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来美因茨，当皇帝（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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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棱棱。</p>
一只白鸽落在了窗台上。</p>
雅各波走过去，熟练地从鸽子腿上解下细竹筒。</p>
他把竹筒递给查理。</p>
“你的。”</p>
查理接过竹筒，倒出里面卷成一小卷的羊皮纸。</p>
展开。</p>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老师的笔迹。</p>
“来美因茨，当皇帝。”</p>
查理把这句话看了三遍。</p>
每一个字都看。</p>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战鼓还响。</p>
他想把这张纸吃下去，嚼碎了，咽到肚子里。</p>
皇冠。</p>
就在美因茨。</p>
等着他去拿。</p>
查理把羊皮纸翻过来。</p>
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补充说明，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务必带兵，没有小心某某。</p>
就五个字。</p>
老师做事向来如此。多余的话不说。</p>
能用数字表达的不用文字，能用一个字表达的不用两个字。</p>
“雅各波。”</p>
“嗯？”</p>
“我要去美因茨。”</p>
“大人叫你去的？”</p>
“是。”</p>
雅各波点了点头。</p>
“那是得去。大人发话了，不去不行。你带多少人去？”</p>
查理正要开口。</p>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一个穿着半身板甲的佛罗伦萨骑士推门进屋。</p>
他走到查理面前，单膝跪地。</p>
“雅各波阁下、陛下。北方急报。”</p>
“说。”</p>
“勃兰登堡的骑兵越过了边境线。他们没打据点，绕过了哨塔，进了卢萨蒂亚走廊南边的一个村子。”</p>
“村子叫下莫斯。有三十户人家。”</p>
“勃兰登堡人放了火。把村子烧了。”</p>
“麦田也烧了。正是秋收的时候，堆在场院里的麦垛全烧成了灰。村里的人跑了一半，没跑掉的，男人被砍了头，女人被抓走了。”</p>
“他们留了一句话。”</p>
“什么话？”查理问。</p>
“他们说，这是给我们在勃兰登堡边境溜马的回礼。下次再来，烧的就不是村子，是布拉格的城门。”</p>
骑士说完，低下头。</p>
查理没面色表情。</p>
勃兰登堡藩侯路易。</p>
老皇帝的大儿子。</p>
他带着一千骑兵从维尔茨堡撤回了领地。</p>
老皇帝在军事上退了，但在局部，藩侯不甘心。</p>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勃兰登堡不是好惹的。</p>
烧一个村子。</p>
杀十几个人。</p>
抢几头骡子。</p>
这是报复。</p>
也是试探。</p>
试探波希米亚敢不敢真的全面开战。</p>
“陛下，我们要打回去吗？”</p>
骑士问。</p>
“边防军的几个统领都在等您的命令。只要您一句话，两千重骑兵明天就能推平勃兰登堡的三个边境要塞。”</p>
查理思虑良久，说：</p>
“不打。”</p>
骑士愣住了。</p>
雅各波看着查理：</p>
“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不打？”</p>
“不打。”</p>
查理重复了一遍。</p>
“勃兰登堡藩侯烧村子，就是为了激怒我。他想把我拖进北边的战事里。只要我跟他打起来，波希米亚的兵力就会陷在卢萨蒂亚的泥潭里。”</p>
查理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p>
“我现在去打他，赢了，也就是占几个破村子。输了，我的底牌就暴露了。”</p>
“我现在的目标不是勃兰登堡。是美因茨。是法兰克福。是选侯的票。”</p>
“老皇帝被绝罚，帝国现在大乱。谁在这个时候在法兰克福召开选举大会，谁就能拿到名分。”</p>
“有了名分。我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到时候，勃兰登堡藩侯烧我的村子，就不是两国的边境冲突。是叛臣袭击皇帝的领地。”</p>
“我可以用整个帝国的名义去剿灭他。”</p>
