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偷走的民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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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骑着白骡子，走在法军中军的队列里。</p>
他被保护得很好。</p>
前后都是护教团和让王子亲自带队的王室卫队。</p>
“老师。”</p>
让王子牵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麦田，不忍道：</p>
“我们烧毁了这么多村庄，这些可怜的子民……”</p>
“这种手段，是不是太残忍了？”</p>
乔瓦尼看着这位心地还算善良，但脑子已经被洗得差不多的王储。</p>
“残忍？”</p>
“让，我的学生。你以为不放这把火，他们就不苦了吗？”</p>
“这世上的苦难，从来不是因为某一把火、某一把剑造成的。而是因为，这世间本就没有建立起真正的神圣秩序。”</p>
乔瓦尼指着远处的浓烟。</p>
“你看那烟。世俗的王权，为了保住自己的王冠，连自己的血肉都能烧掉。你父亲在西岱宫里发誓要保护他们，但在战略面前，他们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p>
“这就是凡人建立的国度。脆弱，自私，充满了背叛与荒谬。”</p>
“只有天国，只有超越这一切的信仰，才是唯一的避风港。”</p>
“所以，让。”</p>
“不要怜悯。这大火是在为法兰西的重生淬火。当一切都被烧成灰烬的时候，我们在这灰烬上建起的，才是不会朽坏的神圣之城。”</p>
让王子听得浑身一震。</p>
原本心里的那点愧疚和不忍，瞬间被这套宏大的神学逻辑给冲得一干二净。</p>
是啊。</p>
世俗的国王为了打仗可以烧老百姓的田，这说明世俗王权根本不可靠。</p>
只有老师说的对。</p>
这一切都是为了打破旧世界。</p>
“我明白了，老师。”</p>
让王子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这大火，是净化。”</p>
乔瓦尼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p>
什么净化，什么神圣之城。</p>
那是因为烧的不是他的金币。</p>
这满地的难民，这冲天的怨气，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肥料。</p>
人在吃饱穿暖的时候是不会信神的，只有在绝望到极点、家破人亡的时候，你递给他一根草，他都会当成神仙下凡。</p>
这把火，烧掉的不是麦田，而是法兰西对世俗王权的最后一丝幻想。</p>
当子民们发现，敌人的火和国王的火烧在他们身上一样疼的时候。</p>
他们就会明白，这地上的王，救不了他们。</p>
烧吧。</p>
爱德华烧得越狠，腓力烧得越绝，巴黎城里的恐慌就越重。</p>
恐慌越重，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粮仓，就越能卖出一个好价钱。</p>
当然，不是为了金币，而是为了比金币更值钱的东西</p>
……</p>
战局的推演，正如乔瓦尼所料，完全进入了癫狂的加速状态。</p>
英军沿着左岸，一路烧杀抢掠，速度极快。</p>
到了1346年8月中旬，爱德华的军队推进到了一个名叫普瓦西的地方。</p>
普瓦西。</p>
这个地名，在法兰西的地图上，原本不怎么起眼。</p>
但现在，它成了全欧洲的焦点。</p>
因为普瓦西，距离巴黎，只有三十二公里。</p>
三十二公里是什么概念？</p>
骑着快马，不到半天就能打个来回。</p>
当风往东吹的时候，英军在普瓦西生火做饭的烟，甚至能飘进巴黎圣母院未完工的尖顶里；而英军只要站在普瓦西的高地上深吸一口气，似乎都能闻到巴黎下水道里那百年没散过的臭味。</p>
爱德华国王站在普瓦西的一座小山丘上。</p>
他看着东边，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城市轮廓。</p>
巴黎。</p>
欧罗巴的第一大城。</p>
财富和权力的心脏。</p>
“父亲，咱们要打巴黎吗？”</p>
王子按着剑柄，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p>
他身后的那些英格兰将领们，一个个也都像饿狼看着肥肉一样，喘着粗气。</p>
那可是巴黎啊！</p>
如果能把那座城洗劫一遍，每一个普通的英格兰弓箭手都能回老家买个大庄园当老爷。</p>
但爱德华国王是个清醒的强盗。</p>
他摇了摇头。</p>
“打不下来。”</p>
