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权经济学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乔瓦尼合上账册，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苏格兰主教。</p>
“罪人？你有什么罪？”</p>
“我……我未能及时沐浴大人的圣光，未能早日看清大卫·布鲁斯的魔鬼面目。让苏格兰的信徒们受了这么多天的苦……这是渎职之罪，是盲目之罪……”</p>
兰杜夫脑子转得很快。他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就是来卖国的。卖国是个技术活，得卖得大义凛然，得把责任全推给大卫。</p>
乔瓦尼笑了，走到兰杜夫面前。</p>
“兰杜夫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吗？”</p>
“因为明白人知道自己手里有几张牌，也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明白人不算虚账，不讲那些骗小孩子的废话。”</p>
乔瓦尼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用红丝带卷好的羊皮卷，随手扔在了兰杜夫的面前。</p>
“打开看看。”</p>
兰杜夫颤抖着手，解开红丝带。</p>
只看了一眼开头那几个花体拉丁文，他的冷汗就像瀑布一样下来了。</p>
那是一份《绝罚诏书》。</p>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威廉·兰杜夫的名字。</p>
指控他包庇异端、抗拒教廷、纵容大卫迫害信徒，宣布褫夺他的主教之位，开除教籍，永堕地狱。</p>
最下面，盖着乔瓦尼本人的枢机主教大红印泥，并且留出了一个空白位置，给教皇克雷芒六世用印留的。</p>
只要乔瓦尼把这份东西送回阿维尼翁，教皇就会闭着眼睛把大印砸上去。</p>
“大人……大人饶命！”</p>
砰砰砰~~</p>
兰杜夫几下就把额头磕破了血。</p>
“我这就去发通告！苏格兰教会全面脱离大卫的控制，全部归顺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管理！所有教产、所有修道院的存粮、所有信徒的名册，我今天就交出来！求大人开恩啊！”</p>
他知道，这诏书没发出去，就是因为乔瓦尼在等他。等他自己把苏格兰的教会体系双手奉上。</p>
如果乔瓦尼自己去一个个村子推，虽然能推得动，但成本太高了，还得杀不少顽固的旧神父。</p>
如果他这个大主教出面“反正”，发一份主教训令，那就是和平接收，阻力直接降为零。</p>
“哎…何苦呢…”</p>
乔瓦尼看着鲜血直流的兰杜夫，叹了口气。</p>
他弯下腰，把兰杜夫扶了起来。</p>
这一扶，让兰杜夫愣住了，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p>
“主教阁下，别这么害怕。”</p>
乔瓦尼无比温和道：</p>
“你以为，我是来抢你饭碗的？”</p>
兰杜夫不敢说话，心里想：难道不是吗？你连直属教区都建起来了，连木牌都发了，我的饭碗早就被你砸了。</p>
“你看看你。”</p>
乔瓦尼拍了拍兰杜夫那件破旧的灰袍子。</p>
“好歹也是一国之主教，混成什么样了？穿着破袍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看大卫那种穷鬼国王的脸色。他一说焦土，你就得跟着挨饿。这叫什么？这叫守着金饭碗要饭。”</p>
“大卫把老百姓往死里逼。你作为牧羊人，你的羊都要被饿死了。”</p>
“你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一个铜板不值。因为你没有钱，你没有粮食，你拿什么去拯救他们？靠空口白牙念经吗？”</p>
道理就是这样，没钱，说破大天去，老百姓还是得去喝死羊水。</p>
“我来苏格兰，不是为了毁掉你。我是为了来教你，怎么当一个真正的主教。怎么把上帝的荣光，变成实打实的金币和权力。”</p>
乔瓦尼看着兰杜夫的眼睛。</p>
“你刚才说，你要把苏格兰教区交出来，归顺我。”</p>
“错了。”</p>
乔瓦尼纠正他。</p>
“你不是归顺我。你是带着苏格兰的苦难子民，加入了文明的世界，加入了主最宠爱的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结算体系。你是来救人的。”</p>
乔瓦尼开始画大饼，不仅是大饼，是实实在在的、能把人骨头都酥烂的利益架构。</p>
“这份绝罚诏书，作废。”</p>
乔瓦尼当着兰杜夫的面，把羊皮卷扔进了壁炉里。</p>
