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连上帝都懒得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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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村村口的烂泥空地上，聚满了人。</p>
每个人脸上都是菜色，眼窝深陷。</p>
空地中央，竖着两根湿木桩子。</p>
木桩子上，绑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p>
男的八岁，女的九岁。</p>
都是村里的孤儿。</p>
爹妈前几天刚拉肚子拉死了，留下这俩。</p>
木桩子下面，堆了一圈湿漉漉的柴火。</p>
柴火是湿的，点不着。</p>
村里的瞎眼老太婆，人称“乌鸦婆”的萨满巫医，正蹲在柴火堆旁边，撅着没牙的瘪嘴，拼命吹着一个火折子。</p>
“噗——噗——”</p>
火折子冒出股股青烟，呛得乌鸦婆直咳嗽。</p>
“造孽啊。天神不收。”</p>
村长巴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绑在柱子上的两个孩子。</p>
“乌鸦婆。要不，算了吧？”</p>
“用石头砸死得了。这湿柴火，烧不起来的。”</p>
“放你娘的狗屁！”</p>
乌鸦婆瞪着两个白多黑少的窟窿眼，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骂道：</p>
“砸死？砸死管个屁用！河里是恶鬼下了毒！恶鬼怕什么？怕火！不把这俩没爹没娘的烧死，用火光驱散了水里的阴气，这河水能变清吗？”</p>
乌鸦婆从烂泥里站起来，手里拄着一根挂满死鸟羽毛和兽骨的破木棍。</p>
“你们还想不想活命了？想活，就把家里那些藏着掖着的干草，都给我拿出来！今天这火点不着，明天你们全得拉烂肠子去见死神！”</p>
没人愿意交出干草，也没人去解开那两个孤儿。</p>
在这个穷得连裤裆都漏风的山坳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p>
别说孤儿，就是亲生儿子，要是能换全村人活命，当爹的也能咬着牙递火把。</p>
饿极了，怕极了，人就不是人了，是兽。</p>
人群里。</p>
十五岁的苏格兰少女莫拉格，正抱着她的弟弟小汤姆。</p>
小汤姆五岁。</p>
他已经三天没喝过一口水了。</p>
他瘦得像一把柴火，肚子瘪得贴到了后脊梁骨上。</p>
他的嘴唇裂开了无数道口子，上面结着暗红色的血痂。</p>
昨天夜里，小汤姆实在渴得受不了，自己爬到黑水井边（那是村里唯一一口井，但也和地下黑水河连通了，水都是臭的），用手捧了一口水喝。</p>
就那一口水。</p>
小汤姆的胃就炸了。</p>
那水里不仅有死羊的腐毒，还有浓烈的酸臭。</p>
水一进肚子，小汤姆就开始剧烈地干呕。</p>
“哇——”</p>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p>
胃酸烧坏了他的食道，他现在只要一听到水声，喉咙就会本能地痉挛，往外吐黄水。</p>
他严重脱水，加上发高烧，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p>
“姐姐……渴……”</p>
莫拉格看着空地中央那个还在拼命吹火折子的乌鸦婆，又看了看怀里快要断气的弟弟。</p>
乌鸦婆在骗人。</p>
前天，乌鸦婆杀了一只村里仅剩的活鸡，把鸡血洒在井里，说水清了。</p>
结果李铁匠家喝了，一家四口全死绝了。</p>
烧死孤儿，根本救不了人。</p>
这河水，这井水，是真真切切地烂了。</p>
“谁能救救小汤姆……谁能给我一口干净的水……”</p>
莫拉格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p>
上帝吗？</p>
神父早跑了。</p>
山外的修道院嫌他们村穷，两年都没派人来收过什一税了。</p>
在黑水村，连上帝都懒得多看一眼。</p>
“噗！”</p>
乌鸦婆手里的火折子，终于引燃了一把干树叶。</p>
火苗舔舐着湿漉漉的木柴，冒出了滚滚浓烟。</p>
浓烟呛得木桩上的两个孩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直流。</p>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p>
乌鸦婆兴奋地手舞足蹈，挥舞着手里的骨头法杖，开始围着火堆跳大神。</p>
“神灵啊！收下这鲜活的肉吧！把水里的毒瘴带走吧！”</p>
村民们麻木地看着，有些女人不忍心，转过头去。</p>
有些男人则紧紧盯着那股浓烟，仿佛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p>
就在那火苗即将窜上木桩，就要烧到孩子脚丫子的时候。</p>
“当——”</p>
一声清脆、悠远的铜铃声，在黑水村的山坳里荡漾开来。</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乌鸦婆的舞蹈停了。</p>
莫拉格也抬起了头。</p>
