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座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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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吹过奥恩河谷的草地。</p>
北安普顿伯爵威廉·德·博恩，用戴着铁手套的手，轻轻拨开眼前的一丛灌木。</p>
远处，就是圣艾蒂安男子修道院。</p>
它太大了，也太安静了。</p>
在月光下，那座哥特式的钟楼，像一根直插夜空的黑色骨指。</p>
伯爵身边的一个骑士，咽了口唾沫。</p>
“伯爵大人，这……这是征服者威廉安息的地方。我们这么干，会不会……”</p>
“会怎么样？”</p>
伯爵死死盯着眼前的修道院。</p>
“激怒上帝？还是惊醒威廉的鬼魂？”</p>
他冷笑一声。</p>
“上帝如果真的在看，那他现在看的，也是国王陛下的旗帜。”</p>
“至于威廉的鬼魂……”</p>
“他要是真的醒了，也该为我们这些同样流着诺曼血的后辈，感到骄傲。”</p>
他挥了挥手。</p>
“动手。”</p>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p>
十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兵，用钩索搭上了修道院的外墙。</p>
他们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然后放下了绳梯。</p>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p>
这些都是在苏格兰的荒原上，跟那些神出鬼没的苏格兰人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p>
偷袭、渗透、在黑暗中割断敌人的喉咙，这些活儿，他们干得比在自家后院种菜还熟练。</p>
一个负责守夜的老修士，提着油灯，正打着哈欠，从祈祷室里走出来。</p>
当他看到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些黑影时，他愣住了。</p>
手里的油灯，“哐当”一声，掉在了石板地上。</p>
“你们……”</p>
老修士刚想张嘴喊叫。</p>
一位士兵便捂住了他的嘴，抹了脖子。</p>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p>
英格兰士兵们，分成十几支小队，散入修道院的各个角落。</p>
宿舍的门，一间间被踹开。</p>
睡梦中的修士们，被从床上拖了下来。</p>
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就被塞进了破布，手脚被反绑起来。</p>
有几个年轻的修士试图反抗，但他们那点常年祈祷和抄经养出来的力气，比起这些杀人如麻的士兵，实在软弱无力。</p>
很快，修道院里所有的修士都被集中到了大食堂里。</p>
在他们面前，北安普顿伯爵正用餐巾擦着他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p>
“各位神父，晚上好。”</p>
“打扰了你们的清修，我很抱歉。”</p>
“但是，国王的旨意，高于一切。”</p>
他走到一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胖修士面前，拍了拍他的肥脸。</p>
“我需要你们待在这里，安静地祈祷。”</p>
“为我们英格兰的胜利祈祷，也为你们自己的小命祈祷。”</p>
“谁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或者试图逃跑……”</p>
伯爵指了指门口那两个已经断了气的年轻修士。</p>
“他们，就是榜样。”</p>
没有人敢说话。</p>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p>
伯爵很满意。</p>
他走出食堂，来到院子里。</p>
院子里，已经变了样。</p>
一队队长弓手，正扛着他们那比人还高的紫衫木长弓和一捆捆箭矢，跑向钟楼和塔楼。</p>
“快！快！把那些圣人像都给我搬开！别挡着射击口！”</p>
“你！去把那个十字架拆了！在那儿架一个观察哨！”</p>
一个骑士队长，正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发号施令。</p>
伯爵走到钟楼下，抬头往上看。</p>
钟楼顶端的窗口，已经有几个人影在晃动。</p>
他知道，此刻，卡昂城里的那些法国蠢货，还在梦里流着口水。</p>
他们根本不知道，悬在他们头顶上的绞索，已经悄悄收紧了。</p>
几乎在同一时间。</p>
卡昂城东南角的圣三一女子修道院，也上演了同样的一幕。</p>
征服者威廉的王后，玛蒂尔达，也没能保佑住那些在这里侍奉了她几百年的修女们。</p>
黎明。</p>
第一缕光刺破了东方的地平线。</p>
卡昂城的城墙上，一个法军哨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p>
他已经站了一夜，又冷又困。</p>
他靠在墙垛上，习惯性地朝城外的修道院望了一眼。</p>
这一眼，让他瞬间清醒了。</p>
他看到了什么？</p>
圣艾蒂安男子修道院的钟楼顶上，飘扬着一面旗帜。</p>
金色狮子旗！</p>
