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帝不会做的事，我做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清晨。</p>
莉莉丝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声。</p>
她进屋一向没什么动静。乔瓦尼有一次说过一句玩笑话，说她走路像雪落在羊毛上。</p>
莉莉丝那时候没听懂，问什么叫雪落在羊毛上。乔瓦尼说没什么，就是没声。</p>
她记住了。</p>
从此以后每次进屋，她都会想一下自己刚才有没有出声。有出声，她就自己不满意。没出声，她就觉得今天做对了一件事。</p>
她站在门口，等乔瓦尼看她。</p>
乔瓦尼靠在窗边，还没穿外袍，里衣领子敞着。卡特琳娜坐在床沿，正把长发往后拢。</p>
莉莉丝手里捏着一封信。</p>
信封被她抓得有点皱了。她跟着主人学会了很多事，读、写、算数、报菜名、认徽记、辨蜡印，但拿着东西的手劲，一时半会改不了。</p>
她小时候抓什么东西都是这么抓的，抓一块面包，抓一根骨头，抓一把刀。</p>
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她怕别人再抢走。</p>
这是老习惯。乔瓦尼从来没纠正过她这一点。</p>
他纠正过她别的很多事，独独不纠正这个。</p>
“主人。”</p>
“嗯。”</p>
“墨西拿分行的信。”</p>
“你念。”</p>
莉莉丝愣了半秒。她还是没习惯这个。</p>
可主人让她念，她就得念。</p>
她用指头把封口挑开。里头是一张小纸片，上面字很密，用的是银行的简码。莉莉丝去年冬天开始学这套简码，乔瓦尼亲自教的。</p>
教的时候乔瓦尼手上有一根小木棍，念错了敲一下手背。</p>
莉莉丝念得慢：</p>
“墨西拿港口…瘟疫爆发。死亡人数每日…递增。疑似…从黑海卡法港…传入。”</p>
“病人发热。腺肿。吐血。三至五日……即亡。”</p>
“传染极强。”</p>
“港口已瘫痪。城内失控。分行闭户。”</p>
“请指示。”</p>
“落款：马西莫。”</p>
卡特琳娜坐在床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p>
“上帝啊，真的来了。”</p>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不像卡特琳娜。</p>
乔瓦尼看了莉莉丝一眼。</p>
“你先出去。等下再叫你。”</p>
莉莉丝退到走廊里，把门带上。</p>
瘟疫、死人、五天、封门。</p>
莉莉丝把这几个词在心里翻了翻。</p>
她小时候在部落里死过很多人。她见过那种死，一个人前一天还笑，第二天就躺在那里，肚子鼓起来。部落里管那种死叫“树神在数人头”。</p>
数到你，你就走。数不到你，你就还能砍柴。</p>
屋里，卡特琳娜过了很久，才把头发拢完。</p>
她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p>
她看得比莉莉丝快。银行的简码她比莉莉丝熟。她看到“三至五日即亡”时，喉头动了一下。她看到“分行闭户”时，眉头皱了一下。</p>
“马西莫做得对。”她说。</p>
“嗯。”</p>
“他把鸽子放出来的时候，分行大概还没到最坏的时候。等我们回信到墨西拿……墨西拿可能已经回不了信了。”</p>
外面天开始亮。</p>
一层灰白色的光落进屋子里，远处有钟声响。哪一座她分不清。纽伦堡的钟太多了。这座城的时间感是好几座钟一起给的，钟声之间总有那么两三秒错位。</p>
卡特琳娜起身。</p>
“堂哥。我去把纸笔拿来。”</p>
不用乔瓦尼说，卡特琳娜明白堂哥要开始让阿奇亚尤利在全欧罗巴的网络运作起来了。</p>
