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殉道者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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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岱宫。</p>
让国王面前放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洋葱汤。</p>
他没胃口。</p>
昨天夜里，圣让镇的消息传到巴黎，说爱德华带着一万头饿狼离开了加莱，冲进了法兰西腹地。</p>
让国王一宿没睡。</p>
他怕。</p>
法兰西的精锐骑士，全在克雷西被他父亲葬送了。</p>
现在法兰西剩下的，只有那十五万拿着木棍和破铁片的农夫，以及刚刚拼凑起来的、连马都骑不稳的几百个近卫。</p>
靠这些人去挡住爱德华？</p>
让国王觉得，这比让塞纳河水倒流还要难。</p>
他想去找老师。</p>
但他又不敢去。</p>
他怕自己去了，老师会觉得自己太蠢，不能独当一面。</p>
让国王就这么干坐着。</p>
忽然，木门开了一条缝。</p>
一阵风卷了进来。</p>
让国王打了个哆嗦，抬起头。</p>
他以为是生火的男仆。</p>
但不是。</p>
是莉莉丝。</p>
她穿着一件女仆装，但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像石头一样硬。</p>
让国王吓了一跳。</p>
他身为国王，在这座宫殿里，竟然有人能不通报、不惊动门外的几十个护卫，直接走到他面前。</p>
“你……你怎么进来的？”</p>
让国王结结巴巴地问。</p>
莉莉丝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p>
“主人找你。”</p>
“去摄政府。”</p>
说完这句话，莉莉丝转过身，又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离去。</p>
让国王呆呆看着门缝，过了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p>
老师找他！</p>
先知找他！</p>
让国王心里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p>
老师找他，说明老师已经有对付爱德华的办法了！</p>
“来人！备马！”</p>
让国王连大氅都顾不上披，跌跌撞撞冲出了西岱宫。</p>
……</p>
摄政府书房。</p>
乔瓦尼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p>
让国王推开门，“老师！您找我！”</p>
让国王在乔瓦尼身后站定，气喘吁吁。</p>
“让。你来了。”</p>
乔瓦尼背对着法兰西的国王，声音听起来极其沉重，极其疲惫。</p>
“我来了，老师。我早就想来找您了，爱德华那个畜生，他到处乱窜，杀人放火！圣让小镇被烧了，那可是整整一个统配所的粮食啊！”</p>
让国王急得直跺脚。</p>
“您快下令吧！让护教军去围剿他们！”</p>
乔瓦尼缓缓转过身。</p>
炉火映照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但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反而带着一种让国王看了感到心碎的悲壮。</p>
“围剿？”</p>
乔瓦尼摇了摇头，走到让国王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p>
“让，你告诉我，用什么围剿？”</p>
“用十五万没见过血的农夫去围剿一万头红了眼的狼？”</p>
“还是用那几百个刚刚学会拿长枪的近卫？”</p>
让国王愣住了。</p>
“可是……可是老师，难道就由着他们在我们家里抢吗？”</p>
“当然不。”</p>
乔瓦尼盯着让国王的眼睛。</p>
“所以，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p>
“老师您吩咐！为了法兰西，为了主，哪怕让我去死我也去！”</p>
“好。”</p>
乔瓦尼点了点头，“我要你，亲自带兵。”</p>
“我……我亲自带兵？”</p>
“对。你。”</p>
“你去召集法兰西仅剩的骑士。再调集护教军。”</p>
“不要去跟爱德华打正面决战。”</p>
“你要做的，是像一块泥沼，死死拖住他。”</p>
“他去打哪个镇子，你就把护教军填进去；他要烧哪条路，你就用人命把那条路堵上。”</p>
“不求杀敌，只求拖延。”</p>
让国王的脸白了。</p>
带兵去拖住爱德华？</p>
父亲死在克雷西的惨状，还历历在目。</p>
“老师……”</p>
“我去了，如果打输了，我被俘虏了，或者我被杀了，法兰西不就彻底完了吗？”</p>
现在的让国王已经不是当初了，被乔瓦尼调教过的他是真的怕死。</p>