“巴黎城防坚固，里面有十几万人。咱们这一万多人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p>
“而且，咱们的后勤线拉得太长了，身上带的都是抢来的财宝，跑不快。”</p>
“真要被缠在巴黎城下，腓力的五万大军从右岸一包抄，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p>
“那咱们在这儿干什么？”阿伦德尔伯爵问道。</p>
“做戏。”</p>
爱德华冷笑一声，指着横跨在塞纳河上的一座断桥。</p>
那座桥原本是普瓦西的石桥，法军把它弄断了。</p>
“传令工兵，立刻砍伐附近的树木，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座桥给我修好。”</p>
“修桥？我们要过河？”</p>
“不过河。我们要让腓力以为我们要过河。”</p>
爱德华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大张旗鼓地修桥。我们要让巴黎城里的人每天一睁眼，就看到我们在搭桥准备冲进他们的卧室。”</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要把整个巴黎，逼疯。”</p>
爱德华的心理战，毒辣到了极点。</p>
当普瓦西修桥的锤子声传到巴黎的时候，巴黎，这座欧罗巴第一城，彻底破防了。</p>
恐慌在巴黎的街头巷尾爆发。</p>
全城戒严。</p>
城门被死死关上，木栅栏、沙袋、装满石头的废旧马车，把巴黎的大街小巷堵得严严实实。</p>
成千上万从郊区和周边村庄涌入的难民，挤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p>
贫民窟里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人们睡在屋顶上，睡在臭水沟旁边。</p>
恐惧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物价飞升。</p>
尤其是粮食。</p>
十几万本地人，加上十几万难民，三十万张嘴要吃饭。</p>
而城外的补给线已经被战争彻底切断，左岸被英军烧成了白地，右岸被法军自己坚壁清野了。</p>
巴黎，成了一座孤岛。</p>
粮食的价格，一天翻一个跟头。</p>
原本一块黑面包只要一个铜板。</p>
第一天，变成了一个银币。</p>
第三天，变成了半个金币。</p>
到了第五天，有钱也买不到了。</p>
因为城里那些有门路的大粮商，全都把自家的粮仓用生铁锁锁死，在门外安排了拿十字弓的私人卫队。</p>
商人们在等。</p>
等粮价涨到哪怕用一磅黄金也换不来一磅麦子的地步。</p>
就在巴黎因为饥饿和恐慌陷入疯狂，随时可能暴动的时候。</p>
塞纳河右岸的富人区。</p>
阿奇亚尤利银行巴黎分行的地下密室里。</p>
分行行长杜博瓦，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佛罗伦萨胖子，正拿着一把纯金算盘，噼里啪啦打着。</p>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p>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袍老者。</p>
犹太拉比，列维。</p>
列维是乔瓦尼派往巴黎稳定大局的总协调人。</p>
“列维阁下……”</p>
杜博瓦算完最后一笔账。</p>
“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p>
“之前乔瓦尼大人让我以修缮教堂和赈济的名义，在巴黎周边高价收购了大量粮食。当时我还觉得大人是疯了，花那么多冤枉钱买麦子干什么。”</p>
“可是现在！”</p>
杜博瓦一巴掌拍在账本上。</p>
“英格兰人打到了普瓦西！巴黎封城了！外面一粒麦子都运不进来！”</p>
“城里的那帮蠢货粮商，虽然也囤了粮，但他们的加起来，还不到咱们的一半！”</p>
“现在的粮价，比一个月前涨了三十倍！三十倍啊！”</p>
“列维阁下，只要我们现在放出一小部分粮食，哪怕只是十分之一，按照现在的黑市价格，我们就能收回之前所有的成本，并且净赚几十万金弗罗林！”</p>
“如果咱们再捂上几天，等那些法兰西贵族老爷家里也没粮下锅的时候，咱们就能拿粮食换他们手里的土地、庄园，甚至是他们的老婆！”</p>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财富盛宴啊！”</p>
杜博瓦说得口沫横飞。</p>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的视角。</p>
在商人眼里，灾难就是最好的杠杆，人命就是最完美的变现工具。</p>