哨兵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花了。</p>
但那面旗帜，就在那里，在晨风中张牙舞爪。</p>
还没等他发出警报。</p>
“咻——”</p>
紧接着，他旁边的墙垛上爆开一团石屑。</p>
一支箭矢深深钉在了石头里。</p>
哨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p>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p>
“咻！咻！咻！咻！咻！”</p>
成百上千的箭矢，从两座修道院的高处，铺天盖地而来。</p>
它们越过护城河，覆盖了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p>
“敌袭！敌袭！”</p>
警钟终于被敲响了。</p>
但已经晚了。</p>
城墙上的法军士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p>
他们甚至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死死压在了墙垛后面。</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有的人想举起盾牌，但那能刺穿锁子甲的锥头箭，轻而易举地就射穿了木盾，连带着把他们的手臂也钉在了上面。</p>
有的人想探出头去，用十字弓还击。</p>
但他们刚一露头，立刻就会有三四支箭呼啸而至，将他们的脑袋射爆。</p>
十字弓上弦慢，射程近。</p>
而英格兰的长弓，射速快，射程远，再加上居高临下的优势。</p>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射。</p>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p>
那两座原本用来祈祷和忏悔的圣地，此刻，变成了两座天然的攻城塔。</p>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失去了作用。</p>
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在墙角，听着头顶上箭矢飞过的声音，祈祷着自己不要被流矢击中。</p>
……</p>
卡昂城堡的最高处。</p>
法军统帅布里耶纳，面如死灰。</p>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麦片粥，但他的手，抖得连杯子都快端不住了。</p>
他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那两座修道院上，如同蚁群般密集的英格兰长弓手。</p>
“将军！将军！”</p>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p>
“城……城墙失守了！弟兄们根本抬不起头！我们的弓手全被压制住了！”</p>
“废物！”</p>
布里耶纳一脚踹开那个传令兵，双眼赤红。</p>
“组织反击！出城！把那两座该死的修道院给我夺回来！”</p>
“不……不行啊，将军！”</p>
传令兵哭喊道，“英格兰人的主力，已经依托修道院展开了阵型！他们的骑士就在城门外等着！我们一出去，就是送死啊！”</p>
布里耶纳冲到城堡的边缘，朝城下望去。</p>
果然。</p>
在两座修道院的火力掩护下，英格兰的大军，已经从容不迫地逼近了城下。</p>
出城，是死。</p>
守城，也是死。</p>
布里耶纳的身体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p>
就在这时，昨天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商人，也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p>
“将军！将军！您快想想办法啊！”</p>
那个胖丝绸商人，此刻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嚣张。</p>
“英格兰人的箭，都射到我们圣让岛的房顶上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我们都要完蛋了啊！”</p>
布里耶纳看着他那张肥得流油的脸，慢慢拔出了自己的剑。</p>
那几个商人吓得连连后退。</p>
但布里耶纳没有砍他们。</p>
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属于法兰西的天空。</p>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进了面前的石砖里。</p>
剑身发出一阵悲鸣。</p>
“完了……”</p>
“法兰西……完了。”</p>
城里。</p>
那些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和卡昂共存亡的民兵，此刻已经开始骚动。</p>
有人在偷偷收拾金软，准备溜走。</p>
有人在咒骂国王，咒骂那些把他们骗到桥头送死的老爷们。</p>
士气已经崩溃了。</p>
……</p>
距离卡昂数百里之外的土路上。</p>
乔瓦尼不紧不慢地骑着马。</p>
让王子在旁边听得入了迷。</p>
“…所以，我的学生，你必须记住。”</p>
“战争中，地形，尤其是高地，往往比士兵的数量更重要。”</p>
“控制了高地，就等于扼住了敌人的咽喉。你可以俯视他，攻击他，而他，却连你的影子都很难摸到。”</p>
