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抢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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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p>
珀斯城外的南坡上，站着一千个黑影。</p>
队伍集结得很安静。</p>
没有人点火把，也没有人说话。</p>
军官们在队伍里走来走去，挨个检查士兵们的装备。</p>
皮甲是不是绑紧了，水壶里的水是不是灌满了。</p>
长矛的矛头是不是包上了破布，免得走起路来发出磕碰的声音。</p>
斯图尔特骑在一匹灰马上。</p>
马蹄子已经被布包了起来。</p>
他穿着一件没有徽记的皮甲，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粗布斗篷。</p>
那把阔剑挂在马鞍旁边。</p>
老军官走到马头前：</p>
“大人。点清楚了。一千零一十五人。带了三天的干粮。每人一把长矛和柴刀。”</p>
斯图尔特缓缓调整呼吸。</p>
“那两百个留守的人呢？”</p>
“安排在城墙上。白天让他们多走动，晚上在几个城门轮流点火堆。能瞒几天算几天。”</p>
斯图尔特点了点头。</p>
瞒不了几天。</p>
乔瓦尼那边的探子迟早会察觉出异样。</p>
所以，这三天的干粮，就是他们全部的时间。</p>
三天之内，必须摸到黑水村。</p>
三天之后，要么抓到乔瓦尼，要么全都死在半路上。</p>
“出发。”</p>
斯图尔特没有做战前动员。</p>
在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队伍里，讲什么荣誉、国家、信仰，都是放屁。</p>
出发。</p>
这就够了。</p>
队伍开始移动。</p>
他们避开了平坦的大路。</p>
大路上有乔瓦尼的传教队，有那些胸前挂着十字木牌、随时准备为了免税去给骑士团通风报信的村民。</p>
他们走上了山脊。</p>
苏格兰的山脊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地上全是湿滑的青苔。</p>
一脚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滑倒。</p>
一千个人的队伍在山脊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p>
斯图尔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p>
他牵着马。</p>
这种路，马根本没法骑。</p>
能牵着走就已经很费劲了。</p>
走出去不到五里地。</p>
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p>
老军官匆匆跑过来，“大人。前面是个断坎。得绕路。”</p>
“绕多远？”</p>
“往下走半里，有个缓坡能上去。但是……”</p>
“但是什么？”</p>
“缓坡底下有个村子。咱们这么多人过去，虽然天还没亮，但狗鼻子灵。容易把村里的狗惊了。”</p>
斯图尔特顺着老军官指的方向看过去。</p>
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山脊下面黑压压的一片茅草屋。</p>
现在全苏格兰的村落，基本都已经是乔瓦尼的直属教区了。</p>
只要有一声狗叫。</p>
村民就会醒。</p>
村民一醒，就会看到山上有一千个人在夜行。</p>
明天中午，安托万的重甲骑兵就会顺着脚印追上来，把他们切碎在山沟里。</p>
“不绕。”</p>
斯图尔特面色淡了几分。</p>
“前面带路。断坎有多高？”</p>
“1 法尔。是个直上直下的石壁。”</p>
“搭人梯。爬过去。”</p>
队伍继续往前蠕动。</p>
到了断坎前。</p>
真的是一面陡峭的石壁。</p>
上面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p>
前面的士兵开始搭人梯。</p>
最下面的人双手撑在石壁上，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p>
一个、两个、三个。</p>
队伍像蚂蚁一样，一点点翻过石壁。</p>
斯图尔特的马是过不去了。</p>
他看着那匹跟了自己好几年的灰马，把缰绳解开。</p>
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p>
灰马打了个响鼻，顺着来路慢慢走回去了。</p>
斯图尔特踩着一个士兵的肩膀，吃力地往上爬。</p>
阔剑的剑鞘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p>
斯图尔特立刻停住动作，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p>
等了半天，下面没有动静。</p>
他这才继续往上爬。</p>
就在队伍快要过去一半的时候。</p>
意外发生了。</p>
一个人梯最上面的士兵，在抓石壁边缘的一根树根时，手滑了。</p>
连带着下面踩着的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p>
摔在最底下的那个士兵，腿折了。</p>
士兵张开嘴就要惨叫。</p>
旁边的一个什长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p>
惨叫声被憋成了呜咽。</p>
斯图尔特已经在上面了。</p>
他看着底下这一幕。</p>
老军官爬上来，凑到斯图尔特耳边。</p>
“大人。腿断了。走不了了。”</p>