“你，威廉·兰杜夫。不仅还是苏格兰的主教。而且，我将向教廷上书，提升圣安德鲁斯教区为总教区。你，就是苏格兰大主教。在宗教地位上，你将和英格兰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平起平坐。”</p>
兰杜夫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呼吸变得急促。</p>
“大人……这……这……”</p>
“先别急着谢。账还没算完。”</p>
乔瓦尼走到桌前，拿起两杯红酒，递给兰杜夫一杯。</p>
“世俗的领主，比如道格拉斯，比如罗斯伯爵，他们盘剥百姓太狠了。收七成的税。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没钱给教会交什一税。”</p>
“现在，那些划归为直属教区的村子，老百姓只交十分之一的税给银行。”</p>
“银行拿大头。但是，你们苏格兰教区，作为地方的管理者、安抚者、圣水的发放者，银行会拿出一成的纯利润，作为‘教区维护基金’，按月结算给你。”</p>
“主教大人，你算算账。”</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乔瓦尼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兰杜夫手里那杯酒。</p>
“以前你收不齐几个穷鬼的什一税，他们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全苏格兰的农民，因为不交领主的税了，他们为了保命，会疯狂地向银行交这十分之一的粮。”</p>
“这基数大了几百倍。就算你只分一成，也比你过去刮的钱多！”</p>
“最关键的是，你不需要去和领主吵架，不需要去逼老百姓。脏活我干了，杀人的恶名我背了，恩人也是我当了。但钱，你却分到了。这叫什么？”</p>
乔瓦尼喝了一口酒，微笑道：“这，才叫神权经济学。”</p>
兰杜夫端着酒杯的手在剧烈颤抖。</p>
他是个聪明人。他只是在苏格兰这破地方呆久了，没见过世面。</p>
乔瓦尼这一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金砖。</p>
大卫的抗争算什么？罗斯的游击战算什么？那都是野蛮人在烂泥地里的小打小闹！</p>
乔瓦尼的玩法，是直接把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和信仰命脉绑在一起，成立一家垄断公司。而他兰杜夫，从一个随时可能被饿死、被绝罚的地方官，瞬间变成了这家垄断公司的“苏格兰片区经理”！</p>
不仅不用死，不仅保住了职位，还能赚到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还能在名义上成为拯救苏格兰平民的大主教！</p>
道德上立住了，利益上吃撑了，身家性命保全了。</p>
这他娘的哪里是恐吓，这分明是上帝在人间最仁慈的恩赐啊！</p>
“当啷。”</p>
兰杜夫手里的银酒杯掉在了地毯上。酒液渗进长毛绒里。</p>
他再次跪了下去。</p>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求饶，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和彻彻底底的臣服。</p>
他爬到乔瓦尼的脚边，恭敬地捧起乔瓦尼的右手，深深地、虔诚地亲吻了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枢机权戒。</p>
“先知大人……您的智慧，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您的仁慈，比高地的春雨还要滋润。”</p>
“兰杜夫，愿意成为您手中最忠诚的牧羊犬，替您看守这片苏格兰的羊群。”</p>
“我明天一早，不，我今晚就写！向全苏格兰发布主教训令！宣布大卫·布鲁斯及其追随者为背弃天主的罪人！号召所有教区、修道院，打开大门，迎接裁决骑士团！”</p>
“谁敢反抗先知大人的账本，苏格兰教会将拒绝为其做临终圣礼，让他死后下地狱！”</p>
乔瓦尼满意地笑了。</p>
他伸手，像摸一条乖巧的狗一样，摸了摸兰杜夫光秃秃的头顶。</p>
“很好。明天，你就穿着我赐给你的崭新法衣，和我的传教队一起，去告诉那些还在山里挨饿的领主们。”</p>
“告诉他们，时代变了。”</p>
“不进账本的，就进棺材。”</p>
……</p>
两天后。</p>
斯昆修道院。</p>
大卫·布鲁斯正在大厅里转来转去。</p>
游击队越来越难打了。老百姓不仅不帮忙，还到处给外人通风报信。</p>
昨天，道格拉斯手下的一个百人队，在山沟里被几百个拿着粪叉、胸前挂着木牌的老农给围了。</p>
那些老农像疯了一样，活生生打死了十几个游击队员，剩下的被赶来的裁决骑士团步兵一波带走。</p>
“这仗没法打了！老百姓都中了魔了！”道格拉斯一拳砸在桌子上。</p>
