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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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一宿没睡。</p>
他手里那份乔瓦尼大人亲手写的“采购清单”，比圣物还要沉。</p>
天还没亮，阿奇亚尤利银行那覆盖了法兰西和托斯卡纳的信使网络就发动了起来。</p>
一封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由最快的信马，从乔瓦尼大街那座不夜的宅邸里送了出去。</p>
信里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措辞却各有不同。</p>
送往里昂分行的信，写给一个叫马埃尔的老账房，措辞是：“为圣座甄选虔诚侍女，以侍奉天主。”</p>
送往马赛分行的信，是给一个叫皮特奥的放贷管事，话就直接得多：“找一批干净的货，要嫩的，脑子要灵光。”</p>
送往佛罗伦萨总部的信，收信人是伊曼纽尔，那个已经彻底把乔瓦尼当上帝的犹太人。信里只有一句话：“给我一百个能变成金币的脑袋，要长头发的。”</p>
指令很简单，但附在指令后面的条款，却复杂得像是教会法典。</p>
“一、家世清白。父母兄弟必须是良善农夫或手工业者，不得与盗匪、乞丐、异端有染。三代之内，族谱要清晰可查。”</p>
“二、容貌上佳。无需倾国倾城，但五官须得周正，皮肤要白，牙齿要齐。最重要是眼睛，眼睛里要有东西，不能是死水。”</p>
“三、心智聪慧。要会算简单的加减法，能听懂双关语，学东西要快。当地神父的评价可作参考。”</p>
“四、身处绝境。或因欠债，或因饥荒，或因兄弟太多无嫁妆。必须是那种除了这条路，就只剩下跳河或进修道院的。”</p>
“五、心怀欲望。要那种看着金币，眼睛会发光的。怕穷，怕苦，怕一辈子烂在泥地里。这种人，才有嚼劲，才好打磨。”</p>
每一项条款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用的是银行内部的密语：“预算无上限。办妥此事，相关人等，年底分红加三成。”</p>
……</p>
法兰西南部，朗格多克地区。</p>
这里的太阳，毒得能把石头晒出油来。</p>
土地贫瘠，种下去的葡萄还没长熟就干成了葡萄干，地里的小麦长得跟山羊胡子似的，稀稀拉拉。</p>
一个叫圣米歇尔的山村，坐落在两座光秃秃的山丘之间。</p>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泥巴和石头垒的，风一吹，就往下掉土渣。</p>
这天下午，一辆不属于这里的马车，停在了村口那棵快被晒死的老橄榄树下。</p>
马车是黑色的，刷着亮漆，车轮子包着铁皮。</p>
拉车的是两匹高大的佩尔什马，那马膘肥体壮，油光水滑，跟村里那些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赶车的是个面无表情的汉子，穿着阿奇亚尤利家族护教团的黑色制服，腰里别着剑。</p>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p>
这男人叫纪尧姆，是阿奇亚尤利银行在图卢兹分行的一个外派代理人。</p>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亚麻衬衫，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挂着和气的笑。</p>
村里的孩子们，光着屁股，拖着鼻涕，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p>
对他们来说，这辆马车，这个人，比路过的神父老爷还要稀奇。</p>
村长，一个掉了半口牙的老头，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迎了上来。</p>
“大人……您是……”</p>
“我是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纪尧姆。”纪尧姆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塞到村长手里，“我来找一个人。雅克·马丁。他家住哪？”</p>
村长捏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币，手都在抖。</p>
这枚金币，够他家吃半年黑面包了。</p>
“雅克家？就在那头，烟囱歪了的那个就是。”村长赶紧指路，“大人，您找他做什么？他可是个老实人，就是……就是命不好。”</p>
“我知道。”</p>
纪尧姆笑了笑，没多解释，径直朝着那间破房子走去。</p>
雅克的家，就是个窝棚，一股草药味从门缝里钻出来。</p>
纪尧姆站在门口，没急着敲门。他听见里头有女人的哭声，压抑着，像是怕惊动了谁。</p>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轻轻叩了叩门板。</p>
哭声停了。</p>
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开了门，看见纪尧姆，吓了一跳。</p>
“您是……”</p>
“我是银行的纪尧姆。”纪尧姆的目光越过女人，看到了屋里。</p>
屋里很暗。</p>
一张破木板床上，躺着个男人，胸口盖着一张破毯子，那就是雅克。他的呼吸很重，像是风箱，一拉一拽，都带着血腥味。</p>
床边，跪着一个女孩。</p>
那女孩正拿着一块湿布，给男人擦额头。</p>
她听见声音，回过头来。</p>
纪尧姆的眼睛亮了一下。</p>
图卢兹分行发来的资料里，对这个女孩的描述只有一行字：“雅克之女玛丽，年十八，亚麻色头发，眼珠颜色像林中溪水，会读书，会算数。”</p>
但纪尧姆觉得，这描述太干了。</p>
这女孩脸上虽然有泪痕，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裙子，但那张脸，干净得像是雨后的天空。</p>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但眼底深处，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p>
这股劲儿，纪尧姆在很多想从银行借钱去赌一把的商人眼睛里见过。</p>
“玛丽·马丁？”纪尧姆问。</p>
女孩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把她母亲护在了身后。</p>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家不欠银行的钱。”</p>
“我知道。”</p>
纪尧姆走了进去，屋里太矮，他得微弯着腰。</p>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雅克，“听说他前些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p>
玛丽的母亲又开始抹眼泪，“镇上的医生说，腿断了，肋骨也断了。光是买药，就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p>
“医生还说，得用一种从东方来的草药，很贵。要是再没钱治，人就……”</p>
纪尧姆没理会女人的哭诉，他看着玛丽。</p>