列维静静看着这个兴奋得快要脑溢血的胖子。</p>
这个老犹太人脸上没有任何兴奋。</p>
他见惯了金钱，也见惯了贪婪。</p>
他从黑袍袖子里，掏出了一卷小小的羊皮纸。</p>
这是今天凌晨，一只从前线飞来的信鸽带来乔瓦尼的手令。</p>
“杜博瓦。”</p>
“您吩咐，怎么卖？卖给哪家贵族？”</p>
杜博瓦赶紧掏出羽毛笔准备记录。</p>
“不卖。”</p>
“啊？”</p>
“不……不卖？那是再捂几天？可是再捂下去，城里可能就要发生暴动了，到时候暴民要是冲击粮仓……”</p>
“也不是捂。”</p>
列维打开羊皮纸，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p>
“先知大人的原话是：商人的最高境界，不是把一根草卖成金条。”</p>
“而是当所有人手里都攥着金条却买不到一根草的时候。”</p>
“你把草白送给他们。”</p>
杜博瓦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白……白送？！这么多粮食，白送？！”</p>
胖子觉得天旋地转，“大人！这可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金弗罗林的利润啊！白送给那些底层的贱民？他们拿什么还咱们？他们连裤衩都当掉了！”</p>
“他们拿命还。”</p>
列维收起羊皮纸，“先知大人说，金币是死的。阿奇亚尤利家族要在法兰西扎根，要统治这片土地，靠的不是账本上多几个零。”</p>
“靠的是在这座城市最绝望的时候，成为他们唯一的上帝。”</p>
列维盯着杜博瓦，“听着。明天天一亮，打开阿奇亚尤利银行名下在巴黎所有的十二个大粮仓。”</p>
“贴出告示。”</p>
“就说：世俗的商人贪婪，国王的军队被困。但先知乔瓦尼·阿奇亚尤利大人，没有抛弃他的信徒。”</p>
“凡是巴黎的市民，无论贵族还是难民。只要在先知画像前，跪地亲吻大地，并高呼‘赞美先知，神佑方舟’。”</p>
“每人，每天，可以免费领取一个两磅重的黑面包和一碗燕麦粥。”</p>
杜博瓦瘫坐在椅子上。</p>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p>
那些白花花的粮食，全都是金灿灿的弗罗林啊。</p>
但他不敢违抗乔瓦尼的命令。</p>
这位族长，手段比魔鬼还要狠毒。</p>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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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骑着白骡子，走在法军中军的队列里。</p>
他被保护得很好。</p>
前后都是护教团和让王子亲自带队的王室卫队。</p>
“老师。”</p>
让王子牵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麦田，不忍道：</p>
“我们烧毁了这么多村庄，这些可怜的子民……”</p>
“这种手段，是不是太残忍了？”</p>
乔瓦尼看着这位心地还算善良，但脑子已经被洗得差不多的王储。</p>
“残忍？”</p>
“让，我的学生。你以为不放这把火，他们就不苦了吗？”</p>
“这世上的苦难，从来不是因为某一把火、某一把剑造成的。而是因为，这世间本就没有建立起真正的神圣秩序。”</p>
乔瓦尼指着远处的浓烟。</p>
“你看那烟。世俗的王权，为了保住自己的王冠，连自己的血肉都能烧掉。你父亲在西岱宫里发誓要保护他们，但在战略面前，他们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p>
“这就是凡人建立的国度。脆弱，自私，充满了背叛与荒谬。”</p>
“只有天国，只有超越这一切的信仰，才是唯一的避风港。”</p>
“所以，让。”</p>
“不要怜悯。这大火是在为法兰西的重生淬火。当一切都被烧成灰烬的时候，我们在这灰烬上建起的，才是不会朽坏的神圣之城。”</p>
让王子听得浑身一震。</p>
原本心里的那点愧疚和不忍，瞬间被这套宏大的神学逻辑给冲得一干二净。</p>
是啊。</p>
世俗的国王为了打仗可以烧老百姓的田，这说明世俗王权根本不可靠。</p>
只有老师说的对。</p>
这一切都是为了打破旧世界。</p>
“我明白了，老师。”</p>
让王子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这大火，是净化。”</p>
乔瓦尼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p>
什么净化，什么神圣之城。</p>
那是因为烧的不是他的金币。</p>