罗斯伯爵也阴沉着脸不说话，老狐狸的尾巴已经开始往自己领地的方向摇了。</p>
突然，斯图尔特总管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p>
“舅舅！陛下！不好了！”</p>
“又怎么了！”</p>
“兰杜夫主教……兰杜夫主教他……”斯图尔特咽了口唾沫，“他跑了！”</p>
“跑了？跑哪去了？”</p>
“他去了黑水村！并且在今天早上，向全苏格兰的教区发出了大主教公开信！”</p>
斯图尔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念道：</p>
“大卫·布鲁斯为一己私欲，实行焦土，荼毒生灵，实乃恶魔行径……今有阿维尼翁教廷枢机、阿奇亚尤利银行主理乔瓦尼大人，携天主之光降临……凡我苏格兰子民、教士，皆应归附，以获拯救……”</p>
“兰杜夫还下令，全苏格兰所有的教堂、修道院，立刻将地产契据和信徒名册转交阿奇亚尤利银行！他……他还宣布，凡是跟着您打仗的，都是异端，死了不给做祷告！”</p>
大卫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p>
“噗！”</p>
一口淤血从大卫的嘴里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洒在石板地上。</p>
他跌坐在熊皮椅子上，双目无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p>
完了。</p>
彻底完了。</p>
如果说老百姓为了十分之一的税倒戈，是抽干了游击战的水。</p>
那兰杜夫主教的叛变，就是直接在苏格兰的灵魂上捅了最致命的一刀，把骨髓都给抽干净了。</p>
教会倒了。这仗，在法理上、在道义上、在经济上，全输了。士兵们要是知道自己死了连天堂都进不去，谁还敢拿刀？</p>
罗斯伯爵和道格拉斯对视了一眼。</p>
老狐狸的眼里，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骑士王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决绝。</p>
联盟的裂痕，在此刻，终于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p>
乔瓦尼坐在洛锡安的泥潭里，连骑士团的剑都没拔。</p>
他只是翻了翻账本，撒了一把石灰，就把大卫·布鲁斯的脊梁，彻底压断了。</p>
</p>
乔瓦尼合上账册，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苏格兰主教。</p>
“罪人？你有什么罪？”</p>
“我……我未能及时沐浴大人的圣光，未能早日看清大卫·布鲁斯的魔鬼面目。让苏格兰的信徒们受了这么多天的苦……这是渎职之罪，是盲目之罪……”</p>
兰杜夫脑子转得很快。他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就是来卖国的。卖国是个技术活，得卖得大义凛然，得把责任全推给大卫。</p>
乔瓦尼笑了，走到兰杜夫面前。</p>
“兰杜夫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吗？”</p>
“因为明白人知道自己手里有几张牌，也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明白人不算虚账，不讲那些骗小孩子的废话。”</p>
乔瓦尼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用红丝带卷好的羊皮卷，随手扔在了兰杜夫的面前。</p>
“打开看看。”</p>
兰杜夫颤抖着手，解开红丝带。</p>
只看了一眼开头那几个花体拉丁文，他的冷汗就像瀑布一样下来了。</p>
那是一份《绝罚诏书》。</p>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威廉·兰杜夫的名字。</p>
指控他包庇异端、抗拒教廷、纵容大卫迫害信徒，宣布褫夺他的主教之位，开除教籍，永堕地狱。</p>
最下面，盖着乔瓦尼本人的枢机主教大红印泥，并且留出了一个空白位置，给教皇克雷芒六世用印留的。</p>
只要乔瓦尼把这份东西送回阿维尼翁，教皇就会闭着眼睛把大印砸上去。</p>
“大人……大人饶命！”</p>
砰砰砰~~</p>
兰杜夫几下就把额头磕破了血。</p>
“我这就去发通告！苏格兰教会全面脱离大卫的控制，全部归顺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管理！所有教产、所有修道院的存粮、所有信徒的名册，我今天就交出来！求大人开恩啊！”</p>
他知道，这诏书没发出去，就是因为乔瓦尼在等他。等他自己把苏格兰的教会体系双手奉上。</p>