“这就是所谓的‘势’。居高临下，便是得势。得势者，未战而先胜一半。”</p>
让王子听得连连点头。</p>
“老师，您的意思是，像卡昂那种地方，城外的山坡或者高大的建筑，就是所谓的‘高地’？”</p>
“没错。”</p>
“卡昂城外，有两座修道院。它们又高又坚固，就像两座天然的城堡。如果爱德华国王足够聪明，他甚至不需要带任何攻城器械。”</p>
“他只需要在夜里，派一支精锐部队，悄悄占领那两座修道院。”</p>
让王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p>
“然后呢？”</p>
“然后？”</p>
“然后，等天一亮，卡昂城里的法军就会发现，他们的头顶上，悬着几千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利剑。”</p>
“英格兰的长弓手，会站在修道院的塔楼上，像练习射靶子一样，一个一个，点杀掉城墙上所有敢露头的人。”</p>
“法军的十字弓手，会被彻底压制。城墙的防御，会瞬间失效。”</p>
“他们想出城反击吗？不可能。英格兰的主力会在城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p>
“他们想在城里固守待援吗？也很难。因为恐慌和绝望，会比英格兰人的箭，更快杀死他们的士气。”</p>
“到最后，他们会陷入绝境。不敢露头，不敢出城，只能挤在城里，被动挨打。”</p>
让王子听得冷汗直流。</p>
因为乔瓦尼描述的这幅画面，太真实了，太可怕了。</p>
他甚至能想象出，布里耶纳将军站在城堡上，那张绝望的脸。</p>
他看着乔瓦尼，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p>
而是敬畏。</p>
对神明的敬畏。</p>
这位导师，他不是在推演。</p>
他是在看。</p>
他有一双能洞穿时空，直抵战场核心的眼睛。</p>
……</p>
卡昂城南的山坡上。</p>
爱德华国王看着城中那已经肉眼可见的混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p>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王子。</p>
“儿子，你看。”</p>
“战争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p>
“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用你最强的力量狠狠地踢上去。”</p>
他收起笑容，拔出了那把象征着英格兰王权的胜利之剑。</p>
“传我命令！”</p>
“全军！”</p>
“总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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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吹过奥恩河谷的草地。</p>
北安普顿伯爵威廉·德·博恩，用戴着铁手套的手，轻轻拨开眼前的一丛灌木。</p>
远处，就是圣艾蒂安男子修道院。</p>
它太大了，也太安静了。</p>
在月光下，那座哥特式的钟楼，像一根直插夜空的黑色骨指。</p>
伯爵身边的一个骑士，咽了口唾沫。</p>
“伯爵大人，这……这是征服者威廉安息的地方。我们这么干，会不会……”</p>
“会怎么样？”</p>
伯爵死死盯着眼前的修道院。</p>
“激怒上帝？还是惊醒威廉的鬼魂？”</p>
他冷笑一声。</p>
“上帝如果真的在看，那他现在看的，也是国王陛下的旗帜。”</p>
“至于威廉的鬼魂……”</p>
“他要是真的醒了，也该为我们这些同样流着诺曼血的后辈，感到骄傲。”</p>
他挥了挥手。</p>
“动手。”</p>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p>
十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兵，用钩索搭上了修道院的外墙。</p>
他们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然后放下了绳梯。</p>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p>
这些都是在苏格兰的荒原上，跟那些神出鬼没的苏格兰人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p>
偷袭、渗透、在黑暗中割断敌人的喉咙，这些活儿，他们干得比在自家后院种菜还熟练。</p>
一个负责守夜的老修士，提着油灯，正打着哈欠，从祈祷室里走出来。</p>
当他看到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些黑影时，他愣住了。</p>
手里的油灯，“哐当”一声，掉在了石板地上。</p>
“你们……”</p>
老修士刚想张嘴喊叫。</p>
一位士兵便捂住了他的嘴，抹了脖子。</p>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p>
英格兰士兵们，分成十几支小队，散入修道院的各个角落。</p>
宿舍的门，一间间被踹开。</p>
睡梦中的修士们，被从床上拖了下来。</p>
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就被塞进了破布，手脚被反绑起来。</p>