这声音，不像村里破牛铃那般沉闷，它有一种穿透灵魂的纯净感。</p>
“当——当——”</p>
铃声越来越近。</p>
村口那条泥泞不堪的小道上，慢慢出现了一支队伍。</p>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二个穿着银色轻甲的护卫骑士。</p>
护卫的手里，举着六面巨大的黑色十字旗。</p>
紧接着。</p>
两个穿着雪白长袍的见习修士，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质的熏香炉，一边走，一边摇晃。</p>
最后，从这十二个护卫和熏香的雾气中。</p>
走出来三个人。</p>
最左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修道服、神情肃穆的神父。</p>
最右边的，是一个穿着奇怪的女仆装的少女。</p>
而在正中间的。</p>
是一个男人。</p>
当村民们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p>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村长巴肯，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收税的男爵管家，那个管家穿的也不过是打着补丁的丝绸。</p>
但眼前这个男人。</p>
他穿着一件鲜红如血的枢机主教祭服。</p>
那红色纯正得没有一丝杂色，在阴天里，像是一团燃烧的圣火。</p>
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镶嵌着雪白的貂皮。</p>
他的脖子上，挂着纯金十字架。</p>
他长得太好看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高高在上，眼里没有凡人的喜怒哀乐。</p>
这是乔瓦尼。</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阿维尼翁的枢机主教，裁决骑士团的无上统帅，英格兰的实际掌控者。</p>
今天，他来黑水村，不为杀人，只为扮神。</p>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p>
乌鸦婆瞎着眼，看不见乔瓦尼的排场，但她闻到了那股昂贵的熏香味，听到了整齐的铁靴声，她的直觉告诉她，来了个抢地盘的硬茬子。</p>
村长巴肯已经吓得腿直抖了。</p>
“婆……是个大人物……穿红衣服的……像……像画里的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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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村村口的烂泥空地上，聚满了人。</p>
每个人脸上都是菜色，眼窝深陷。</p>
空地中央，竖着两根湿木桩子。</p>
木桩子上，绑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p>
男的八岁，女的九岁。</p>
都是村里的孤儿。</p>
爹妈前几天刚拉肚子拉死了，留下这俩。</p>
木桩子下面，堆了一圈湿漉漉的柴火。</p>
柴火是湿的，点不着。</p>
村里的瞎眼老太婆，人称“乌鸦婆”的萨满巫医，正蹲在柴火堆旁边，撅着没牙的瘪嘴，拼命吹着一个火折子。</p>
“噗——噗——”</p>
火折子冒出股股青烟，呛得乌鸦婆直咳嗽。</p>
“造孽啊。天神不收。”</p>
村长巴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绑在柱子上的两个孩子。</p>
“乌鸦婆。要不，算了吧？”</p>
“用石头砸死得了。这湿柴火，烧不起来的。”</p>
“放你娘的狗屁！”</p>
乌鸦婆瞪着两个白多黑少的窟窿眼，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骂道：</p>
“砸死？砸死管个屁用！河里是恶鬼下了毒！恶鬼怕什么？怕火！不把这俩没爹没娘的烧死，用火光驱散了水里的阴气，这河水能变清吗？”</p>
乌鸦婆从烂泥里站起来，手里拄着一根挂满死鸟羽毛和兽骨的破木棍。</p>
“你们还想不想活命了？想活，就把家里那些藏着掖着的干草，都给我拿出来！今天这火点不着，明天你们全得拉烂肠子去见死神！”</p>
没人愿意交出干草，也没人去解开那两个孤儿。</p>
在这个穷得连裤裆都漏风的山坳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p>
别说孤儿，就是亲生儿子，要是能换全村人活命，当爹的也能咬着牙递火把。</p>
饿极了，怕极了，人就不是人了，是兽。</p>
人群里。</p>
十五岁的苏格兰少女莫拉格，正抱着她的弟弟小汤姆。</p>
小汤姆五岁。</p>
他已经三天没喝过一口水了。</p>
他瘦得像一把柴火，肚子瘪得贴到了后脊梁骨上。</p>
他的嘴唇裂开了无数道口子，上面结着暗红色的血痂。</p>
昨天夜里，小汤姆实在渴得受不了，自己爬到黑水井边（那是村里唯一一口井，但也和地下黑水河连通了，水都是臭的），用手捧了一口水喝。</p>