乔瓦尼看着眼前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国王，心里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神色。</p>
乔瓦尼慢慢松开了按在让国王肩膀上的手。</p>
后退了两步。</p>
“让。”</p>
“法兰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这是你的国，你是他们的王。”</p>
“如果你这个王，连站出来和敌人周旋的勇气都没有。你让那些拿着火把的农夫，怎么愿意为了你去死？”</p>
让国王羞愧地低下了头，但他还是不敢答应。</p>
命只有一条啊。</p>
乔瓦尼长长叹了一口气。</p>
那叹气声里，仿佛装满了整个欧罗巴的苦难。</p>
“你以为，我让你去拖住爱德华，是让你去送死吗？”</p>
“你以为，我会坐在巴黎这温暖的火炉旁，看着你们在泥水里流血吗？”</p>
乔瓦尼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一饮而尽。</p>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p>
“让，你拖住爱德华。”</p>
“是因为，我要去英格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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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国王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p>
“去……去哪儿？！”</p>
“去英格兰。去伦敦。去爱德华的老巢。”</p>
“老……老师！”</p>
让国王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乔瓦尼的袖子。</p>
“您疯了吗？！”</p>
“英格兰现在恨您入骨啊！您那篇《告全欧罗巴基督徒书》发出去，全英格兰的人都知道您是他们的死敌！英格兰人恨不得吃您的肉，喝您的血！”</p>
“您一个手无寸铁的神职人员，去英格兰？那不是羊入虎口吗？您只要一上岸，就会被他们抓住，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啊！”</p>
让国王真的急了。</p>
他虽然怕死，但他更怕失去乔瓦尼。</p>
乔瓦尼是他的大脑，是他的脊梁。</p>
如果没有了乔瓦尼，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p>
“放开。”</p>
乔瓦尼拨开让国王的手。</p>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必须去。”</p>
乔瓦尼的脸上，闪耀着一种“殉道者”才有的光辉。</p>
“让，你想想。爱德华为什么敢在我们的腹地横冲直撞？”</p>
“因为他疯了，他想捞本。”</p>
“如果我们只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跟他打，我们永远是被动的。他烧的是我们的村庄，抢的是我们的粮食。就算我们最后拖死了他，法兰西也变成了一片废墟。”</p>
“打蛇，要打七寸。掏狼，要掏它的窝。”</p>
“爱德华现在在法兰西虽然凶，但他自家的羊圈，已经没有栅栏了。”</p>
“英格兰的羊毛卖不出去，贵族们快破产了。议会里全是对爱德华的咒骂。”</p>
“他们现在是一座堆满了干柴的火药桶。”</p>
“而我，要去当那个点火的人。”</p>
乔瓦尼目光如炬。</p>
“我要去伦敦。”</p>
“我要用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黄金，买通他的议会；我要用教廷的威望，去分化他的贵族；我要让卡斯蒂利亚的羊毛彻底挤死他们。”</p>
“我要在爱德华的后院，点起一把烧穿英格兰的大火！”</p>
“只有这样，爱德华才会被逼退！法兰西才能真正得救！”</p>
让国王听呆了。</p>
他看着乔瓦尼。</p>
他一直以为，老师是个运筹帷幄的智者，是个坐在帐篷里算计人的神。</p>
但他从来没想过，老师居然有这么大的勇气。</p>
为了法兰西。</p>
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国王。</p>
老师居然要亲自深入敌国首都，去进行一场九死一生的惊天豪赌！</p>
这算什么？</p>
这不是圣人，什么是圣人？！</p>
相比之下，自己只是带兵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去拖住一支孤军。</p>
而且身边还有大军保护。</p>
这算危险吗？</p>
这简直是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p>
