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现在打，还是以后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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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大厅里。</p>
大团长杜塞默。大元帅西格弗里德。大指挥官。总财务官。</p>
杜塞默站在长桌旁边，“说吧。”</p>
总财务官第一个开口。</p>
他是管钱的。管钱的人看世界的方式跟弄管的人不一样。</p>
“大团长。我先把账算清楚。”</p>
总财务官从袍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子。</p>
“但泽代理点的事情，我一直在盯着。”</p>
他翻开册子。</p>
“年初到现在，阿奇亚尤利银行在但泽放出去的贷款，总额大概是八千金弗罗林。”</p>
“数字不大。但问题不在数字。”</p>
“问题在于，他们放贷的对象。”</p>
总财务官抬起头，看着杜塞默。</p>
“三个但泽最大的粮商。两个木材商。一个铁器商。还有但泽港的码头管事。”</p>
“这些人，以前是跟我们骑士团做生意的。”</p>
“现在他们跟佛罗伦萨人做生意。因为佛罗伦萨人的利息低。低到我们没法跟。”</p>
“我们的钱庄，年息是八厘。佛罗伦萨人给三厘。三厘！”</p>
“我跟管事的说，你能不能也降到三厘？管事说不行。降到三厘我们就亏了。”</p>
“所以他们在用亏本的方式，把我们的客户全部抢走。”</p>
大指挥官插了一句：“亏本？他们为什么要亏本？”</p>
“因为他们不是来赚钱的。”总财务官合上册子。“他们是来占地盘的。等我们的客户全都绑在了他们的贷款上，等我们的粮商、木材商、铁器商全都欠了他们的钱……”</p>
“到时候他抬一抬利息，我们的后勤线就断了。”</p>
大指挥官沉默了。</p>
总财务官继续说：“如果我们拒绝路易。佛罗伦萨人下一步会怎么做？他不用打我们。他去收买丹麦人。丹麦人控制着松德海峡。只要丹麦人对我们的商船加税，波罗的海的贸易线就被掐住了。”</p>
“然后他去收买波兰人。只要波兰人关闭边境市场，我们连盐都买不到。”</p>
“再然后是立陶宛人。立陶宛大公早就想报复我们。如果佛罗伦萨人给他钱、给他武器……”</p>
“从海上和陆地，把我们围死。”</p>
“到时候我们连买铁的金币都凑不齐。”</p>
总财务官说完，把册子放回了袍子里。</p>
大厅里很安静。蜡烛的火苗在跳。</p>
过了一会儿，大指挥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p>
“我不是不想打。”</p>
“我是在想我们打得赢吗？”</p>
“路易今年六十二了。身体不好。他的巴伐利亚能撑多久？”</p>
“如果我们出了兵，路易半路上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回得来吗？”</p>
大元帅西格弗里德转过头，看着大指挥官。</p>
“打不打得赢，不是现在要想的事。”</p>
“现在要想的事是，如果我们不打，我们还能活多久？”</p>
“一年？两年？等佛罗伦萨人把但泽吃了，把我们的后勤吃了。我们的骑士，拿什么养活？”</p>
“拿什么买马？拿什么修城堡？拿什么给新入团的骑士打铠甲？”</p>
“军队靠什么维持？只靠信仰？信仰能喂饱战马吗？”</p>
西格弗里德的声音越来越硬。</p>
“现在打。我们还有盟友。”</p>
“以后打呢？以后我们只有自己。”</p>
“没有盟友。没有金币。没有后勤。”</p>
“一个人对着整个佛罗伦萨的钱袋子。”</p>
大指挥官不说话了。</p>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p>
蜡烛又矮了一截。蜡油淌满了锡盘。</p>
杜塞默闭上了眼睛。</p>
他想了很久。</p>
年轻的时候他不需要想这么久。年轻的时候，有人跟他说“打”，他拔剑就冲。当年在立陶宛的森林里，他一个人追了立陶宛大公的侍卫长三里地，一枪捅穿了对方的后背。</p>
那时候不需要想。因为那时候敌人在前面。看得见。抡得着。</p>
现在的敌人不一样。</p>
现在的敌人在账本里。在港口的仓库里。在商人的欠条上。</p>
你看不见他。但他已经把手伸到了你的饭碗里。</p>
杜塞默睁开眼睛。</p>
“所以，不是帮不帮路易的问题。”</p>
三个人都看向他。</p>
“是现在打，还是以后打的问题。”</p>
“现在打，我们有盟友。以后打，我们只有自己。”</p>