如果乔瓦尼自己去一个个村子推，虽然能推得动，但成本太高了，还得杀不少顽固的旧神父。</p>
如果他这个大主教出面“反正”，发一份主教训令，那就是和平接收，阻力直接降为零。</p>
“哎…何苦呢…”</p>
乔瓦尼看着鲜血直流的兰杜夫，叹了口气。</p>
他弯下腰，把兰杜夫扶了起来。</p>
这一扶，让兰杜夫愣住了，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p>
“主教阁下，别这么害怕。”</p>
乔瓦尼无比温和道：</p>
“你以为，我是来抢你饭碗的？”</p>
兰杜夫不敢说话，心里想：难道不是吗？你连直属教区都建起来了，连木牌都发了，我的饭碗早就被你砸了。</p>
“你看看你。”</p>
乔瓦尼拍了拍兰杜夫那件破旧的灰袍子。</p>
“好歹也是一国之主教，混成什么样了？穿着破袍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看大卫那种穷鬼国王的脸色。他一说焦土，你就得跟着挨饿。这叫什么？这叫守着金饭碗要饭。”</p>
“大卫把老百姓往死里逼。你作为牧羊人，你的羊都要被饿死了。”</p>
“你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一个铜板不值。因为你没有钱，你没有粮食，你拿什么去拯救他们？靠空口白牙念经吗？”</p>
道理就是这样，没钱，说破大天去，老百姓还是得去喝死羊水。</p>
“我来苏格兰，不是为了毁掉你。我是为了来教你，怎么当一个真正的主教。怎么把上帝的荣光，变成实打实的金币和权力。”</p>
乔瓦尼看着兰杜夫的眼睛。</p>
“你刚才说，你要把苏格兰教区交出来，归顺我。”</p>
“错了。”</p>
乔瓦尼纠正他。</p>
“你不是归顺我。你是带着苏格兰的苦难子民，加入了文明的世界，加入了主最宠爱的阿奇亚尤利银行的结算体系。你是来救人的。”</p>
乔瓦尼开始画大饼，不仅是大饼，是实实在在的、能把人骨头都酥烂的利益架构。</p>
“这份绝罚诏书，作废。”</p>
乔瓦尼当着兰杜夫的面，把羊皮卷扔进了壁炉里。</p>
“你，威廉·兰杜夫。不仅还是苏格兰的主教。而且，我将向教廷上书，提升圣安德鲁斯教区为总教区。你，就是苏格兰大主教。在宗教地位上，你将和英格兰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平起平坐。”</p>
兰杜夫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呼吸变得急促。</p>
“大人……这……这……”</p>
“先别急着谢。账还没算完。”</p>
乔瓦尼走到桌前，拿起两杯红酒，递给兰杜夫一杯。</p>
“世俗的领主，比如道格拉斯，比如罗斯伯爵，他们盘剥百姓太狠了。收七成的税。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没钱给教会交什一税。”</p>
“现在，那些划归为直属教区的村子，老百姓只交十分之一的税给银行。”</p>
“银行拿大头。但是，你们苏格兰教区，作为地方的管理者、安抚者、圣水的发放者，银行会拿出一成的纯利润，作为‘教区维护基金’，按月结算给你。”</p>
“主教大人，你算算账。”</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乔瓦尼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兰杜夫手里那杯酒。</p>
“以前你收不齐几个穷鬼的什一税，他们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全苏格兰的农民，因为不交领主的税了，他们为了保命，会疯狂地向银行交这十分之一的粮。”</p>
“这基数大了几百倍。就算你只分一成，也比你过去刮的钱多！”</p>
“最关键的是，你不需要去和领主吵架，不需要去逼老百姓。脏活我干了，杀人的恶名我背了，恩人也是我当了。但钱，你却分到了。这叫什么？”</p>
乔瓦尼喝了一口酒，微笑道：“这，才叫神权经济学。”</p>
兰杜夫端着酒杯的手在剧烈颤抖。</p>
他是个聪明人。他只是在苏格兰这破地方呆久了，没见过世面。</p>
乔瓦尼这一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金砖。</p>
大卫的抗争算什么？罗斯的游击战算什么？那都是野蛮人在烂泥地里的小打小闹！</p>
乔瓦尼的玩法，是直接把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和信仰命脉绑在一起，成立一家垄断公司。而他兰杜夫，从一个随时可能被饿死、被绝罚的地方官，瞬间变成了这家垄断公司的“苏格兰片区经理”！</p>