“现在打，是打架。当了皇帝再打，是执法。”</p>
“那……下莫斯村的事，就这么算了？”佛罗伦萨骑士说。</p>
“派人去。”</p>
“拉十车粮食，带五百个银币。去下莫斯村发给那些逃出来的人。告诉他们，波希米亚国王不会忘记这笔账。让他们把房子重新盖起来。”</p>
骑士低着头退了出去。</p>
门关上。</p>
查理看向雅各波。</p>
“雅各波。”</p>
“啊？”</p>
“你留下来。守好布拉格。”</p>
“我不跟你去美因茨？”</p>
“你不去。”</p>
查理说。</p>
“波希米亚现在不稳。我带走五十个亲卫，剩下的人全留给你。老皇帝虽然退了，但他儿子在北边虎视眈眈。国内那些旧贵族，说不定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搞事情。”</p>
“你镇着他们。”</p>
“谁敢乱动，你不用问我。”</p>
“直接砍头。”</p>
雅各波咧嘴笑了。</p>
“这个我熟。遇到乱叫的猪，一刀下去就安静了。人也一样。”</p>
查理点了点头。</p>
有雅各波在布拉格，他放心。</p>
雅各波是乔瓦尼的人，波希米亚的旧贵族怕他。</p>
只要雅各波在，后院就不会起火。</p>
“我去准备。”</p>
查理走出房间。</p>
……</p>
第二天清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布拉格的天还没亮透，雾气很重。</p>
查理穿了一件粗呢长袍，外面罩着一件普通黑色斗篷。</p>
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徽章的短剑。</p>
五十个亲卫也都换上了商队护卫的打扮。</p>
他们带了二十匹驮马，马背上驮着成捆的波希米亚布匹。</p>
看起来就像一支去莱茵兰做生意的普通商队。</p>
出了布拉格西城门，查理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王宫。</p>
“走。”</p>
一抖缰绳，马队融进了白色的浓雾里。</p>
从布拉格到美因茨。</p>
路不好走。</p>
这不仅仅是路程远的问题。</p>
神圣罗马帝国境内，大大小小的诸侯领地几百个。</p>
每过一个领地，就要面对一次盘查，交一次过路费。</p>
第一天，他们进入了普法尔茨的外围。</p>
路边有一座废弃的教堂。</p>
教堂的屋顶塌了，门板不见了。</p>
教堂前面有一个木头架子。</p>
架子上吊着两个人。</p>
人已经死了很久了。</p>
衣服破烂，看不清面容。</p>
乌鸦在他们头上盘旋，偶尔落下来啄一口。</p>
查理骑马经过，看了一眼。</p>
吊死的是两个路匪。</p>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德语写着：“过界者死”。</p>
这是某个不知名的男爵在向过往的人宣示他对这片土地的统治权。</p>
男爵老爷。</p>
在自己的几百亩地里，他就是王。</p>
到了傍晚，商队来到一个关卡。</p>
关卡设在两座山丘之间，用横木挡着路。</p>
旁边有一座石头砌的哨塔。</p>
几个穿着生锈锁子甲的士兵拦住了他们。</p>
“哪来的？”</p>
“波希米亚来的商人。去科隆卖布。”</p>
亲卫队长上前答话。</p>
“波希米亚人？”</p>
士兵撇了撇嘴。</p>
“老瞎子的领地。现在换了个小崽子当国王。听说你们的兵去勃兰登堡惹事了？”</p>
亲卫队长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p>
袋子里装了十个银币。</p>
“军爷，一点心意。让我们过去。”</p>
士兵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p>
太轻了。</p>
“十个银币？你打发叫花子呢？”</p>
士兵把长矛横在路中间。</p>
“你们这是二十匹驮马，全都是布匹。这叫重货。按我们老爷的规矩，一匹马收五个银币。一共一百个。”</p>
亲卫队长的手握住了剑柄。</p>
一百个银币。</p>
这是明抢。</p>
查理骑马走上前，按住队长的手。</p>
“军爷。”</p>
“一百个银币，我们拿不出来。我们出门没带那么多现钱。”</p>
“没钱就把货留下！”</p>
士兵瞪着眼。</p>
查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p>
羊皮纸折得四四方方，上面印着黑色的墨迹。</p>
“我们没现钱。但我们有这个。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提款凭证。”</p>
士兵愣了一下。</p>
