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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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王死后的第三天，黑水村的泥地被人群踩得结结实实。</p>
数不清的人从苏格兰的四面八方涌过来。</p>
他们以前来这里，是为了躲避战乱。</p>
现在来这里，是为了朝圣。</p>
黑水村成了圣地。</p>
一个叫哈米什的农夫带着他十二岁的儿子也来了。</p>
他来的时候，天还没亮。</p>
他想找个离高台近一点的位置。</p>
他听说，先知大人今天要显圣。</p>
哈米什不懂什么是显圣。</p>
他只知道，自从村里的神父发了那个画着黑色十字的木牌，日子就不一样了。</p>
以前，他收获十袋燕麦，七袋要交给领主。</p>
剩下的三袋，一袋给教会，一袋留着做种子，最后一袋才是他全家半年的口粮。</p>
领主死了。</p>
国王也死了。</p>
现在，神父说，以后只要交一袋给教会就行。</p>
哈米什掰着指头算了半夜。</p>
他多出来了八袋燕麦。</p>
九袋。</p>
他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粮食。</p>
他可以给婆娘扯一块新布做裙子。</p>
他可以给儿子买一把小刀。</p>
他甚至可以每天晚上在粥里多放一把燕麦。</p>
所以，神父让他来，他就来了。</p>
他觉得，那个叫乔瓦尼的先知，比他死去的爹还亲。</p>
人群里，还站着一个叫道格拉斯的男人。</p>
他以前是个骑士。</p>
不是那个死在埃特里克森林里的“骑士王”威廉·道格拉斯。</p>
他只是南境一个不起眼的小贵族手下的骑士。</p>
他的领主跟着威廉·道格拉斯一起冲进了埋伏圈，再也没回来。</p>
领主死了，领地没了。</p>
他这个骑士，也就没了用处。</p>
他回到家，脱下那身穿了十几年的锁子甲，挂在墙上。</p>
他看着墙上那把生锈的家族长剑，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p>
他会打仗，会杀人。</p>
但他不会种地。</p>
他家里的地窖，比哈米什的还干净。</p>
他站在人群里，心里很乱。</p>
他听人说，先知大人要把贵族们的兵都解散了。</p>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p>
没了仗打，他怎么活？</p>
但他又听说，先知大人会给他们这些人一条出路。</p>
他只能站在这里等。</p>
等着那个佛罗伦萨人，给他一个说法。</p>
一个叫阿拉斯泰尔的羊毛商人也站在人群里。</p>
他从珀斯城赶过来。</p>
他不像农夫那样激动，也不像骑士那样迷茫。</p>
他很冷静。</p>
他在算账。</p>
战争打了这么多年，他的生意一落千丈。</p>
路不通，羊毛运不出去。</p>
就算运出去了，英格兰人也不收。</p>
他手底下几十个织工，停工了大半年。</p>
他快破产了。</p>
现在，战争好像要结束了。</p>
苏格兰换了个新主人。</p>
一个佛罗伦萨的银行家。</p>
阿拉斯泰尔觉得，这是个机会。</p>
银行家总要跟商人打交道。</p>
只要有生意做，他不在乎坐在上面的是国王，还是一个穿红袍子的神父。</p>
只要能让他把羊毛卖出去，让他赚钱。</p>
他可以跪下来亲吻那个佛罗伦萨人的脚尖。</p>
人群的最外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袍的神父。</p>
他们是苏格兰本地的教士。</p>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五味杂陈。</p>
他们以前也布道，也传教。</p>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p>
他们讲上帝的荣光，讲死后上天堂。</p>
老百姓听不懂，也不爱听。</p>
他们听完布道，扭头就去琢磨怎么在领主的税上耍滑头。</p>
现在，乔瓦尼来了。</p>
他只做了一件事。</p>
他把什一税和老百姓的肚子，绑在了一起。</p>
相信上帝，就能吃饱饭。</p>
就这么简单。</p>
比他们讲一百遍《圣经》都有用。</p>
一个年轻神父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对旁边的老神父说：“老师，我感觉……我们以前好像都做错了。”</p>
老神父叹了口气。</p>
“不是我们错了。是这个世道，只认粮食，不认上帝。”</p>
“那先知大人呢？”</p>
“先知大人，”</p>
老神父看着远处高台的方向，“他把上帝，变成了粮食。”</p>
……</p>
黑水村中央的木楼里。</p>
安托万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单膝跪地。</p>
“大人。斯图尔特的家人，都带到了。关在村外的地窖里。”</p>
乔瓦尼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p>
“嗯。”</p>
“一共十七个人。他的母亲，妻子，还有三个孩子。剩下的，是他的几个堂兄弟和他们的家眷。”</p>
乔瓦尼把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p>
“一家人，最要紧的是整整齐齐。”</p>
“去处理掉吧。别见血，找个远点的山沟埋了。”</p>
安托万神色没有任何变化。</p>
“是。”</p>
他站起身，领命离去。</p>
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乔瓦尼和卡特琳娜。</p>
卡特琳娜正在飞快地拨动着算盘。</p>
她抬起头。</p>
“堂哥，人都到齐了。村子外面山坡上都站满了。少说有两三万人。”</p>
“好。”</p>
乔瓦尼站起身，把那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穿上。</p>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头。</p>
像一片等待收割的麦田。</p>
他要走出这间屋子，去面对那两三万苏格兰人。</p>
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国王死了。</p>
去告诉他们，从今往后，苏格兰姓什么。</p>
他脸上没有半点紧张。</p>
这对他来说，不是演讲，不是宣告。</p>
这只是在开一场规模比较大的董事会。</p>
宣布一下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p>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那圈白色的蕾丝，推开门，走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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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王死后的第三天，黑水村的泥地被人群踩得结结实实。</p>
