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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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门开了。</p>
“藩侯阁下。大团长请您回大厅。”</p>
藩侯站起来，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p>
文书官赶紧把盟约草案从皮包里掏出来，跟在后面。</p>
回到骑士大厅。</p>
四个人都站着。</p>
杜塞默站在主位前面。</p>
藩侯走到长桌对面站定。</p>
杜塞默看着他。</p>
“骑士团接受路易皇帝的邀请。”</p>
藩侯的心跳加速。</p>
成了。</p>
“条件如下。”</p>
杜塞默开始逐条报。</p>
藩侯一条条地听。</p>
每一条，他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p>
这些条件，出发之前跟父亲商量过。父亲给了他底线：除了割让领土之外，什么都可以答应。</p>
这几条，没有一条涉及割让领土。</p>
“我代表皇帝陛下。全部接受。”</p>
藩侯说得干脆利落。</p>
文书官赶紧把盟约草案铺在桌上。草案上已经写好了大部分内容，剩下的条件由文书官当场补录。</p>
补录完毕。文书官把墨吹干，递给藩侯。</p>
藩侯拿起笔，在盟约书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p>
“勃兰登堡藩侯路易，代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路易陛下。”</p>
签完，他把笔递给杜塞默。</p>
杜塞默稳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p>
“条顿骑士团大团长海因里希·杜塞默。”</p>
总财务官从袍子里掏出一方印章。黑十字盾徽。</p>
他把印章蘸了红蜡，重重地压在盟约书的右下角。</p>
杜塞默拿起酒杯。</p>
“为了基督世界的秩序。”</p>
藩侯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p>
“为了德意志。”</p>
……</p>
当天夜里。</p>
马林堡地下。</p>
城堡底层有一间金库。</p>
金库里面很暗。总财务官举着一盏油灯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两个账房。</p>
藩侯送来的钱箱，二十口，整整齐齐地码在金库的一角。</p>
钱箱的铁皮锁已经被打开了。</p>
总财务官走到第一口钱箱前。</p>
掀开箱盖。</p>
金币。</p>
一层一层码着。码得很整齐。每五十枚一摞。一箱大概两千枚。</p>
烛光打在金币上，反射出温暖的光。像一箱子浓缩了的阳光。</p>
总财务官弯下腰，从箱子里拿起一枚金币。</p>
他把金币凑到油灯前面，仔细端详。</p>
正面。</p>
一朵百合花。</p>
佛罗伦萨的百合花。</p>
佛罗林金币。阿诺河畔那座城市的铸币厂出品。</p>
全欧罗巴流通最广的硬通货。从里斯本到君士坦丁堡，从伦敦到开罗。谁都认。</p>
总财务官把金币翻过来。</p>
背面是施洗者约翰的像。</p>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金币的边缘。边缘齐整，没有被锉过。足色。</p>
他把金币放回箱子里。</p>
然后转头对两个账房说：</p>
“这批金币。在发军饷之前，先送到但泽去。换成当地银币。”</p>
账房不太理解。</p>
“大人，这有什么区别？金币又不会咬人。直接发下去不好吗？佛罗林金币谁都认，士兵们拿在手里更放心。”</p>
总财务官摇了摇头。</p>
“区别在于。”</p>
他把油灯举高了一些，光照到了金币正面那朵百合花上。</p>
“如果士兵知道他们拿着佛罗伦萨人的钱，去打佛罗伦萨人扶持的皇帝。”</p>
“他们会问：我们到底在跟谁打？”</p>
“问题问多了。仗就不好打了。”</p>
账房点了点头。</p>
总财务官把油灯交给账房。</p>
“把数目清一遍。然后锁好门，明天一早送一部分去但泽。”</p>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二十口钱箱。</p>
光滑的佛罗林金币闪着微光。百合花的图案若隐若现。</p>
总财务官走出了金库。</p>
外面是城堡的内院。</p>
总财务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p>
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p>
他想起刚才在大厅里说的那些话。</p>
“如果我们拒绝，他下一步就会收买丹麦人、波兰人、立陶宛人。从陆地和海上把我们围死。”</p>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他作为管钱的人，用数字算出来的结论。</p>
但他没有说的是……</p>
即使打赢了这一仗。</p>
佛罗伦萨人的银行还在。</p>
低息贷款还在。</p>
你能用剑砍死一个人。但你砍不死整本账。</p>
总财务官裹紧了袍子，快步走向自己的住处。</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p>
调兵。运粮。发军饷。</p>
仗还没打，账先要算清。</p>
……</p>
第二天清晨。</p>
马林堡外堡。</p>
天还没完全亮。雾气从诺加特河面上升起来，笼罩着城堡的下半截，像一条灰白色的毯子。</p>
藩侯的队伍在外堡广场上集结完毕。马车已经空了。四万金币留在了城堡地下的金库里。</p>
马匹打着响鼻。骑士们在等命令。</p>
藩侯骑上马。</p>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林堡的主塔。塔顶飘着骑士团的白底黑十字。</p>
“走。”</p>