就那一口水。</p>
小汤姆的胃就炸了。</p>
那水里不仅有死羊的腐毒，还有浓烈的酸臭。</p>
水一进肚子，小汤姆就开始剧烈地干呕。</p>
“哇——”</p>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p>
胃酸烧坏了他的食道，他现在只要一听到水声，喉咙就会本能地痉挛，往外吐黄水。</p>
他严重脱水，加上发高烧，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p>
“姐姐……渴……”</p>
莫拉格看着空地中央那个还在拼命吹火折子的乌鸦婆，又看了看怀里快要断气的弟弟。</p>
乌鸦婆在骗人。</p>
前天，乌鸦婆杀了一只村里仅剩的活鸡，把鸡血洒在井里，说水清了。</p>
结果李铁匠家喝了，一家四口全死绝了。</p>
烧死孤儿，根本救不了人。</p>
这河水，这井水，是真真切切地烂了。</p>
“谁能救救小汤姆……谁能给我一口干净的水……”</p>
莫拉格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p>
上帝吗？</p>
神父早跑了。</p>
山外的修道院嫌他们村穷，两年都没派人来收过什一税了。</p>
在黑水村，连上帝都懒得多看一眼。</p>
“噗！”</p>
乌鸦婆手里的火折子，终于引燃了一把干树叶。</p>
火苗舔舐着湿漉漉的木柴，冒出了滚滚浓烟。</p>
浓烟呛得木桩上的两个孩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直流。</p>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p>
乌鸦婆兴奋地手舞足蹈，挥舞着手里的骨头法杖，开始围着火堆跳大神。</p>
“神灵啊！收下这鲜活的肉吧！把水里的毒瘴带走吧！”</p>
村民们麻木地看着，有些女人不忍心，转过头去。</p>
有些男人则紧紧盯着那股浓烟，仿佛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p>
就在那火苗即将窜上木桩，就要烧到孩子脚丫子的时候。</p>
“当——”</p>
一声清脆、悠远的铜铃声，在黑水村的山坳里荡漾开来。</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乌鸦婆的舞蹈停了。</p>
莫拉格也抬起了头。</p>
这声音，不像村里破牛铃那般沉闷，它有一种穿透灵魂的纯净感。</p>
“当——当——”</p>
铃声越来越近。</p>
村口那条泥泞不堪的小道上，慢慢出现了一支队伍。</p>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二个穿着银色轻甲的护卫骑士。</p>
护卫的手里，举着六面巨大的黑色十字旗。</p>
紧接着。</p>
两个穿着雪白长袍的见习修士，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质的熏香炉，一边走，一边摇晃。</p>
最后，从这十二个护卫和熏香的雾气中。</p>
走出来三个人。</p>
最左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修道服、神情肃穆的神父。</p>
最右边的，是一个穿着奇怪的女仆装的少女。</p>
而在正中间的。</p>
是一个男人。</p>
当村民们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p>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村长巴肯，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收税的男爵管家，那个管家穿的也不过是打着补丁的丝绸。</p>
但眼前这个男人。</p>
他穿着一件鲜红如血的枢机主教祭服。</p>
那红色纯正得没有一丝杂色，在阴天里，像是一团燃烧的圣火。</p>
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镶嵌着雪白的貂皮。</p>
他的脖子上，挂着纯金十字架。</p>
他长得太好看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高高在上，眼里没有凡人的喜怒哀乐。</p>
这是乔瓦尼。</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阿维尼翁的枢机主教，裁决骑士团的无上统帅，英格兰的实际掌控者。</p>
今天，他来黑水村，不为杀人，只为扮神。</p>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p>
乌鸦婆瞎着眼，看不见乔瓦尼的排场，但她闻到了那股昂贵的熏香味，听到了整齐的铁靴声，她的直觉告诉她，来了个抢地盘的硬茬子。</p>
村长巴肯已经吓得腿直抖了。</p>
“婆……是个大人物……穿红衣服的……像……像画里的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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