“你想救他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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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一宿没睡。</p>
他手里那份乔瓦尼大人亲手写的“采购清单”，比圣物还要沉。</p>
天还没亮，阿奇亚尤利银行那覆盖了法兰西和托斯卡纳的信使网络就发动了起来。</p>
一封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由最快的信马，从乔瓦尼大街那座不夜的宅邸里送了出去。</p>
信里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措辞却各有不同。</p>
送往里昂分行的信，写给一个叫马埃尔的老账房，措辞是：“为圣座甄选虔诚侍女，以侍奉天主。”</p>
送往马赛分行的信，是给一个叫皮特奥的放贷管事，话就直接得多：“找一批干净的货，要嫩的，脑子要灵光。”</p>
送往佛罗伦萨总部的信，收信人是伊曼纽尔，那个已经彻底把乔瓦尼当上帝的犹太人。信里只有一句话：“给我一百个能变成金币的脑袋，要长头发的。”</p>
指令很简单，但附在指令后面的条款，却复杂得像是教会法典。</p>
“一、家世清白。父母兄弟必须是良善农夫或手工业者，不得与盗匪、乞丐、异端有染。三代之内，族谱要清晰可查。”</p>
“二、容貌上佳。无需倾国倾城，但五官须得周正，皮肤要白，牙齿要齐。最重要是眼睛，眼睛里要有东西，不能是死水。”</p>
“三、心智聪慧。要会算简单的加减法，能听懂双关语，学东西要快。当地神父的评价可作参考。”</p>
“四、身处绝境。或因欠债，或因饥荒，或因兄弟太多无嫁妆。必须是那种除了这条路，就只剩下跳河或进修道院的。”</p>
“五、心怀欲望。要那种看着金币，眼睛会发光的。怕穷，怕苦，怕一辈子烂在泥地里。这种人，才有嚼劲，才好打磨。”</p>
每一项条款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用的是银行内部的密语：“预算无上限。办妥此事，相关人等，年底分红加三成。”</p>
……</p>
法兰西南部，朗格多克地区。</p>
这里的太阳，毒得能把石头晒出油来。</p>
土地贫瘠，种下去的葡萄还没长熟就干成了葡萄干，地里的小麦长得跟山羊胡子似的，稀稀拉拉。</p>
一个叫圣米歇尔的山村，坐落在两座光秃秃的山丘之间。</p>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泥巴和石头垒的，风一吹，就往下掉土渣。</p>
这天下午，一辆不属于这里的马车，停在了村口那棵快被晒死的老橄榄树下。</p>
马车是黑色的，刷着亮漆，车轮子包着铁皮。</p>
拉车的是两匹高大的佩尔什马，那马膘肥体壮，油光水滑，跟村里那些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赶车的是个面无表情的汉子，穿着阿奇亚尤利家族护教团的黑色制服，腰里别着剑。</p>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p>
这男人叫纪尧姆，是阿奇亚尤利银行在图卢兹分行的一个外派代理人。</p>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亚麻衬衫，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挂着和气的笑。</p>
村里的孩子们，光着屁股，拖着鼻涕，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p>
对他们来说，这辆马车，这个人，比路过的神父老爷还要稀奇。</p>
村长，一个掉了半口牙的老头，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迎了上来。</p>
“大人……您是……”</p>
“我是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纪尧姆。”纪尧姆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塞到村长手里，“我来找一个人。雅克·马丁。他家住哪？”</p>
村长捏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币，手都在抖。</p>
这枚金币，够他家吃半年黑面包了。</p>
“雅克家？就在那头，烟囱歪了的那个就是。”村长赶紧指路，“大人，您找他做什么？他可是个老实人，就是……就是命不好。”</p>
“我知道。”</p>
纪尧姆笑了笑，没多解释，径直朝着那间破房子走去。</p>
雅克的家，就是个窝棚，一股草药味从门缝里钻出来。</p>
纪尧姆站在门口，没急着敲门。他听见里头有女人的哭声，压抑着，像是怕惊动了谁。</p>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轻轻叩了叩门板。</p>
哭声停了。</p>
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开了门，看见纪尧姆，吓了一跳。</p>
“您是……”</p>
“我是银行的纪尧姆。”纪尧姆的目光越过女人，看到了屋里。</p>
屋里很暗。</p>
一张破木板床上，躺着个男人，胸口盖着一张破毯子，那就是雅克。他的呼吸很重，像是风箱，一拉一拽，都带着血腥味。</p>
床边，跪着一个女孩。</p>
那女孩正拿着一块湿布，给男人擦额头。</p>
她听见声音，回过头来。</p>
纪尧姆的眼睛亮了一下。</p>
图卢兹分行发来的资料里，对这个女孩的描述只有一行字：“雅克之女玛丽，年十八，亚麻色头发，眼珠颜色像林中溪水，会读书，会算数。”</p>
但纪尧姆觉得，这描述太干了。</p>
这女孩脸上虽然有泪痕，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裙子，但那张脸，干净得像是雨后的天空。</p>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但眼底深处，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p>
这股劲儿，纪尧姆在很多想从银行借钱去赌一把的商人眼睛里见过。</p>
“玛丽·马丁？”纪尧姆问。</p>
女孩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把她母亲护在了身后。</p>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家不欠银行的钱。”</p>
“我知道。”</p>
纪尧姆走了进去，屋里太矮，他得微弯着腰。</p>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雅克，“听说他前些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p>
玛丽的母亲又开始抹眼泪，“镇上的医生说，腿断了，肋骨也断了。光是买药，就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p>
“医生还说，得用一种从东方来的草药，很贵。要是再没钱治，人就……”</p>
纪尧姆没理会女人的哭诉，他看着玛丽。</p>
“你想救他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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