不仅不用死，不仅保住了职位，还能赚到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还能在名义上成为拯救苏格兰平民的大主教！</p>
道德上立住了，利益上吃撑了，身家性命保全了。</p>
这他娘的哪里是恐吓，这分明是上帝在人间最仁慈的恩赐啊！</p>
“当啷。”</p>
兰杜夫手里的银酒杯掉在了地毯上。酒液渗进长毛绒里。</p>
他再次跪了下去。</p>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求饶，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和彻彻底底的臣服。</p>
他爬到乔瓦尼的脚边，恭敬地捧起乔瓦尼的右手，深深地、虔诚地亲吻了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枢机权戒。</p>
“先知大人……您的智慧，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您的仁慈，比高地的春雨还要滋润。”</p>
“兰杜夫，愿意成为您手中最忠诚的牧羊犬，替您看守这片苏格兰的羊群。”</p>
“我明天一早，不，我今晚就写！向全苏格兰发布主教训令！宣布大卫·布鲁斯及其追随者为背弃天主的罪人！号召所有教区、修道院，打开大门，迎接裁决骑士团！”</p>
“谁敢反抗先知大人的账本，苏格兰教会将拒绝为其做临终圣礼，让他死后下地狱！”</p>
乔瓦尼满意地笑了。</p>
他伸手，像摸一条乖巧的狗一样，摸了摸兰杜夫光秃秃的头顶。</p>
“很好。明天，你就穿着我赐给你的崭新法衣，和我的传教队一起，去告诉那些还在山里挨饿的领主们。”</p>
“告诉他们，时代变了。”</p>
“不进账本的，就进棺材。”</p>
……</p>
两天后。</p>
斯昆修道院。</p>
大卫·布鲁斯正在大厅里转来转去。</p>
游击队越来越难打了。老百姓不仅不帮忙，还到处给外人通风报信。</p>
昨天，道格拉斯手下的一个百人队，在山沟里被几百个拿着粪叉、胸前挂着木牌的老农给围了。</p>
那些老农像疯了一样，活生生打死了十几个游击队员，剩下的被赶来的裁决骑士团步兵一波带走。</p>
“这仗没法打了！老百姓都中了魔了！”道格拉斯一拳砸在桌子上。</p>
罗斯伯爵也阴沉着脸不说话，老狐狸的尾巴已经开始往自己领地的方向摇了。</p>
突然，斯图尔特总管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p>
“舅舅！陛下！不好了！”</p>
“又怎么了！”</p>
“兰杜夫主教……兰杜夫主教他……”斯图尔特咽了口唾沫，“他跑了！”</p>
“跑了？跑哪去了？”</p>
“他去了黑水村！并且在今天早上，向全苏格兰的教区发出了大主教公开信！”</p>
斯图尔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念道：</p>
“大卫·布鲁斯为一己私欲，实行焦土，荼毒生灵，实乃恶魔行径……今有阿维尼翁教廷枢机、阿奇亚尤利银行主理乔瓦尼大人，携天主之光降临……凡我苏格兰子民、教士，皆应归附，以获拯救……”</p>
“兰杜夫还下令，全苏格兰所有的教堂、修道院，立刻将地产契据和信徒名册转交阿奇亚尤利银行！他……他还宣布，凡是跟着您打仗的，都是异端，死了不给做祷告！”</p>
大卫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p>
“噗！”</p>
一口淤血从大卫的嘴里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洒在石板地上。</p>
他跌坐在熊皮椅子上，双目无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p>
完了。</p>
彻底完了。</p>
如果说老百姓为了十分之一的税倒戈，是抽干了游击战的水。</p>
那兰杜夫主教的叛变，就是直接在苏格兰的灵魂上捅了最致命的一刀，把骨髓都给抽干净了。</p>
教会倒了。这仗，在法理上、在道义上、在经济上，全输了。士兵们要是知道自己死了连天堂都进不去，谁还敢拿刀？</p>
罗斯伯爵和道格拉斯对视了一眼。</p>
老狐狸的眼里，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骑士王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决绝。</p>
联盟的裂痕，在此刻，终于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p>
乔瓦尼坐在洛锡安的泥潭里，连骑士团的剑都没拔。</p>
他只是翻了翻账本，撒了一把石灰，就把大卫·布鲁斯的脊梁，彻底压断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