“什么银行？”</p>
“阿奇亚尤利。”</p>
查理展开羊皮纸。</p>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面额。</p>
士兵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个徽章。</p>
一个金币和十字架交叉的图案。</p>
最近这条道上走过的商人，十个有八个手里拿着这种纸。</p>
“这破纸有什么用？”</p>
士兵皱眉。</p>
“这张纸，在前面五十里的镇子上，有一家阿奇亚尤利的钱庄代办点。你拿过去，就能换出一百个足色的佛罗伦萨银币。”</p>
查理说。</p>
士兵半信半疑。</p>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士兵凑过来，看了一眼徽章。</p>
“头儿。这是那个先知大人的钱票。我上次去镇上买酒，酒馆老板就收这个。说是比皇帝的钱还管用。”</p>
领头的士兵想了想。</p>
他把羊皮纸接过来，折吧折吧塞进裤腰带里。</p>
“行了。滚吧。下次多带点现钱。老子嫌麻烦。”</p>
横木拉开了。</p>
查理带着马队穿过关卡。</p>
走出几里地，亲卫队长忍不住了。</p>
“陛下。您就这么给他了一百银币的钱票？那张票是真的？”</p>
“是真的。一张纸而已。”</p>
“可是……”</p>
“没什么可是。我们赶路要紧。在这里杀几个杂兵，引来男爵的军队，这趟美因茨就走不成了。”</p>
查理回头看了一眼。</p>
那座石头哨塔已经看不见了。</p>
一张纸。买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p>
如果是以前，他就算带两百个银币，这些士兵也会找各种理由把货物全部扣下。</p>
因为现钱看得见，他们抢了就能分。</p>
但现在，一张盖着印章的纸，不仅让他们放行，还让他们觉得自己赚了。</p>
为什么？</p>
因为那张纸背后，有阿奇亚尤利银行作保。</p>
有乔瓦尼·阿奇亚尤利的信用作保。</p>
那个男爵的领地，甚至那个镇子上的酒馆，都已经被纳入了乔瓦尼的信用体系里。</p>
老师坐在美因茨，他的种子已经撒到了这些偏僻的关卡和烂泥路上。</p>
查理以前觉得皇帝的权力在于能征到多少税，能拉起多少兵。</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现在他发现，皇帝的权力，甚至不如那张按了印的纸。</p>
人认纸，不认皇帝。</p>
接下来的几天。</p>
查理遇到了七次盘查。</p>
四次是地方领主的关卡，三次是流窜的溃兵或者强盗。</p>
每次遇到麻烦，查理就掏出一张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钱票。</p>
只要看到那个金币与十字架的徽章，对方的态度立刻就变了。</p>
从明火执仗的抢劫，变成了讨价还价的交易。</p>
这让查理感到一种深深的违和。</p>
他在德意志的土地上走，保护他的不是波希米亚国王的头衔，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法律，而是一个佛罗伦萨商人的纸。</p>
老皇帝路易不仅在法理上被绝罚了，在底层的日常运转中，他也已经被抛弃了。</p>
秩序变了。</p>
……</p>
第七天傍晚。</p>
美因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p>
查理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这座城。</p>
城门开着，进出的马车络绎不绝。</p>
没有盘查。</p>
没有刁难。</p>
守门的士兵靠在墙根下，看着那些满载货物的马车进城，连长矛都懒得举一下。</p>
因为他们知道，凡是能进这座城的商人，手里都有银行的担保。</p>
查理带着车队进了城。</p>
城里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干净。</p>
地上铺着石板。</p>
虽然也有马粪和泥水，但有人在清扫。</p>
他径直去了城东广场。</p>
莱茵鲤鱼客栈的旧址，现在挂着黑底金字的“阿奇亚尤利银行美因茨分行”牌匾。</p>
门前人头攒动。</p>
查理下了马。</p>
亲卫队长去安顿马匹。</p>
他走到分行门口，被一个穿着干净亚麻布衣服的伙计拦住了。</p>
“阁下，存钱还是办贷款？办贷款去左边排队，存钱去右边。”</p>
“我找人。”</p>
查理说。</p>
“我找乔瓦尼枢机。”</p>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p>