五十匹马沿着诺加特河岸，向南行去。</p>
他的任务完成了。五千把剑。加上巴伐利亚和勃兰登堡的人。一万五千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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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会很高兴的。</p>
至于之后怎么打，打到什么时候，谁来指挥。那是到了再说的事。</p>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普鲁士的风太冷了。</p>
藩侯的队伍消失在晨雾里。</p>
马林堡最高处的塔楼上，大团长海因里希·杜塞默看着藩侯的队伍沿河远去。</p>
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雾里。</p>
大元帅西格弗里德走了上来。</p>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诺加特河在晨雾中缓缓流向远方。</p>
河面上有几只水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点起一串水花。</p>
过了很久。</p>
大元帅开口了。</p>
“五千人。够吗？”</p>
杜塞默没有回答。</p>
“传令下去。”</p>
杜塞默说。</p>
“各教区骑士团。一个月内集结完毕。”</p>
“目标——莱茵兰。”</p>
大元帅行了个军礼。拳头锤在胸口的黑十字上。</p>
“遵命。”</p>
转身。</p>
靴子踩在石头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p>
杜塞默一个人站在塔楼上。</p>
他想起昨晚总财务官说的那些话。</p>
但泽。低息贷款。粮食被买走。后勤仓库少了三成。</p>
他想起大元帅说的那句话。</p>
“如果路易输了，佛罗伦萨人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p>
他不是为了路易去的。</p>
那个老头还能活几年，谁也说不准。</p>
他不是为了皇冠去的。</p>
不管谁戴那顶帽子，跟骑士团有什么关系？波罗的海又不在莱茵河边上。</p>
他是为了骑士团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存在而去的。</p>
一百五十七年了。</p>
从1190年阿卡的帐篷医院开始。到1226年进入普鲁士。到今天。</p>
一百五十七年的血、铁、祈祷。</p>
一百五十七年的城堡、教堂、田地。</p>
不能让一个佛罗伦萨商人用账本抹掉。</p>
杜塞默裹紧了斗篷，走向塔楼的楼梯。</p>
下面的练兵场上，传来长剑碰撞的声音。</p>
晨练已经开始了。</p>
剑声清脆，一下一下，在晨雾中传出很远。</p>
传过城墙。传过河面。传过田野里光秃秃的麦茬地。</p>
一直传到看不见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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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门开了。</p>
“藩侯阁下。大团长请您回大厅。”</p>
藩侯站起来，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p>
文书官赶紧把盟约草案从皮包里掏出来，跟在后面。</p>
回到骑士大厅。</p>
四个人都站着。</p>
杜塞默站在主位前面。</p>
藩侯走到长桌对面站定。</p>
杜塞默看着他。</p>
“骑士团接受路易皇帝的邀请。”</p>
藩侯的心跳加速。</p>
成了。</p>
“条件如下。”</p>
杜塞默开始逐条报。</p>
藩侯一条条地听。</p>
每一条，他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p>
这些条件，出发之前跟父亲商量过。父亲给了他底线：除了割让领土之外，什么都可以答应。</p>
这几条，没有一条涉及割让领土。</p>
“我代表皇帝陛下。全部接受。”</p>
藩侯说得干脆利落。</p>
文书官赶紧把盟约草案铺在桌上。草案上已经写好了大部分内容，剩下的条件由文书官当场补录。</p>
补录完毕。文书官把墨吹干，递给藩侯。</p>
藩侯拿起笔，在盟约书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p>
“勃兰登堡藩侯路易，代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路易陛下。”</p>
签完，他把笔递给杜塞默。</p>
杜塞默稳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p>
“条顿骑士团大团长海因里希·杜塞默。”</p>
总财务官从袍子里掏出一方印章。黑十字盾徽。</p>
他把印章蘸了红蜡，重重地压在盟约书的右下角。</p>
杜塞默拿起酒杯。</p>
“为了基督世界的秩序。”</p>
藩侯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p>
“为了德意志。”</p>
……</p>
当天夜里。</p>
马林堡地下。</p>
城堡底层有一间金库。</p>
金库里面很暗。总财务官举着一盏油灯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两个账房。</p>
藩侯送来的钱箱，二十口，整整齐齐地码在金库的一角。</p>
钱箱的铁皮锁已经被打开了。</p>
总财务官走到第一口钱箱前。</p>
掀开箱盖。</p>
金币。</p>
一层一层码着。码得很整齐。每五十枚一摞。一箱大概两千枚。</p>
烛光打在金币上，反射出温暖的光。像一箱子浓缩了的阳光。</p>
总财务官弯下腰，从箱子里拿起一枚金币。</p>