大指挥官张了张嘴。</p>
杜塞默抬手，制止了他。</p>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教廷会绝罚我们。你想说骑士团的教籍是我们的根基。”</p>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佛罗伦萨人已经控制了教廷，那我们的教籍还有什么用？”</p>
“我们跪在地上向教皇效忠。教皇头上站着一个佛罗伦萨商人。我们的效忠，最后落进了谁的口袋？”</p>
大指挥官闭上了嘴。</p>
“出兵。五千人。”</p>
“但有条件。”</p>
杜塞默看向总财务官。</p>
“第一。现付四万金币，战后再付两万。”</p>
总财务官点头。</p>
“第二。路易皇帝必须出具书面承诺。白纸黑字，盖帝国大印。内容是：如果骑士团因为这次出兵而被阿维尼翁绝罚，路易承担全部外交责任。并且在绝罚期间，每年额外补偿骑士团一万金弗罗林，直到绝罚被解除。”</p>
大元帅点头。</p>
“第三。我们的名义。”</p>
杜塞默顿了一下。</p>
“骑士团不以‘对抗教廷’的名义出兵。我们以‘协助基督世界的兄弟平定内乱的名义行动。”</p>
“内乱。不是圣战。不是讨伐教廷。”</p>
“对外的文书上，一个字都不要提阿维尼翁。一个字都不要提绝罚。”</p>
“我们只是在帮助合法的皇帝恢复秩序。仅此而已。”</p>
大指挥官明白了。</p>
这是留退路。</p>
如果打赢了，骑士团是维护帝国秩序的功臣。</p>
如果打输了，骑士团可以说“我们只是在执行帝国皇帝的命令，并非有意对抗教廷”。</p>
教廷要绝罚，也得掂量掂量。绝罚一个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军事修会，不是一纸文书能解决的事。</p>
“第四。”杜塞默最后说，“战后。帝国必须确认骑士团在普鲁士的所有贸易特权。包括但泽港的优先停泊权、粮食出口的免税权、以及与汉萨同盟的对等贸易地位。”</p>
杜塞默说完，看向三个人。</p>
“谁有意见？”</p>
总财务官摇头。</p>
大元帅摇头。</p>
大指挥官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摇了摇头。</p>
“好。把勃兰登堡的路易叫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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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大厅里。</p>
大团长杜塞默。大元帅西格弗里德。大指挥官。总财务官。</p>
杜塞默站在长桌旁边，“说吧。”</p>
总财务官第一个开口。</p>
他是管钱的。管钱的人看世界的方式跟弄管的人不一样。</p>
“大团长。我先把账算清楚。”</p>
总财务官从袍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子。</p>
“但泽代理点的事情，我一直在盯着。”</p>
他翻开册子。</p>
“年初到现在，阿奇亚尤利银行在但泽放出去的贷款，总额大概是八千金弗罗林。”</p>
“数字不大。但问题不在数字。”</p>
“问题在于，他们放贷的对象。”</p>
总财务官抬起头，看着杜塞默。</p>
“三个但泽最大的粮商。两个木材商。一个铁器商。还有但泽港的码头管事。”</p>
“这些人，以前是跟我们骑士团做生意的。”</p>
“现在他们跟佛罗伦萨人做生意。因为佛罗伦萨人的利息低。低到我们没法跟。”</p>
“我们的钱庄，年息是八厘。佛罗伦萨人给三厘。三厘！”</p>
“我跟管事的说，你能不能也降到三厘？管事说不行。降到三厘我们就亏了。”</p>
“所以他们在用亏本的方式，把我们的客户全部抢走。”</p>
大指挥官插了一句：“亏本？他们为什么要亏本？”</p>
“因为他们不是来赚钱的。”总财务官合上册子。“他们是来占地盘的。等我们的客户全都绑在了他们的贷款上，等我们的粮商、木材商、铁器商全都欠了他们的钱……”</p>
“到时候他抬一抬利息，我们的后勤线就断了。”</p>
大指挥官沉默了。</p>
总财务官继续说：“如果我们拒绝路易。佛罗伦萨人下一步会怎么做？他不用打我们。他去收买丹麦人。丹麦人控制着松德海峡。只要丹麦人对我们的商船加税，波罗的海的贸易线就被掐住了。”</p>
“然后他去收买波兰人。只要波兰人关闭边境市场，我们连盐都买不到。”</p>
“再然后是立陶宛人。立陶宛大公早就想报复我们。如果佛罗伦萨人给他钱、给他武器……”</p>
“从海上和陆地，把我们围死。”</p>
“到时候我们连买铁的金币都凑不齐。”</p>