这满地的难民，这冲天的怨气，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肥料。</p>
人在吃饱穿暖的时候是不会信神的，只有在绝望到极点、家破人亡的时候，你递给他一根草，他都会当成神仙下凡。</p>
这把火，烧掉的不是麦田，而是法兰西对世俗王权的最后一丝幻想。</p>
当子民们发现，敌人的火和国王的火烧在他们身上一样疼的时候。</p>
他们就会明白，这地上的王，救不了他们。</p>
烧吧。</p>
爱德华烧得越狠，腓力烧得越绝，巴黎城里的恐慌就越重。</p>
恐慌越重，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粮仓，就越能卖出一个好价钱。</p>
当然，不是为了金币，而是为了比金币更值钱的东西</p>
……</p>
战局的推演，正如乔瓦尼所料，完全进入了癫狂的加速状态。</p>
英军沿着左岸，一路烧杀抢掠，速度极快。</p>
到了1346年8月中旬，爱德华的军队推进到了一个名叫普瓦西的地方。</p>
普瓦西。</p>
这个地名，在法兰西的地图上，原本不怎么起眼。</p>
但现在，它成了全欧洲的焦点。</p>
因为普瓦西，距离巴黎，只有三十二公里。</p>
三十二公里是什么概念？</p>
骑着快马，不到半天就能打个来回。</p>
当风往东吹的时候，英军在普瓦西生火做饭的烟，甚至能飘进巴黎圣母院未完工的尖顶里；而英军只要站在普瓦西的高地上深吸一口气，似乎都能闻到巴黎下水道里那百年没散过的臭味。</p>
爱德华国王站在普瓦西的一座小山丘上。</p>
他看着东边，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城市轮廓。</p>
巴黎。</p>
欧罗巴的第一大城。</p>
财富和权力的心脏。</p>
“父亲，咱们要打巴黎吗？”</p>
王子按着剑柄，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p>
他身后的那些英格兰将领们，一个个也都像饿狼看着肥肉一样，喘着粗气。</p>
那可是巴黎啊！</p>
如果能把那座城洗劫一遍，每一个普通的英格兰弓箭手都能回老家买个大庄园当老爷。</p>
但爱德华国王是个清醒的强盗。</p>
他摇了摇头。</p>
“打不下来。”</p>
“巴黎城防坚固，里面有十几万人。咱们这一万多人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p>
“而且，咱们的后勤线拉得太长了，身上带的都是抢来的财宝，跑不快。”</p>
“真要被缠在巴黎城下，腓力的五万大军从右岸一包抄，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p>
“那咱们在这儿干什么？”阿伦德尔伯爵问道。</p>
“做戏。”</p>
爱德华冷笑一声，指着横跨在塞纳河上的一座断桥。</p>
那座桥原本是普瓦西的石桥，法军把它弄断了。</p>
“传令工兵，立刻砍伐附近的树木，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座桥给我修好。”</p>
“修桥？我们要过河？”</p>
“不过河。我们要让腓力以为我们要过河。”</p>
爱德华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大张旗鼓地修桥。我们要让巴黎城里的人每天一睁眼，就看到我们在搭桥准备冲进他们的卧室。”</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要把整个巴黎，逼疯。”</p>
爱德华的心理战，毒辣到了极点。</p>
当普瓦西修桥的锤子声传到巴黎的时候，巴黎，这座欧罗巴第一城，彻底破防了。</p>
恐慌在巴黎的街头巷尾爆发。</p>
全城戒严。</p>
城门被死死关上，木栅栏、沙袋、装满石头的废旧马车，把巴黎的大街小巷堵得严严实实。</p>
成千上万从郊区和周边村庄涌入的难民，挤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p>
贫民窟里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人们睡在屋顶上，睡在臭水沟旁边。</p>
恐惧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物价飞升。</p>
尤其是粮食。</p>
十几万本地人，加上十几万难民，三十万张嘴要吃饭。</p>
而城外的补给线已经被战争彻底切断，左岸被英军烧成了白地，右岸被法军自己坚壁清野了。</p>
巴黎，成了一座孤岛。</p>
粮食的价格，一天翻一个跟头。</p>
原本一块黑面包只要一个铜板。</p>
第一天，变成了一个银币。</p>
第三天，变成了半个金币。</p>
到了第五天，有钱也买不到了。</p>