……</p>
半个小时之后。</p>
桌上摊开了一小摞新羊皮纸。旁边一瓶墨。三支笔。</p>
卡特琳娜坐在桌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紧结，手边放了银行的小印。</p>
乔瓦尼站在她后面一点点的位置。他说话的时候喜欢走，尤其是这种要边动脑子边说的时候。</p>
“写。”他说。</p>
卡特琳娜蘸墨。</p>
“抬头。”</p>
“给谁？”</p>
“给伦敦。摄政委员会。兰开斯特收，科顿抄。”</p>
“正文。”</p>
乔瓦尼走了两步。</p>
“告诉他们，从收到此信起，英伦三岛进入特别经济状态。”</p>
“特别经济状态。”卡特琳娜跟着念了一遍，落笔。她一边写一边想这个词。这个词是她堂哥自己造的，之前法兰西用过这个词。</p>
她想，法兰西那次是不是这个词的预演。堂哥做事总是有的放矢。</p>
“所有物资由摄政委员会统一调配。”乔瓦尼说。</p>
“所有？”</p>
“所有。”</p>
“粮食、盐、羊毛、木材、酒、油、火药、铁、蜡、纸。教会名下的粮仓和贵族名下的粮仓一样对待。私人手里超过三个月口粮的储备，登记在案。”</p>
“登记？还是收？”</p>
“先登记。收不收，看情况。不能一开始就把话说满。你要给他们留半步。他们知道你能一步走完，但你只走了半步。”</p>
卡特琳娜写。</p>
“第二条。”乔瓦尼说，“封锁。”</p>
“封锁英伦三岛？”</p>
“对。”</p>
“怎么封？”</p>
“所有港口。”</p>
卡特琳娜停笔。</p>
“堂哥。这话……说出去，兰开斯特会答应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兰开斯特不答应也得答应。卢卡和裁决骑士团还在英格兰。”</p>
卡特琳娜笑了一下。</p>
她笔尖继续走。</p>
“第三条。”乔瓦尼说，“检疫许可证。”</p>
“检疫许可证。”</p>
“对。”</p>
乔瓦尼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雪反光，屋里比刚才亮了一整层。</p>
“所有想进入英伦三岛的人，必须持有阿奇亚尤利银行签发的检疫许可证。没有证的，不管你是什么头衔、什么家族、什么信仰，不许上岸。”</p>
“连教士也不许？”</p>
“教士也不许。教士也会带病。上帝不挑教士。”</p>
“那证怎么发？”</p>
“凭赎罪券。”</p>
卡特琳娜的笔停住了。</p>
“赎罪券？”</p>
“瘟疫赎罪券。”乔瓦尼说，“新券种。”</p>
“新券种。”</p>
“你按这个思路草拟出条目。每张券对应一个人的入岛资格。券面额分三档。最低档只能自己入岛。中档可以带家人入岛。高档可以带家人加一定数量的仆从入岛。仆从数量根据高档券的等级再分。”</p>
“价格呢？”</p>
“价格由你跟阿维尼翁那边商量。定得高一点。定得低了，人会觉得便宜，就不珍惜。定得高一点，人才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p>
卡特琳娜看着他。</p>
“堂哥。这……”</p>
“说。”</p>
“这不像上帝会做的事。”</p>
乔瓦尼笑了笑。</p>
“上帝不会做的事，我做。”</p>
卡特琳娜低头，继续写。</p>
“第四条。”乔瓦尼说，“运输。”</p>
“往岛上运？”</p>
“对。”</p>
“运什么？”</p>
“黄金。”</p>
“多少？”</p>
“别问数字。你先写。数字下一封信里再定。”</p>
“好。”</p>
“人。佛罗伦萨的技术人员。会造火器的、会砌炉子的、会造纸的、会制墨的、会做钟表的、会看病的、会算账的、会印东西的、会开矿的、会打铁的、会织羊毛的。”</p>