“枢机大人是随便见的？您有预约吗？”</p>
查理从怀里掏出那枚镶着暗红色波希米亚红宝石的金戒指。</p>
递给伙计。</p>
“把这个给卡特琳娜夫人。就说，戴戒指的人来了。”</p>
伙计看到戒指，神色短暂凝滞。</p>
接过去，转身跑上了楼。</p>
片刻后，伙计跑下来，恭恭敬敬地把戒指还给查理。</p>
“先生，卡特琳娜夫人请您去对面的白天鹅旅馆住下。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费用银行结。夫人说，今天太晚了，请您早点休息。”</p>
查理接回戒指。</p>
戴在食指上。</p>
“老师不见我？”</p>
伙计压低声音。</p>
“枢机大人很忙。”</p>
查理没多问。</p>
转身去了白天鹅旅馆。</p>
……</p>
第二天清晨。</p>
美因茨大教堂的钟声敲响。</p>
查理很早就起来了。</p>
他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羊毛短袍。</p>
他在旅馆一楼的大厅里要了一碗麦片粥和一块面包。</p>
粥还没喝完，卡特琳娜来了。</p>
卡特琳娜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p>
“查理国王。”</p>
卡特琳娜微微欠身。</p>
“夫人。”</p>
查理站起来还礼。</p>
“老师呢？他在分行吗？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他？”</p>
“先知大人今天不在美因茨。”</p>
“不在？”</p>
查理皱了皱眉。</p>
“今天一早，大人就坐船去科隆了。科隆大教堂的工程出了一点资金结算上的问题。瓦尔拉姆大主教搞不定。大人亲自去处理一笔紧急贷款。大概傍晚才能回来。”</p>
查理看着卡特琳娜。</p>
“老师有留什么话吗？”</p>
“大人说，让您先在美因茨转转。看看这座城。”</p>
“他说，您要当的是德意志人的皇帝。不是银行的皇帝。去看看美因茨的街道，去看看美因茨的教堂。”</p>
卡特琳娜说完，再次欠身。</p>
“我还要回分行核账。您自便。”</p>
她转身走了。</p>
查理站在原地。</p>
当德意志人的皇帝。</p>
不是银行的皇帝。</p>
查理把剩下的麦片粥喝完。</p>
擦了擦嘴。</p>
他没有带任何亲卫，独自一人走出了白天鹅旅馆，走进了美因茨的街道。</p>
</p>
扑棱棱。</p>
一只白鸽落在了窗台上。</p>
雅各波走过去，熟练地从鸽子腿上解下细竹筒。</p>
他把竹筒递给查理。</p>
“你的。”</p>
查理接过竹筒，倒出里面卷成一小卷的羊皮纸。</p>
展开。</p>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老师的笔迹。</p>
“来美因茨，当皇帝。”</p>
查理把这句话看了三遍。</p>
每一个字都看。</p>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战鼓还响。</p>
他想把这张纸吃下去，嚼碎了，咽到肚子里。</p>
皇冠。</p>
就在美因茨。</p>
等着他去拿。</p>
查理把羊皮纸翻过来。</p>
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补充说明，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务必带兵，没有小心某某。</p>
就五个字。</p>
老师做事向来如此。多余的话不说。</p>
能用数字表达的不用文字，能用一个字表达的不用两个字。</p>
“雅各波。”</p>
“嗯？”</p>
“我要去美因茨。”</p>
“大人叫你去的？”</p>
“是。”</p>
雅各波点了点头。</p>
“那是得去。大人发话了，不去不行。你带多少人去？”</p>
查理正要开口。</p>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一个穿着半身板甲的佛罗伦萨骑士推门进屋。</p>
他走到查理面前，单膝跪地。</p>
“雅各波阁下、陛下。北方急报。”</p>
“说。”</p>
“勃兰登堡的骑兵越过了边境线。他们没打据点，绕过了哨塔，进了卢萨蒂亚走廊南边的一个村子。”</p>
“村子叫下莫斯。有三十户人家。”</p>
“勃兰登堡人放了火。把村子烧了。”</p>
“麦田也烧了。正是秋收的时候，堆在场院里的麦垛全烧成了灰。村里的人跑了一半，没跑掉的，男人被砍了头，女人被抓走了。”</p>
“他们留了一句话。”</p>
“什么话？”查理问。</p>