他把金币凑到油灯前面，仔细端详。</p>
正面。</p>
一朵百合花。</p>
佛罗伦萨的百合花。</p>
佛罗林金币。阿诺河畔那座城市的铸币厂出品。</p>
全欧罗巴流通最广的硬通货。从里斯本到君士坦丁堡，从伦敦到开罗。谁都认。</p>
总财务官把金币翻过来。</p>
背面是施洗者约翰的像。</p>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金币的边缘。边缘齐整，没有被锉过。足色。</p>
他把金币放回箱子里。</p>
然后转头对两个账房说：</p>
“这批金币。在发军饷之前，先送到但泽去。换成当地银币。”</p>
账房不太理解。</p>
“大人，这有什么区别？金币又不会咬人。直接发下去不好吗？佛罗林金币谁都认，士兵们拿在手里更放心。”</p>
总财务官摇了摇头。</p>
“区别在于。”</p>
他把油灯举高了一些，光照到了金币正面那朵百合花上。</p>
“如果士兵知道他们拿着佛罗伦萨人的钱，去打佛罗伦萨人扶持的皇帝。”</p>
“他们会问：我们到底在跟谁打？”</p>
“问题问多了。仗就不好打了。”</p>
账房点了点头。</p>
总财务官把油灯交给账房。</p>
“把数目清一遍。然后锁好门，明天一早送一部分去但泽。”</p>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二十口钱箱。</p>
光滑的佛罗林金币闪着微光。百合花的图案若隐若现。</p>
总财务官走出了金库。</p>
外面是城堡的内院。</p>
总财务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p>
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p>
他想起刚才在大厅里说的那些话。</p>
“如果我们拒绝，他下一步就会收买丹麦人、波兰人、立陶宛人。从陆地和海上把我们围死。”</p>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他作为管钱的人，用数字算出来的结论。</p>
但他没有说的是……</p>
即使打赢了这一仗。</p>
佛罗伦萨人的银行还在。</p>
低息贷款还在。</p>
你能用剑砍死一个人。但你砍不死整本账。</p>
总财务官裹紧了袍子，快步走向自己的住处。</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p>
调兵。运粮。发军饷。</p>
仗还没打，账先要算清。</p>
……</p>
第二天清晨。</p>
马林堡外堡。</p>
天还没完全亮。雾气从诺加特河面上升起来，笼罩着城堡的下半截，像一条灰白色的毯子。</p>
藩侯的队伍在外堡广场上集结完毕。马车已经空了。四万金币留在了城堡地下的金库里。</p>
马匹打着响鼻。骑士们在等命令。</p>
藩侯骑上马。</p>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林堡的主塔。塔顶飘着骑士团的白底黑十字。</p>
“走。”</p>
五十匹马沿着诺加特河岸，向南行去。</p>
他的任务完成了。五千把剑。加上巴伐利亚和勃兰登堡的人。一万五千人。</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父亲会很高兴的。</p>
至于之后怎么打，打到什么时候，谁来指挥。那是到了再说的事。</p>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普鲁士的风太冷了。</p>
藩侯的队伍消失在晨雾里。</p>
马林堡最高处的塔楼上，大团长海因里希·杜塞默看着藩侯的队伍沿河远去。</p>
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雾里。</p>
大元帅西格弗里德走了上来。</p>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诺加特河在晨雾中缓缓流向远方。</p>
河面上有几只水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点起一串水花。</p>
过了很久。</p>
大元帅开口了。</p>
“五千人。够吗？”</p>
杜塞默没有回答。</p>
“传令下去。”</p>
杜塞默说。</p>
“各教区骑士团。一个月内集结完毕。”</p>
“目标——莱茵兰。”</p>
大元帅行了个军礼。拳头锤在胸口的黑十字上。</p>
“遵命。”</p>
转身。</p>
靴子踩在石头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p>
杜塞默一个人站在塔楼上。</p>
他想起昨晚总财务官说的那些话。</p>
但泽。低息贷款。粮食被买走。后勤仓库少了三成。</p>
他想起大元帅说的那句话。</p>
“如果路易输了，佛罗伦萨人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p>
他不是为了路易去的。</p>
那个老头还能活几年，谁也说不准。</p>
他不是为了皇冠去的。</p>
不管谁戴那顶帽子，跟骑士团有什么关系？波罗的海又不在莱茵河边上。</p>
他是为了骑士团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存在而去的。</p>
一百五十七年了。</p>
从1190年阿卡的帐篷医院开始。到1226年进入普鲁士。到今天。</p>
一百五十七年的血、铁、祈祷。</p>
一百五十七年的城堡、教堂、田地。</p>
不能让一个佛罗伦萨商人用账本抹掉。</p>
杜塞默裹紧了斗篷，走向塔楼的楼梯。</p>
下面的练兵场上，传来长剑碰撞的声音。</p>
晨练已经开始了。</p>
剑声清脆，一下一下，在晨雾中传出很远。</p>
传过城墙。传过河面。传过田野里光秃秃的麦茬地。</p>
一直传到看不见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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