总财务官说完，把册子放回了袍子里。</p>
大厅里很安静。蜡烛的火苗在跳。</p>
过了一会儿，大指挥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p>
“我不是不想打。”</p>
“我是在想我们打得赢吗？”</p>
“路易今年六十二了。身体不好。他的巴伐利亚能撑多久？”</p>
“如果我们出了兵，路易半路上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回得来吗？”</p>
大元帅西格弗里德转过头，看着大指挥官。</p>
“打不打得赢，不是现在要想的事。”</p>
“现在要想的事是，如果我们不打，我们还能活多久？”</p>
“一年？两年？等佛罗伦萨人把但泽吃了，把我们的后勤吃了。我们的骑士，拿什么养活？”</p>
“拿什么买马？拿什么修城堡？拿什么给新入团的骑士打铠甲？”</p>
“军队靠什么维持？只靠信仰？信仰能喂饱战马吗？”</p>
西格弗里德的声音越来越硬。</p>
“现在打。我们还有盟友。”</p>
“以后打呢？以后我们只有自己。”</p>
“没有盟友。没有金币。没有后勤。”</p>
“一个人对着整个佛罗伦萨的钱袋子。”</p>
大指挥官不说话了。</p>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p>
蜡烛又矮了一截。蜡油淌满了锡盘。</p>
杜塞默闭上了眼睛。</p>
他想了很久。</p>
年轻的时候他不需要想这么久。年轻的时候，有人跟他说“打”，他拔剑就冲。当年在立陶宛的森林里，他一个人追了立陶宛大公的侍卫长三里地，一枪捅穿了对方的后背。</p>
那时候不需要想。因为那时候敌人在前面。看得见。抡得着。</p>
现在的敌人不一样。</p>
现在的敌人在账本里。在港口的仓库里。在商人的欠条上。</p>
你看不见他。但他已经把手伸到了你的饭碗里。</p>
杜塞默睁开眼睛。</p>
“所以，不是帮不帮路易的问题。”</p>
三个人都看向他。</p>
“是现在打，还是以后打的问题。”</p>
“现在打，我们有盟友。以后打，我们只有自己。”</p>
大指挥官张了张嘴。</p>
杜塞默抬手，制止了他。</p>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教廷会绝罚我们。你想说骑士团的教籍是我们的根基。”</p>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佛罗伦萨人已经控制了教廷，那我们的教籍还有什么用？”</p>
“我们跪在地上向教皇效忠。教皇头上站着一个佛罗伦萨商人。我们的效忠，最后落进了谁的口袋？”</p>
大指挥官闭上了嘴。</p>
“出兵。五千人。”</p>
“但有条件。”</p>
杜塞默看向总财务官。</p>
“第一。现付四万金币，战后再付两万。”</p>
总财务官点头。</p>
“第二。路易皇帝必须出具书面承诺。白纸黑字，盖帝国大印。内容是：如果骑士团因为这次出兵而被阿维尼翁绝罚，路易承担全部外交责任。并且在绝罚期间，每年额外补偿骑士团一万金弗罗林，直到绝罚被解除。”</p>
大元帅点头。</p>
“第三。我们的名义。”</p>
杜塞默顿了一下。</p>
“骑士团不以‘对抗教廷’的名义出兵。我们以‘协助基督世界的兄弟平定内乱的名义行动。”</p>
“内乱。不是圣战。不是讨伐教廷。”</p>
“对外的文书上，一个字都不要提阿维尼翁。一个字都不要提绝罚。”</p>
“我们只是在帮助合法的皇帝恢复秩序。仅此而已。”</p>
大指挥官明白了。</p>
这是留退路。</p>
如果打赢了，骑士团是维护帝国秩序的功臣。</p>
如果打输了，骑士团可以说“我们只是在执行帝国皇帝的命令，并非有意对抗教廷”。</p>
教廷要绝罚，也得掂量掂量。绝罚一个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军事修会，不是一纸文书能解决的事。</p>
“第四。”杜塞默最后说，“战后。帝国必须确认骑士团在普鲁士的所有贸易特权。包括但泽港的优先停泊权、粮食出口的免税权、以及与汉萨同盟的对等贸易地位。”</p>
杜塞默说完，看向三个人。</p>
“谁有意见？”</p>
总财务官摇头。</p>
大元帅摇头。</p>
大指挥官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摇了摇头。</p>
“好。把勃兰登堡的路易叫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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