有几个年轻的修士试图反抗，但他们那点常年祈祷和抄经养出来的力气，比起这些杀人如麻的士兵，实在软弱无力。</p>
很快，修道院里所有的修士都被集中到了大食堂里。</p>
在他们面前，北安普顿伯爵正用餐巾擦着他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p>
“各位神父，晚上好。”</p>
“打扰了你们的清修，我很抱歉。”</p>
“但是，国王的旨意，高于一切。”</p>
他走到一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胖修士面前，拍了拍他的肥脸。</p>
“我需要你们待在这里，安静地祈祷。”</p>
“为我们英格兰的胜利祈祷，也为你们自己的小命祈祷。”</p>
“谁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或者试图逃跑……”</p>
伯爵指了指门口那两个已经断了气的年轻修士。</p>
“他们，就是榜样。”</p>
没有人敢说话。</p>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p>
伯爵很满意。</p>
他走出食堂，来到院子里。</p>
院子里，已经变了样。</p>
一队队长弓手，正扛着他们那比人还高的紫衫木长弓和一捆捆箭矢，跑向钟楼和塔楼。</p>
“快！快！把那些圣人像都给我搬开！别挡着射击口！”</p>
“你！去把那个十字架拆了！在那儿架一个观察哨！”</p>
一个骑士队长，正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发号施令。</p>
伯爵走到钟楼下，抬头往上看。</p>
钟楼顶端的窗口，已经有几个人影在晃动。</p>
他知道，此刻，卡昂城里的那些法国蠢货，还在梦里流着口水。</p>
他们根本不知道，悬在他们头顶上的绞索，已经悄悄收紧了。</p>
几乎在同一时间。</p>
卡昂城东南角的圣三一女子修道院，也上演了同样的一幕。</p>
征服者威廉的王后，玛蒂尔达，也没能保佑住那些在这里侍奉了她几百年的修女们。</p>
黎明。</p>
第一缕光刺破了东方的地平线。</p>
卡昂城的城墙上，一个法军哨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p>
他已经站了一夜，又冷又困。</p>
他靠在墙垛上，习惯性地朝城外的修道院望了一眼。</p>
这一眼，让他瞬间清醒了。</p>
他看到了什么？</p>
圣艾蒂安男子修道院的钟楼顶上，飘扬着一面旗帜。</p>
金色狮子旗！</p>
哨兵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花了。</p>
但那面旗帜，就在那里，在晨风中张牙舞爪。</p>
还没等他发出警报。</p>
“咻——”</p>
紧接着，他旁边的墙垛上爆开一团石屑。</p>
一支箭矢深深钉在了石头里。</p>
哨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p>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p>
“咻！咻！咻！咻！咻！”</p>
成百上千的箭矢，从两座修道院的高处，铺天盖地而来。</p>
它们越过护城河，覆盖了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p>
“敌袭！敌袭！”</p>
警钟终于被敲响了。</p>
但已经晚了。</p>
城墙上的法军士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p>
他们甚至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死死压在了墙垛后面。</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有的人想举起盾牌，但那能刺穿锁子甲的锥头箭，轻而易举地就射穿了木盾，连带着把他们的手臂也钉在了上面。</p>
有的人想探出头去，用十字弓还击。</p>
但他们刚一露头，立刻就会有三四支箭呼啸而至，将他们的脑袋射爆。</p>
十字弓上弦慢，射程近。</p>
而英格兰的长弓，射速快，射程远，再加上居高临下的优势。</p>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射。</p>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p>
那两座原本用来祈祷和忏悔的圣地，此刻，变成了两座天然的攻城塔。</p>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失去了作用。</p>
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在墙角，听着头顶上箭矢飞过的声音，祈祷着自己不要被流矢击中。</p>
……</p>
卡昂城堡的最高处。</p>
法军统帅布里耶纳，面如死灰。</p>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麦片粥，但他的手，抖得连杯子都快端不住了。</p>
他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那两座修道院上，如同蚁群般密集的英格兰长弓手。</p>
“将军！将军！”</p>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p>