自己居然还在这里哭爹喊娘地推脱，自己还算个人吗？</p>
还配叫法兰西的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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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岱宫。</p>
让国王面前放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洋葱汤。</p>
他没胃口。</p>
昨天夜里，圣让镇的消息传到巴黎，说爱德华带着一万头饿狼离开了加莱，冲进了法兰西腹地。</p>
让国王一宿没睡。</p>
他怕。</p>
法兰西的精锐骑士，全在克雷西被他父亲葬送了。</p>
现在法兰西剩下的，只有那十五万拿着木棍和破铁片的农夫，以及刚刚拼凑起来的、连马都骑不稳的几百个近卫。</p>
靠这些人去挡住爱德华？</p>
让国王觉得，这比让塞纳河水倒流还要难。</p>
他想去找老师。</p>
但他又不敢去。</p>
他怕自己去了，老师会觉得自己太蠢，不能独当一面。</p>
让国王就这么干坐着。</p>
忽然，木门开了一条缝。</p>
一阵风卷了进来。</p>
让国王打了个哆嗦，抬起头。</p>
他以为是生火的男仆。</p>
但不是。</p>
是莉莉丝。</p>
她穿着一件女仆装，但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像石头一样硬。</p>
让国王吓了一跳。</p>
他身为国王，在这座宫殿里，竟然有人能不通报、不惊动门外的几十个护卫，直接走到他面前。</p>
“你……你怎么进来的？”</p>
让国王结结巴巴地问。</p>
莉莉丝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p>
“主人找你。”</p>
“去摄政府。”</p>
说完这句话，莉莉丝转过身，又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离去。</p>
让国王呆呆看着门缝，过了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p>
老师找他！</p>
先知找他！</p>
让国王心里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p>
老师找他，说明老师已经有对付爱德华的办法了！</p>
“来人！备马！”</p>
让国王连大氅都顾不上披，跌跌撞撞冲出了西岱宫。</p>
……</p>
摄政府书房。</p>
乔瓦尼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p>
让国王推开门，“老师！您找我！”</p>
让国王在乔瓦尼身后站定，气喘吁吁。</p>
“让。你来了。”</p>
乔瓦尼背对着法兰西的国王，声音听起来极其沉重，极其疲惫。</p>
“我来了，老师。我早就想来找您了，爱德华那个畜生，他到处乱窜，杀人放火！圣让小镇被烧了，那可是整整一个统配所的粮食啊！”</p>
让国王急得直跺脚。</p>
“您快下令吧！让护教军去围剿他们！”</p>
乔瓦尼缓缓转过身。</p>
炉火映照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但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反而带着一种让国王看了感到心碎的悲壮。</p>
“围剿？”</p>
乔瓦尼摇了摇头，走到让国王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p>
“让，你告诉我，用什么围剿？”</p>
“用十五万没见过血的农夫去围剿一万头红了眼的狼？”</p>
“还是用那几百个刚刚学会拿长枪的近卫？”</p>
让国王愣住了。</p>
“可是……可是老师，难道就由着他们在我们家里抢吗？”</p>
“当然不。”</p>
乔瓦尼盯着让国王的眼睛。</p>
“所以，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p>
“老师您吩咐！为了法兰西，为了主，哪怕让我去死我也去！”</p>
“好。”</p>
乔瓦尼点了点头，“我要你，亲自带兵。”</p>
“我……我亲自带兵？”</p>
“对。你。”</p>
“你去召集法兰西仅剩的骑士。再调集护教军。”</p>
“不要去跟爱德华打正面决战。”</p>
“你要做的，是像一块泥沼，死死拖住他。”</p>
“他去打哪个镇子，你就把护教军填进去；他要烧哪条路，你就用人命把那条路堵上。”</p>
“不求杀敌，只求拖延。”</p>
让国王的脸白了。</p>
带兵去拖住爱德华？</p>
父亲死在克雷西的惨状，还历历在目。</p>
“老师……”</p>
“我去了，如果打输了，我被俘虏了，或者我被杀了，法兰西不就彻底完了吗？”</p>
现在的让国王已经不是当初了，被乔瓦尼调教过的他是真的怕死。</p>