数不清的人从苏格兰的四面八方涌过来。</p>
他们以前来这里，是为了躲避战乱。</p>
现在来这里，是为了朝圣。</p>
黑水村成了圣地。</p>
一个叫哈米什的农夫带着他十二岁的儿子也来了。</p>
他来的时候，天还没亮。</p>
他想找个离高台近一点的位置。</p>
他听说，先知大人今天要显圣。</p>
哈米什不懂什么是显圣。</p>
他只知道，自从村里的神父发了那个画着黑色十字的木牌，日子就不一样了。</p>
以前，他收获十袋燕麦，七袋要交给领主。</p>
剩下的三袋，一袋给教会，一袋留着做种子，最后一袋才是他全家半年的口粮。</p>
领主死了。</p>
国王也死了。</p>
现在，神父说，以后只要交一袋给教会就行。</p>
哈米什掰着指头算了半夜。</p>
他多出来了八袋燕麦。</p>
九袋。</p>
他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粮食。</p>
他可以给婆娘扯一块新布做裙子。</p>
他可以给儿子买一把小刀。</p>
他甚至可以每天晚上在粥里多放一把燕麦。</p>
所以，神父让他来，他就来了。</p>
他觉得，那个叫乔瓦尼的先知，比他死去的爹还亲。</p>
人群里，还站着一个叫道格拉斯的男人。</p>
他以前是个骑士。</p>
不是那个死在埃特里克森林里的“骑士王”威廉·道格拉斯。</p>
他只是南境一个不起眼的小贵族手下的骑士。</p>
他的领主跟着威廉·道格拉斯一起冲进了埋伏圈，再也没回来。</p>
领主死了，领地没了。</p>
他这个骑士，也就没了用处。</p>
他回到家，脱下那身穿了十几年的锁子甲，挂在墙上。</p>
他看着墙上那把生锈的家族长剑，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p>
他会打仗，会杀人。</p>
但他不会种地。</p>
他家里的地窖，比哈米什的还干净。</p>
他站在人群里，心里很乱。</p>
他听人说，先知大人要把贵族们的兵都解散了。</p>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p>
没了仗打，他怎么活？</p>
但他又听说，先知大人会给他们这些人一条出路。</p>
他只能站在这里等。</p>
等着那个佛罗伦萨人，给他一个说法。</p>
一个叫阿拉斯泰尔的羊毛商人也站在人群里。</p>
他从珀斯城赶过来。</p>
他不像农夫那样激动，也不像骑士那样迷茫。</p>
他很冷静。</p>
他在算账。</p>
战争打了这么多年，他的生意一落千丈。</p>
路不通，羊毛运不出去。</p>
就算运出去了，英格兰人也不收。</p>
他手底下几十个织工，停工了大半年。</p>
他快破产了。</p>
现在，战争好像要结束了。</p>
苏格兰换了个新主人。</p>
一个佛罗伦萨的银行家。</p>
阿拉斯泰尔觉得，这是个机会。</p>
银行家总要跟商人打交道。</p>
只要有生意做，他不在乎坐在上面的是国王，还是一个穿红袍子的神父。</p>
只要能让他把羊毛卖出去，让他赚钱。</p>
他可以跪下来亲吻那个佛罗伦萨人的脚尖。</p>
人群的最外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袍的神父。</p>
他们是苏格兰本地的教士。</p>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五味杂陈。</p>
他们以前也布道，也传教。</p>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p>
他们讲上帝的荣光，讲死后上天堂。</p>
老百姓听不懂，也不爱听。</p>
他们听完布道，扭头就去琢磨怎么在领主的税上耍滑头。</p>
现在，乔瓦尼来了。</p>
他只做了一件事。</p>
他把什一税和老百姓的肚子，绑在了一起。</p>
相信上帝，就能吃饱饭。</p>
就这么简单。</p>
比他们讲一百遍《圣经》都有用。</p>
一个年轻神父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对旁边的老神父说：“老师，我感觉……我们以前好像都做错了。”</p>
老神父叹了口气。</p>
“不是我们错了。是这个世道，只认粮食，不认上帝。”</p>
“那先知大人呢？”</p>
“先知大人，”</p>
老神父看着远处高台的方向，“他把上帝，变成了粮食。”</p>
……</p>
黑水村中央的木楼里。</p>
安托万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单膝跪地。</p>
“大人。斯图尔特的家人，都带到了。关在村外的地窖里。”</p>
乔瓦尼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p>
“嗯。”</p>
“一共十七个人。他的母亲，妻子，还有三个孩子。剩下的，是他的几个堂兄弟和他们的家眷。”</p>
乔瓦尼把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p>
“一家人，最要紧的是整整齐齐。”</p>
“去处理掉吧。别见血，找个远点的山沟埋了。”</p>
安托万神色没有任何变化。</p>
“是。”</p>
他站起身，领命离去。</p>
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乔瓦尼和卡特琳娜。</p>
卡特琳娜正在飞快地拨动着算盘。</p>
她抬起头。</p>
“堂哥，人都到齐了。村子外面山坡上都站满了。少说有两三万人。”</p>
“好。”</p>
乔瓦尼站起身，把那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穿上。</p>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头。</p>
像一片等待收割的麦田。</p>
他要走出这间屋子，去面对那两三万苏格兰人。</p>
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国王死了。</p>
去告诉他们，从今往后，苏格兰姓什么。</p>
他脸上没有半点紧张。</p>
这对他来说，不是演讲，不是宣告。</p>
这只是在开一场规模比较大的董事会。</p>
宣布一下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p>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那圈白色的蕾丝，推开门，走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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