“名单让佛罗伦萨方面拟。你负责把名单在英伦三岛安排下去。哪种人放在哪里，安排他们的家眷，房子，工坊。”</p>
</p>
清晨。</p>
莉莉丝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声。</p>
她进屋一向没什么动静。乔瓦尼有一次说过一句玩笑话，说她走路像雪落在羊毛上。</p>
莉莉丝那时候没听懂，问什么叫雪落在羊毛上。乔瓦尼说没什么，就是没声。</p>
她记住了。</p>
从此以后每次进屋，她都会想一下自己刚才有没有出声。有出声，她就自己不满意。没出声，她就觉得今天做对了一件事。</p>
她站在门口，等乔瓦尼看她。</p>
乔瓦尼靠在窗边，还没穿外袍，里衣领子敞着。卡特琳娜坐在床沿，正把长发往后拢。</p>
莉莉丝手里捏着一封信。</p>
信封被她抓得有点皱了。她跟着主人学会了很多事，读、写、算数、报菜名、认徽记、辨蜡印，但拿着东西的手劲，一时半会改不了。</p>
她小时候抓什么东西都是这么抓的，抓一块面包，抓一根骨头，抓一把刀。</p>
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她怕别人再抢走。</p>
这是老习惯。乔瓦尼从来没纠正过她这一点。</p>
他纠正过她别的很多事，独独不纠正这个。</p>
“主人。”</p>
“嗯。”</p>
“墨西拿分行的信。”</p>
“你念。”</p>
莉莉丝愣了半秒。她还是没习惯这个。</p>
可主人让她念，她就得念。</p>
她用指头把封口挑开。里头是一张小纸片，上面字很密，用的是银行的简码。莉莉丝去年冬天开始学这套简码，乔瓦尼亲自教的。</p>
教的时候乔瓦尼手上有一根小木棍，念错了敲一下手背。</p>
莉莉丝念得慢：</p>
“墨西拿港口…瘟疫爆发。死亡人数每日…递增。疑似…从黑海卡法港…传入。”</p>
“病人发热。腺肿。吐血。三至五日……即亡。”</p>
“传染极强。”</p>
“港口已瘫痪。城内失控。分行闭户。”</p>
“请指示。”</p>
“落款：马西莫。”</p>
卡特琳娜坐在床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p>
“上帝啊，真的来了。”</p>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不像卡特琳娜。</p>
乔瓦尼看了莉莉丝一眼。</p>
“你先出去。等下再叫你。”</p>
莉莉丝退到走廊里，把门带上。</p>
瘟疫、死人、五天、封门。</p>
莉莉丝把这几个词在心里翻了翻。</p>
她小时候在部落里死过很多人。她见过那种死，一个人前一天还笑，第二天就躺在那里，肚子鼓起来。部落里管那种死叫“树神在数人头”。</p>
数到你，你就走。数不到你，你就还能砍柴。</p>
屋里，卡特琳娜过了很久，才把头发拢完。</p>
她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p>
她看得比莉莉丝快。银行的简码她比莉莉丝熟。她看到“三至五日即亡”时，喉头动了一下。她看到“分行闭户”时，眉头皱了一下。</p>
“马西莫做得对。”她说。</p>
“嗯。”</p>
“他把鸽子放出来的时候，分行大概还没到最坏的时候。等我们回信到墨西拿……墨西拿可能已经回不了信了。”</p>
外面天开始亮。</p>
一层灰白色的光落进屋子里，远处有钟声响。哪一座她分不清。纽伦堡的钟太多了。这座城的时间感是好几座钟一起给的，钟声之间总有那么两三秒错位。</p>
卡特琳娜起身。</p>
“堂哥。我去把纸笔拿来。”</p>
不用乔瓦尼说，卡特琳娜明白堂哥要开始让阿奇亚尤利在全欧罗巴的网络运作起来了。</p>
……</p>
半个小时之后。</p>
桌上摊开了一小摞新羊皮纸。旁边一瓶墨。三支笔。</p>