乔瓦尼看着眼前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国王，心里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神色。</p>
乔瓦尼慢慢松开了按在让国王肩膀上的手。</p>
后退了两步。</p>
“让。”</p>
“法兰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这是你的国，你是他们的王。”</p>
“如果你这个王，连站出来和敌人周旋的勇气都没有。你让那些拿着火把的农夫，怎么愿意为了你去死？”</p>
让国王羞愧地低下了头，但他还是不敢答应。</p>
命只有一条啊。</p>
乔瓦尼长长叹了一口气。</p>
那叹气声里，仿佛装满了整个欧罗巴的苦难。</p>
“你以为，我让你去拖住爱德华，是让你去送死吗？”</p>
“你以为，我会坐在巴黎这温暖的火炉旁，看着你们在泥水里流血吗？”</p>
乔瓦尼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一饮而尽。</p>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p>
“让，你拖住爱德华。”</p>
“是因为，我要去英格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让国王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p>
“去……去哪儿？！”</p>
“去英格兰。去伦敦。去爱德华的老巢。”</p>
“老……老师！”</p>
让国王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乔瓦尼的袖子。</p>
“您疯了吗？！”</p>
“英格兰现在恨您入骨啊！您那篇《告全欧罗巴基督徒书》发出去，全英格兰的人都知道您是他们的死敌！英格兰人恨不得吃您的肉，喝您的血！”</p>
“您一个手无寸铁的神职人员，去英格兰？那不是羊入虎口吗？您只要一上岸，就会被他们抓住，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啊！”</p>
让国王真的急了。</p>
他虽然怕死，但他更怕失去乔瓦尼。</p>
乔瓦尼是他的大脑，是他的脊梁。</p>
如果没有了乔瓦尼，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p>
“放开。”</p>
乔瓦尼拨开让国王的手。</p>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必须去。”</p>
乔瓦尼的脸上，闪耀着一种“殉道者”才有的光辉。</p>
“让，你想想。爱德华为什么敢在我们的腹地横冲直撞？”</p>
“因为他疯了，他想捞本。”</p>
“如果我们只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跟他打，我们永远是被动的。他烧的是我们的村庄，抢的是我们的粮食。就算我们最后拖死了他，法兰西也变成了一片废墟。”</p>
“打蛇，要打七寸。掏狼，要掏它的窝。”</p>
“爱德华现在在法兰西虽然凶，但他自家的羊圈，已经没有栅栏了。”</p>
“英格兰的羊毛卖不出去，贵族们快破产了。议会里全是对爱德华的咒骂。”</p>
“他们现在是一座堆满了干柴的火药桶。”</p>
“而我，要去当那个点火的人。”</p>
乔瓦尼目光如炬。</p>
“我要去伦敦。”</p>
“我要用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黄金，买通他的议会；我要用教廷的威望，去分化他的贵族；我要让卡斯蒂利亚的羊毛彻底挤死他们。”</p>
“我要在爱德华的后院，点起一把烧穿英格兰的大火！”</p>
“只有这样，爱德华才会被逼退！法兰西才能真正得救！”</p>
让国王听呆了。</p>
他看着乔瓦尼。</p>
他一直以为，老师是个运筹帷幄的智者，是个坐在帐篷里算计人的神。</p>
但他从来没想过，老师居然有这么大的勇气。</p>
为了法兰西。</p>
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国王。</p>
老师居然要亲自深入敌国首都，去进行一场九死一生的惊天豪赌！</p>
这算什么？</p>
这不是圣人，什么是圣人？！</p>
相比之下，自己只是带兵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去拖住一支孤军。</p>
而且身边还有大军保护。</p>
这算危险吗？</p>
这简直是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p>
自己居然还在这里哭爹喊娘地推脱，自己还算个人吗？</p>
还配叫法兰西的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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