“城……城墙失守了！弟兄们根本抬不起头！我们的弓手全被压制住了！”</p>
“废物！”</p>
布里耶纳一脚踹开那个传令兵，双眼赤红。</p>
“组织反击！出城！把那两座该死的修道院给我夺回来！”</p>
“不……不行啊，将军！”</p>
传令兵哭喊道，“英格兰人的主力，已经依托修道院展开了阵型！他们的骑士就在城门外等着！我们一出去，就是送死啊！”</p>
布里耶纳冲到城堡的边缘，朝城下望去。</p>
果然。</p>
在两座修道院的火力掩护下，英格兰的大军，已经从容不迫地逼近了城下。</p>
出城，是死。</p>
守城，也是死。</p>
布里耶纳的身体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p>
就在这时，昨天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商人，也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p>
“将军！将军！您快想想办法啊！”</p>
那个胖丝绸商人，此刻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嚣张。</p>
“英格兰人的箭，都射到我们圣让岛的房顶上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我们都要完蛋了啊！”</p>
布里耶纳看着他那张肥得流油的脸，慢慢拔出了自己的剑。</p>
那几个商人吓得连连后退。</p>
但布里耶纳没有砍他们。</p>
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属于法兰西的天空。</p>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进了面前的石砖里。</p>
剑身发出一阵悲鸣。</p>
“完了……”</p>
“法兰西……完了。”</p>
城里。</p>
那些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和卡昂共存亡的民兵，此刻已经开始骚动。</p>
有人在偷偷收拾金软，准备溜走。</p>
有人在咒骂国王，咒骂那些把他们骗到桥头送死的老爷们。</p>
士气已经崩溃了。</p>
……</p>
距离卡昂数百里之外的土路上。</p>
乔瓦尼不紧不慢地骑着马。</p>
让王子在旁边听得入了迷。</p>
“…所以，我的学生，你必须记住。”</p>
“战争中，地形，尤其是高地，往往比士兵的数量更重要。”</p>
“控制了高地，就等于扼住了敌人的咽喉。你可以俯视他，攻击他，而他，却连你的影子都很难摸到。”</p>
“这就是所谓的‘势’。居高临下，便是得势。得势者，未战而先胜一半。”</p>
让王子听得连连点头。</p>
“老师，您的意思是，像卡昂那种地方，城外的山坡或者高大的建筑，就是所谓的‘高地’？”</p>
“没错。”</p>
“卡昂城外，有两座修道院。它们又高又坚固，就像两座天然的城堡。如果爱德华国王足够聪明，他甚至不需要带任何攻城器械。”</p>
“他只需要在夜里，派一支精锐部队，悄悄占领那两座修道院。”</p>
让王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p>
“然后呢？”</p>
“然后？”</p>
“然后，等天一亮，卡昂城里的法军就会发现，他们的头顶上，悬着几千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利剑。”</p>
“英格兰的长弓手，会站在修道院的塔楼上，像练习射靶子一样，一个一个，点杀掉城墙上所有敢露头的人。”</p>
“法军的十字弓手，会被彻底压制。城墙的防御，会瞬间失效。”</p>
“他们想出城反击吗？不可能。英格兰的主力会在城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p>
“他们想在城里固守待援吗？也很难。因为恐慌和绝望，会比英格兰人的箭，更快杀死他们的士气。”</p>
“到最后，他们会陷入绝境。不敢露头，不敢出城，只能挤在城里，被动挨打。”</p>
让王子听得冷汗直流。</p>
因为乔瓦尼描述的这幅画面，太真实了，太可怕了。</p>
他甚至能想象出，布里耶纳将军站在城堡上，那张绝望的脸。</p>
他看着乔瓦尼，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p>
而是敬畏。</p>
对神明的敬畏。</p>
这位导师，他不是在推演。</p>
他是在看。</p>
他有一双能洞穿时空，直抵战场核心的眼睛。</p>
……</p>
卡昂城南的山坡上。</p>
爱德华国王看着城中那已经肉眼可见的混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p>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王子。</p>
“儿子，你看。”</p>
“战争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p>
“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用你最强的力量狠狠地踢上去。”</p>
他收起笑容，拔出了那把象征着英格兰王权的胜利之剑。</p>
“传我命令！”</p>
“全军！”</p>
“总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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