卡特琳娜坐在桌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紧结，手边放了银行的小印。</p>
乔瓦尼站在她后面一点点的位置。他说话的时候喜欢走，尤其是这种要边动脑子边说的时候。</p>
“写。”他说。</p>
卡特琳娜蘸墨。</p>
“抬头。”</p>
“给谁？”</p>
“给伦敦。摄政委员会。兰开斯特收，科顿抄。”</p>
“正文。”</p>
乔瓦尼走了两步。</p>
“告诉他们，从收到此信起，英伦三岛进入特别经济状态。”</p>
“特别经济状态。”卡特琳娜跟着念了一遍，落笔。她一边写一边想这个词。这个词是她堂哥自己造的，之前法兰西用过这个词。</p>
她想，法兰西那次是不是这个词的预演。堂哥做事总是有的放矢。</p>
“所有物资由摄政委员会统一调配。”乔瓦尼说。</p>
“所有？”</p>
“所有。”</p>
“粮食、盐、羊毛、木材、酒、油、火药、铁、蜡、纸。教会名下的粮仓和贵族名下的粮仓一样对待。私人手里超过三个月口粮的储备，登记在案。”</p>
“登记？还是收？”</p>
“先登记。收不收，看情况。不能一开始就把话说满。你要给他们留半步。他们知道你能一步走完，但你只走了半步。”</p>
卡特琳娜写。</p>
“第二条。”乔瓦尼说，“封锁。”</p>
“封锁英伦三岛？”</p>
“对。”</p>
“怎么封？”</p>
“所有港口。”</p>
卡特琳娜停笔。</p>
“堂哥。这话……说出去，兰开斯特会答应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兰开斯特不答应也得答应。卢卡和裁决骑士团还在英格兰。”</p>
卡特琳娜笑了一下。</p>
她笔尖继续走。</p>
“第三条。”乔瓦尼说，“检疫许可证。”</p>
“检疫许可证。”</p>
“对。”</p>
乔瓦尼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雪反光，屋里比刚才亮了一整层。</p>
“所有想进入英伦三岛的人，必须持有阿奇亚尤利银行签发的检疫许可证。没有证的，不管你是什么头衔、什么家族、什么信仰，不许上岸。”</p>
“连教士也不许？”</p>
“教士也不许。教士也会带病。上帝不挑教士。”</p>
“那证怎么发？”</p>
“凭赎罪券。”</p>
卡特琳娜的笔停住了。</p>
“赎罪券？”</p>
“瘟疫赎罪券。”乔瓦尼说，“新券种。”</p>
“新券种。”</p>
“你按这个思路草拟出条目。每张券对应一个人的入岛资格。券面额分三档。最低档只能自己入岛。中档可以带家人入岛。高档可以带家人加一定数量的仆从入岛。仆从数量根据高档券的等级再分。”</p>
“价格呢？”</p>
“价格由你跟阿维尼翁那边商量。定得高一点。定得低了，人会觉得便宜，就不珍惜。定得高一点，人才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p>
卡特琳娜看着他。</p>
“堂哥。这……”</p>
“说。”</p>
“这不像上帝会做的事。”</p>
乔瓦尼笑了笑。</p>
“上帝不会做的事，我做。”</p>
卡特琳娜低头，继续写。</p>
“第四条。”乔瓦尼说，“运输。”</p>
“往岛上运？”</p>
“对。”</p>
“运什么？”</p>
“黄金。”</p>
“多少？”</p>
“别问数字。你先写。数字下一封信里再定。”</p>
“好。”</p>
“人。佛罗伦萨的技术人员。会造火器的、会砌炉子的、会造纸的、会制墨的、会做钟表的、会看病的、会算账的、会印东西的、会开矿的、会打铁的、会织羊毛的。”</p>
“名单让佛罗伦萨方面拟。你负责把名单在英伦三岛安排下去。哪种人放在哪里，安排他们的家眷，房子，工坊。”</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