斯图尔特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士兵。</p>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选择。</p>
一个是带上他。</p>
但这就意味着要两个人抬着他。</p>
在这种山脊上，自己走都费劲，抬个伤员，只会把整个队伍拖死。</p>
另一个是不带他。</p>
不带他，他一个人在这个荒山野岭，要么流血死掉，要么饿死。</p>
就算运气好碰到了过路的猎人或者村民，他只要一开口，暴露了队伍的行踪，这一千人也得给他陪葬。</p>
“留两个人。照顾他。”</p>
老军官愣了一下，留两个人照顾他？</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说，留两个人。”</p>
斯图尔特又重复了一遍。</p>
老军官明白了。</p>
留两个人，不是为了治好他。</p>
是为了让他闭嘴。</p>
老军官点点头，转身下去点了两个士兵。</p>
队伍继续往前走。</p>
天快亮的时候。</p>
队伍停在了一片背风的松树林里。</p>
大家倒在满是松针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p>
没有火，没有热水。</p>
大家默默地解下腰间的布袋，掏出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燕麦饼，放在嘴里用力嚼着。</p>
饼干得拉嗓子，只能就着水壶里冰冷的水，硬生生咽下去。</p>
斯图尔特靠在一棵松树上，拿着水壶喝了一口。</p>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年轻士兵，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p>
这个士兵的皮甲太大了，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p>
“大人。”</p>
年轻士兵突然开口了。</p>
“咱们真的能赢吗？”</p>
周围的几个士兵也都停下了嚼饼的动作，看向斯图尔特。</p>
这问题谁都在心里问了无数遍，但只有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问了出来。</p>
斯图尔特看着那个年轻士兵。</p>
“不知道。”</p>
斯图尔特没有用谎言去安慰他。</p>
“我不知道咱们能不能打进黑水村。我也不知道乔瓦尼身边到底有多少铁甲兵。”</p>
“那咱们还去……”</p>
年轻士兵眼睛黯淡了下去。</p>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p>
斯图尔特把水壶的塞子按紧。</p>
“待在珀斯城里，再过三天，连这块硬饼都没得啃。”</p>
“我们不是去打一场一定能赢的仗。我们是去抢一条活路。”</p>
年轻士兵不再问了。</p>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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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p>
珀斯城外的南坡上，站着一千个黑影。</p>
队伍集结得很安静。</p>
没有人点火把，也没有人说话。</p>
军官们在队伍里走来走去，挨个检查士兵们的装备。</p>
皮甲是不是绑紧了，水壶里的水是不是灌满了。</p>
长矛的矛头是不是包上了破布，免得走起路来发出磕碰的声音。</p>
斯图尔特骑在一匹灰马上。</p>
马蹄子已经被布包了起来。</p>
他穿着一件没有徽记的皮甲，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粗布斗篷。</p>
那把阔剑挂在马鞍旁边。</p>
老军官走到马头前：</p>
“大人。点清楚了。一千零一十五人。带了三天的干粮。每人一把长矛和柴刀。”</p>
斯图尔特缓缓调整呼吸。</p>
“那两百个留守的人呢？”</p>
“安排在城墙上。白天让他们多走动，晚上在几个城门轮流点火堆。能瞒几天算几天。”</p>
斯图尔特点了点头。</p>
瞒不了几天。</p>
乔瓦尼那边的探子迟早会察觉出异样。</p>
所以，这三天的干粮，就是他们全部的时间。</p>
三天之内，必须摸到黑水村。</p>
三天之后，要么抓到乔瓦尼，要么全都死在半路上。</p>
“出发。”</p>
斯图尔特没有做战前动员。</p>
在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队伍里，讲什么荣誉、国家、信仰，都是放屁。</p>
出发。</p>
这就够了。</p>
队伍开始移动。</p>
他们避开了平坦的大路。</p>
大路上有乔瓦尼的传教队，有那些胸前挂着十字木牌、随时准备为了免税去给骑士团通风报信的村民。</p>
他们走上了山脊。</p>
苏格兰的山脊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地上全是湿滑的青苔。</p>
一脚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滑倒。</p>
一千个人的队伍在山脊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p>
斯图尔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p>
他牵着马。</p>
这种路，马根本没法骑。</p>
能牵着走就已经很费劲了。</p>
走出去不到五里地。</p>
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p>
老军官匆匆跑过来，“大人。前面是个断坎。得绕路。”</p>
“绕多远？”</p>
“往下走半里，有个缓坡能上去。但是……”</p>