“他们说，这是给我们在勃兰登堡边境溜马的回礼。下次再来，烧的就不是村子，是布拉格的城门。”</p>
骑士说完，低下头。</p>
查理没面色表情。</p>
勃兰登堡藩侯路易。</p>
老皇帝的大儿子。</p>
他带着一千骑兵从维尔茨堡撤回了领地。</p>
老皇帝在军事上退了，但在局部，藩侯不甘心。</p>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勃兰登堡不是好惹的。</p>
烧一个村子。</p>
杀十几个人。</p>
抢几头骡子。</p>
这是报复。</p>
也是试探。</p>
试探波希米亚敢不敢真的全面开战。</p>
“陛下，我们要打回去吗？”</p>
骑士问。</p>
“边防军的几个统领都在等您的命令。只要您一句话，两千重骑兵明天就能推平勃兰登堡的三个边境要塞。”</p>
查理思虑良久，说：</p>
“不打。”</p>
骑士愣住了。</p>
雅各波看着查理：</p>
“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不打？”</p>
“不打。”</p>
查理重复了一遍。</p>
“勃兰登堡藩侯烧村子，就是为了激怒我。他想把我拖进北边的战事里。只要我跟他打起来，波希米亚的兵力就会陷在卢萨蒂亚的泥潭里。”</p>
查理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p>
“我现在去打他，赢了，也就是占几个破村子。输了，我的底牌就暴露了。”</p>
“我现在的目标不是勃兰登堡。是美因茨。是法兰克福。是选侯的票。”</p>
“老皇帝被绝罚，帝国现在大乱。谁在这个时候在法兰克福召开选举大会，谁就能拿到名分。”</p>
“有了名分。我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到时候，勃兰登堡藩侯烧我的村子，就不是两国的边境冲突。是叛臣袭击皇帝的领地。”</p>
“我可以用整个帝国的名义去剿灭他。”</p>
“现在打，是打架。当了皇帝再打，是执法。”</p>
“那……下莫斯村的事，就这么算了？”佛罗伦萨骑士说。</p>
“派人去。”</p>
“拉十车粮食，带五百个银币。去下莫斯村发给那些逃出来的人。告诉他们，波希米亚国王不会忘记这笔账。让他们把房子重新盖起来。”</p>
骑士低着头退了出去。</p>
门关上。</p>
查理看向雅各波。</p>
“雅各波。”</p>
“啊？”</p>
“你留下来。守好布拉格。”</p>
“我不跟你去美因茨？”</p>
“你不去。”</p>
查理说。</p>
“波希米亚现在不稳。我带走五十个亲卫，剩下的人全留给你。老皇帝虽然退了，但他儿子在北边虎视眈眈。国内那些旧贵族，说不定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搞事情。”</p>
“你镇着他们。”</p>
“谁敢乱动，你不用问我。”</p>
“直接砍头。”</p>
雅各波咧嘴笑了。</p>
“这个我熟。遇到乱叫的猪，一刀下去就安静了。人也一样。”</p>
查理点了点头。</p>
有雅各波在布拉格，他放心。</p>
雅各波是乔瓦尼的人，波希米亚的旧贵族怕他。</p>
只要雅各波在，后院就不会起火。</p>
“我去准备。”</p>
查理走出房间。</p>
……</p>
第二天清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布拉格的天还没亮透，雾气很重。</p>
查理穿了一件粗呢长袍，外面罩着一件普通黑色斗篷。</p>
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徽章的短剑。</p>
五十个亲卫也都换上了商队护卫的打扮。</p>
他们带了二十匹驮马，马背上驮着成捆的波希米亚布匹。</p>
看起来就像一支去莱茵兰做生意的普通商队。</p>
出了布拉格西城门，查理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王宫。</p>
“走。”</p>
一抖缰绳，马队融进了白色的浓雾里。</p>
从布拉格到美因茨。</p>
路不好走。</p>
这不仅仅是路程远的问题。</p>
神圣罗马帝国境内，大大小小的诸侯领地几百个。</p>
每过一个领地，就要面对一次盘查，交一次过路费。</p>
第一天，他们进入了普法尔茨的外围。</p>
路边有一座废弃的教堂。</p>
教堂的屋顶塌了，门板不见了。</p>
教堂前面有一个木头架子。</p>
架子上吊着两个人。</p>
人已经死了很久了。</p>
衣服破烂，看不清面容。</p>
乌鸦在他们头上盘旋，偶尔落下来啄一口。</p>
查理骑马经过，看了一眼。</p>
