓝色穹顶。</p>
他是个俗人。</p>
虽然披着最神圣的袍子。</p>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p>
阿维尼翁的夜，静得有些诡异。</p>
以前这个时候，教皇宫的门口总是挤满了讨债的人。热那亚人的大嗓门，威尼斯人的阴阳怪气，还有那些犹太放贷人的唉声叹气，能一直吵到后半夜。</p>
那时候，克雷芒六世最怕的就是晚上。</p>
一到晚上，他就觉得那座正在扩建的新宫殿，不像是一座通往天堂的塔，倒像是一块压在他胸口的墓碑。</p>
但今天不一样。</p>
今天门口连只野猫都没有。</p>
只有那个新成立的“圣殿重建基金会”的几个办事员，在门口挂了个牌子：</p>
“办公时间已过，明日请早。”</p>
克雷芒六世坐在他那间铺满了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杯加了蜂蜜和香料的热红酒。</p>
他对面坐着乔瓦尼。</p>
他在看桌子上的一张图纸。</p>
那是教皇宫新翼的设计图。</p>
“这儿，”乔瓦尼指着图纸上的大厅穹顶，“陛下打算用什么颜料？”</p>
“青金石。”</p>
克雷芒六世说，“只有最上等的青金石，磨成粉，调进蛋清里，才能画出天堂那种深邃的蓝。可惜……”</p>
“可惜什么？”</p>
“可惜太贵了。”</p>
教皇把酒杯放下。</p>
“乔瓦尼，你虽然帮我赶走了那些讨债的苍蝇，但我还是没金币。基金会确实接手了债务，但也冻结了教廷的信用。我现在想去热那亚买块石头，人家都要先看基金会的批条。”</p>
这才是克雷芒六世今晚叫乔瓦尼来的真正目的。</p>
债是没了。</p>
但金币还是没有。</p>
对于一个立志要把阿维尼翁建成“地上天国”的教皇来说，没钱搞装修，比没命还难受。</p>
他是个享乐主义者，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能容忍他的天堂是个半成品。</p>
乔瓦尼把图纸推到一边。</p>
“陛下觉得，缺钱是因为石头太贵吗？”</p>
“不然呢？”</p>
“不。”</p>
乔瓦尼摇摇头，“缺钱，是因为陛下您还在用过去的方法，花现在的钱。”</p>
“什么意思？”</p>
“以前，教廷收什一税，是等麦子熟了，农民割了，磨成粉了，卖了钱了，再把那是十分之一交给神父。神父再交给主教，主教再交给您。”</p>
乔瓦尼在桌子上比划了一条长长的线。</p>
“这中间，要过千山万水，要过春夏秋冬。”</p>
“您是在等。”</p>
“等天时，等地利，等那帮农民的心情。”</p>
“可是石头不等人，画师不等人，您那颗向往天堂的心，也不等人。”</p>
克雷芒六世皱起眉头，“这是规矩。几百年来都是这么收的。难不成还要我去抢？”</p>
“抢太难看。”</p>
乔瓦尼笑了，“而且抢来的是脏钱，上帝不喜欢。”</p>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p>
一幅画满了红圈的欧洲地图。</p>
“陛下，您看。”</p>
乔瓦尼指着法兰西那个大圈，“这里，有两千万人口。虽然现在打仗，但地还在，人还在。”</p>
他又指着德意志，“那里，虽然皇帝跟咱们不对付，但诸侯们怕绝罚，老百姓怕下地狱。”</p>
“这些，都是上帝的羊。”</p>
“羊毛虽然每年只剪一次，但羊是一直在长的。”</p>
“既然上帝是永恒的。”</p>
“既然教会是永恒的。”</p>
“那为什么上帝的钱，非得要是‘现在’的呢？”</p>
克雷芒六世被绕晕了。</p>
他是个政治家，是个神学家，甚至是个不错的品酒师。</p>
但他唯独不是个银行家。</p>
“乔瓦尼，说人话。”</p>
“人话就是——”</p>
乔瓦尼把手按在那幅地图上。</p>
“我们把未来二十年的什一税，现在就卖出去。”</p>
屋子里静了一下。</p>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一声。</p>
克雷芒六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乔瓦尼。</p>
“就像你为腓力做的那样，卖……未来？”</p>
“对。”</p>
乔瓦尼说，“我们可以发行一种凭证。就叫‘上帝的预收款’，或者好听点，叫‘圣恩券’。”</p>
“一张券，面值一百金弗罗林。”</p>
“那是二十年后，持券人可以用来抵扣一百金币什一税的凭证。”</p>
“或者是二十年后，教廷承诺兑付一百金币的支票。”</p>
“但现在，我们只卖八十。”</p>
乔瓦尼做了个八的手势。</p>
“只要八十。”</p>
“对于那些大贵族、大商人来说，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反正以后也要交税，现在买了，等于打了八折。而且，这还是一种对上帝的信心。”</p>
“买了它，就等于相信教廷二十年后还在，上帝二十年后还在。”</p>
“谁敢不买？不买就是不信神。”</p>
克雷芒六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p>
他听懂了。</p>
“可是……”</p>
“如果把未来的钱都花光了，以后怎么办？后来的教皇吃什么？”</p>
乔瓦尼笑了。</p>
有些凉薄。</p>
“陛下，您是想做那个建成了阿维尼翁辉煌宫殿的圣人，还是想做那个给继任者留下一仓库发霉麦子的管家？”</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再说了。”</p>
“二十年后，那是二十年后的事。”</p>
“那时候，或许最终审判已经来了，大家都不用还钱了。又或许，那时候我们已经想出了更绝妙的主意，比如把天堂的门票预售到五百年后。”</p>
“现在的关键是……”</p>
乔瓦尼指了指桌上那张设计图。</p>
“那穹顶上的青金石，现在就能买。那座塔楼，明年就能完工。您的名字，将刻在每一块基石上，被后人仰望一千年。”</p>
“而代价，不过是几张印了章的羊皮纸。”</p>
克雷芒六世沉默了。</p>
他看着图纸，看着那想象中深邃如天堂的蓝色穹顶。</p>
他是个俗人。</p>
虽然披着最神圣的袍子。</p>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