“但是什么？”</p>
“缓坡底下有个村子。咱们这么多人过去，虽然天还没亮，但狗鼻子灵。容易把村里的狗惊了。”</p>
斯图尔特顺着老军官指的方向看过去。</p>
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山脊下面黑压压的一片茅草屋。</p>
现在全苏格兰的村落，基本都已经是乔瓦尼的直属教区了。</p>
只要有一声狗叫。</p>
村民就会醒。</p>
村民一醒，就会看到山上有一千个人在夜行。</p>
明天中午，安托万的重甲骑兵就会顺着脚印追上来，把他们切碎在山沟里。</p>
“不绕。”</p>
斯图尔特面色淡了几分。</p>
“前面带路。断坎有多高？”</p>
“1 法尔。是个直上直下的石壁。”</p>
“搭人梯。爬过去。”</p>
队伍继续往前蠕动。</p>
到了断坎前。</p>
真的是一面陡峭的石壁。</p>
上面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p>
前面的士兵开始搭人梯。</p>
最下面的人双手撑在石壁上，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p>
一个、两个、三个。</p>
队伍像蚂蚁一样，一点点翻过石壁。</p>
斯图尔特的马是过不去了。</p>
他看着那匹跟了自己好几年的灰马，把缰绳解开。</p>
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p>
灰马打了个响鼻，顺着来路慢慢走回去了。</p>
斯图尔特踩着一个士兵的肩膀，吃力地往上爬。</p>
阔剑的剑鞘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p>
斯图尔特立刻停住动作，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p>
等了半天，下面没有动静。</p>
他这才继续往上爬。</p>
就在队伍快要过去一半的时候。</p>
意外发生了。</p>
一个人梯最上面的士兵，在抓石壁边缘的一根树根时，手滑了。</p>
连带着下面踩着的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p>
摔在最底下的那个士兵，腿折了。</p>
士兵张开嘴就要惨叫。</p>
旁边的一个什长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p>
惨叫声被憋成了呜咽。</p>
斯图尔特已经在上面了。</p>
他看着底下这一幕。</p>
老军官爬上来，凑到斯图尔特耳边。</p>
“大人。腿断了。走不了了。”</p>
斯图尔特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士兵。</p>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选择。</p>
一个是带上他。</p>
但这就意味着要两个人抬着他。</p>
在这种山脊上，自己走都费劲，抬个伤员，只会把整个队伍拖死。</p>
另一个是不带他。</p>
不带他，他一个人在这个荒山野岭，要么流血死掉，要么饿死。</p>
就算运气好碰到了过路的猎人或者村民，他只要一开口，暴露了队伍的行踪，这一千人也得给他陪葬。</p>
“留两个人。照顾他。”</p>
老军官愣了一下，留两个人照顾他？</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说，留两个人。”</p>
斯图尔特又重复了一遍。</p>
老军官明白了。</p>
留两个人，不是为了治好他。</p>
是为了让他闭嘴。</p>
老军官点点头，转身下去点了两个士兵。</p>
队伍继续往前走。</p>
天快亮的时候。</p>
队伍停在了一片背风的松树林里。</p>
大家倒在满是松针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p>
没有火，没有热水。</p>
大家默默地解下腰间的布袋，掏出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燕麦饼，放在嘴里用力嚼着。</p>
饼干得拉嗓子，只能就着水壶里冰冷的水，硬生生咽下去。</p>
斯图尔特靠在一棵松树上，拿着水壶喝了一口。</p>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年轻士兵，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p>
这个士兵的皮甲太大了，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p>
“大人。”</p>
年轻士兵突然开口了。</p>
“咱们真的能赢吗？”</p>
周围的几个士兵也都停下了嚼饼的动作，看向斯图尔特。</p>
这问题谁都在心里问了无数遍，但只有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问了出来。</p>
斯图尔特看着那个年轻士兵。</p>
“不知道。”</p>
斯图尔特没有用谎言去安慰他。</p>
“我不知道咱们能不能打进黑水村。我也不知道乔瓦尼身边到底有多少铁甲兵。”</p>
“那咱们还去……”</p>
年轻士兵眼睛黯淡了下去。</p>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p>
斯图尔特把水壶的塞子按紧。</p>
“待在珀斯城里，再过三天，连这块硬饼都没得啃。”</p>
“我们不是去打一场一定能赢的仗。我们是去抢一条活路。”</p>
年轻士兵不再问了。</p>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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