吊死的是两个路匪。</p>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德语写着：“过界者死”。</p>
这是某个不知名的男爵在向过往的人宣示他对这片土地的统治权。</p>
男爵老爷。</p>
在自己的几百亩地里，他就是王。</p>
到了傍晚，商队来到一个关卡。</p>
关卡设在两座山丘之间，用横木挡着路。</p>
旁边有一座石头砌的哨塔。</p>
几个穿着生锈锁子甲的士兵拦住了他们。</p>
“哪来的？”</p>
“波希米亚来的商人。去科隆卖布。”</p>
亲卫队长上前答话。</p>
“波希米亚人？”</p>
士兵撇了撇嘴。</p>
“老瞎子的领地。现在换了个小崽子当国王。听说你们的兵去勃兰登堡惹事了？”</p>
亲卫队长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p>
袋子里装了十个银币。</p>
“军爷，一点心意。让我们过去。”</p>
士兵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p>
太轻了。</p>
“十个银币？你打发叫花子呢？”</p>
士兵把长矛横在路中间。</p>
“你们这是二十匹驮马，全都是布匹。这叫重货。按我们老爷的规矩，一匹马收五个银币。一共一百个。”</p>
亲卫队长的手握住了剑柄。</p>
一百个银币。</p>
这是明抢。</p>
查理骑马走上前，按住队长的手。</p>
“军爷。”</p>
“一百个银币，我们拿不出来。我们出门没带那么多现钱。”</p>
“没钱就把货留下！”</p>
士兵瞪着眼。</p>
查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p>
羊皮纸折得四四方方，上面印着黑色的墨迹。</p>
“我们没现钱。但我们有这个。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提款凭证。”</p>
士兵愣了一下。</p>
“什么银行？”</p>
“阿奇亚尤利。”</p>
查理展开羊皮纸。</p>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面额。</p>
士兵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个徽章。</p>
一个金币和十字架交叉的图案。</p>
最近这条道上走过的商人，十个有八个手里拿着这种纸。</p>
“这破纸有什么用？”</p>
士兵皱眉。</p>
“这张纸，在前面五十里的镇子上，有一家阿奇亚尤利的钱庄代办点。你拿过去，就能换出一百个足色的佛罗伦萨银币。”</p>
查理说。</p>
士兵半信半疑。</p>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士兵凑过来，看了一眼徽章。</p>
“头儿。这是那个先知大人的钱票。我上次去镇上买酒，酒馆老板就收这个。说是比皇帝的钱还管用。”</p>
领头的士兵想了想。</p>
他把羊皮纸接过来，折吧折吧塞进裤腰带里。</p>
“行了。滚吧。下次多带点现钱。老子嫌麻烦。”</p>
横木拉开了。</p>
查理带着马队穿过关卡。</p>
走出几里地，亲卫队长忍不住了。</p>
“陛下。您就这么给他了一百银币的钱票？那张票是真的？”</p>
“是真的。一张纸而已。”</p>
“可是……”</p>
“没什么可是。我们赶路要紧。在这里杀几个杂兵，引来男爵的军队，这趟美因茨就走不成了。”</p>
查理回头看了一眼。</p>
那座石头哨塔已经看不见了。</p>
一张纸。买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p>
如果是以前，他就算带两百个银币，这些士兵也会找各种理由把货物全部扣下。</p>
因为现钱看得见，他们抢了就能分。</p>
但现在，一张盖着印章的纸，不仅让他们放行，还让他们觉得自己赚了。</p>
为什么？</p>
因为那张纸背后，有阿奇亚尤利银行作保。</p>
有乔瓦尼·阿奇亚尤利的信用作保。</p>
那个男爵的领地，甚至那个镇子上的酒馆，都已经被纳入了乔瓦尼的信用体系里。</p>
老师坐在美因茨，他的种子已经撒到了这些偏僻的关卡和烂泥路上。</p>
查理以前觉得皇帝的权力在于能征到多少税，能拉起多少兵。</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现在他发现，皇帝的权力，甚至不如那张按了印的纸。</p>
人认纸，不认皇帝。</p>
接下来的几天。</p>
查理遇到了七次盘查。</p>
四次是地方领主的关卡，三次是流窜的溃兵或者强盗。</p>