因为城里那些有门路的大粮商，全都把自家的粮仓用生铁锁锁死，在门外安排了拿十字弓的私人卫队。</p>
商人们在等。</p>
等粮价涨到哪怕用一磅黄金也换不来一磅麦子的地步。</p>
就在巴黎因为饥饿和恐慌陷入疯狂，随时可能暴动的时候。</p>
塞纳河右岸的富人区。</p>
阿奇亚尤利银行巴黎分行的地下密室里。</p>
分行行长杜博瓦，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佛罗伦萨胖子，正拿着一把纯金算盘，噼里啪啦打着。</p>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p>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袍老者。</p>
犹太拉比，列维。</p>
列维是乔瓦尼派往巴黎稳定大局的总协调人。</p>
“列维阁下……”</p>
杜博瓦算完最后一笔账。</p>
“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p>
“之前乔瓦尼大人让我以修缮教堂和赈济的名义，在巴黎周边高价收购了大量粮食。当时我还觉得大人是疯了，花那么多冤枉钱买麦子干什么。”</p>
“可是现在！”</p>
杜博瓦一巴掌拍在账本上。</p>
“英格兰人打到了普瓦西！巴黎封城了！外面一粒麦子都运不进来！”</p>
“城里的那帮蠢货粮商，虽然也囤了粮，但他们的加起来，还不到咱们的一半！”</p>
“现在的粮价，比一个月前涨了三十倍！三十倍啊！”</p>
“列维阁下，只要我们现在放出一小部分粮食，哪怕只是十分之一，按照现在的黑市价格，我们就能收回之前所有的成本，并且净赚几十万金弗罗林！”</p>
“如果咱们再捂上几天，等那些法兰西贵族老爷家里也没粮下锅的时候，咱们就能拿粮食换他们手里的土地、庄园，甚至是他们的老婆！”</p>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财富盛宴啊！”</p>
杜博瓦说得口沫横飞。</p>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的视角。</p>
在商人眼里，灾难就是最好的杠杆，人命就是最完美的变现工具。</p>
列维静静看着这个兴奋得快要脑溢血的胖子。</p>
这个老犹太人脸上没有任何兴奋。</p>
他见惯了金钱，也见惯了贪婪。</p>
他从黑袍袖子里，掏出了一卷小小的羊皮纸。</p>
这是今天凌晨，一只从前线飞来的信鸽带来乔瓦尼的手令。</p>
“杜博瓦。”</p>
“您吩咐，怎么卖？卖给哪家贵族？”</p>
杜博瓦赶紧掏出羽毛笔准备记录。</p>
“不卖。”</p>
“啊？”</p>
“不……不卖？那是再捂几天？可是再捂下去，城里可能就要发生暴动了，到时候暴民要是冲击粮仓……”</p>
“也不是捂。”</p>
列维打开羊皮纸，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p>
“先知大人的原话是：商人的最高境界，不是把一根草卖成金条。”</p>
“而是当所有人手里都攥着金条却买不到一根草的时候。”</p>
“你把草白送给他们。”</p>
杜博瓦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白……白送？！这么多粮食，白送？！”</p>
胖子觉得天旋地转，“大人！这可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金弗罗林的利润啊！白送给那些底层的贱民？他们拿什么还咱们？他们连裤衩都当掉了！”</p>
“他们拿命还。”</p>
列维收起羊皮纸，“先知大人说，金币是死的。阿奇亚尤利家族要在法兰西扎根，要统治这片土地，靠的不是账本上多几个零。”</p>
“靠的是在这座城市最绝望的时候，成为他们唯一的上帝。”</p>
列维盯着杜博瓦，“听着。明天天一亮，打开阿奇亚尤利银行名下在巴黎所有的十二个大粮仓。”</p>
“贴出告示。”</p>
“就说：世俗的商人贪婪，国王的军队被困。但先知乔瓦尼·阿奇亚尤利大人，没有抛弃他的信徒。”</p>
“凡是巴黎的市民，无论贵族还是难民。只要在先知画像前，跪地亲吻大地，并高呼‘赞美先知，神佑方舟’。”</p>
“每人，每天，可以免费领取一个两磅重的黑面包和一碗燕麦粥。”</p>
杜博瓦瘫坐在椅子上。</p>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p>
那些白花花的粮食，全都是金灿灿的弗罗林啊。</p>
但他不敢违抗乔瓦尼的命令。</p>
这位族长，手段比魔鬼还要狠毒。</p>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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