每次遇到麻烦，查理就掏出一张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钱票。</p>
只要看到那个金币与十字架的徽章，对方的态度立刻就变了。</p>
从明火执仗的抢劫，变成了讨价还价的交易。</p>
这让查理感到一种深深的违和。</p>
他在德意志的土地上走，保护他的不是波希米亚国王的头衔，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法律，而是一个佛罗伦萨商人的纸。</p>
老皇帝路易不仅在法理上被绝罚了，在底层的日常运转中，他也已经被抛弃了。</p>
秩序变了。</p>
……</p>
第七天傍晚。</p>
美因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p>
查理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这座城。</p>
城门开着，进出的马车络绎不绝。</p>
没有盘查。</p>
没有刁难。</p>
守门的士兵靠在墙根下，看着那些满载货物的马车进城，连长矛都懒得举一下。</p>
因为他们知道，凡是能进这座城的商人，手里都有银行的担保。</p>
查理带着车队进了城。</p>
城里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干净。</p>
地上铺着石板。</p>
虽然也有马粪和泥水，但有人在清扫。</p>
他径直去了城东广场。</p>
莱茵鲤鱼客栈的旧址，现在挂着黑底金字的“阿奇亚尤利银行美因茨分行”牌匾。</p>
门前人头攒动。</p>
查理下了马。</p>
亲卫队长去安顿马匹。</p>
他走到分行门口，被一个穿着干净亚麻布衣服的伙计拦住了。</p>
“阁下，存钱还是办贷款？办贷款去左边排队，存钱去右边。”</p>
“我找人。”</p>
查理说。</p>
“我找乔瓦尼枢机。”</p>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p>
“枢机大人是随便见的？您有预约吗？”</p>
查理从怀里掏出那枚镶着暗红色波希米亚红宝石的金戒指。</p>
递给伙计。</p>
“把这个给卡特琳娜夫人。就说，戴戒指的人来了。”</p>
伙计看到戒指，神色短暂凝滞。</p>
接过去，转身跑上了楼。</p>
片刻后，伙计跑下来，恭恭敬敬地把戒指还给查理。</p>
“先生，卡特琳娜夫人请您去对面的白天鹅旅馆住下。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费用银行结。夫人说，今天太晚了，请您早点休息。”</p>
查理接回戒指。</p>
戴在食指上。</p>
“老师不见我？”</p>
伙计压低声音。</p>
“枢机大人很忙。”</p>
查理没多问。</p>
转身去了白天鹅旅馆。</p>
……</p>
第二天清晨。</p>
美因茨大教堂的钟声敲响。</p>
查理很早就起来了。</p>
他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羊毛短袍。</p>
他在旅馆一楼的大厅里要了一碗麦片粥和一块面包。</p>
粥还没喝完，卡特琳娜来了。</p>
卡特琳娜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p>
“查理国王。”</p>
卡特琳娜微微欠身。</p>
“夫人。”</p>
查理站起来还礼。</p>
“老师呢？他在分行吗？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他？”</p>
“先知大人今天不在美因茨。”</p>
“不在？”</p>
查理皱了皱眉。</p>
“今天一早，大人就坐船去科隆了。科隆大教堂的工程出了一点资金结算上的问题。瓦尔拉姆大主教搞不定。大人亲自去处理一笔紧急贷款。大概傍晚才能回来。”</p>
查理看着卡特琳娜。</p>
“老师有留什么话吗？”</p>
“大人说，让您先在美因茨转转。看看这座城。”</p>
“他说，您要当的是德意志人的皇帝。不是银行的皇帝。去看看美因茨的街道，去看看美因茨的教堂。”</p>
卡特琳娜说完，再次欠身。</p>
“我还要回分行核账。您自便。”</p>
她转身走了。</p>
查理站在原地。</p>
当德意志人的皇帝。</p>
不是银行的皇帝。</p>
查理把剩下的麦片粥喝完。</p>
擦了擦嘴。</p>
他没有带任何亲卫，独自一人走出了白天鹅旅馆，走进了美因茨的街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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