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凝望夜色里的那不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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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出了东厅。走廊上的灯已经点上了。蜡烛的光在墙上的画框边缘晃。</p>
他走了几步，经过一幅画。画上是那不勒斯湾的全景。碧蓝的海。白色的帆。远处的山。</p>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p>
下次再看这幅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p>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再也不会了。</p>
他继续走。</p>
走到拐角的时候，碰见了博尼法乔。博尼法乔是去叫塔兰托的路易的，现在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p>
“怎么了？”</p>
“大人。亲王殿下那边……”</p>
“他不来？”</p>
“不是。他来了。正在来的路上。但是……”</p>
“但是什么？”</p>
博尼法乔的嘴角抽了一下。</p>
“我到的时候，亲王殿下正在……呃……他在他的寝室里。门关着。我敲了好几下。他的侍从开的门。侍从的脸很红。亲王殿下本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两颗。”</p>
尼科洛没说话。</p>
“而且他身后…有两个女仆正在整理床铺。那床铺…乱得像被马踩过。”</p>
“我跟亲王殿下说了情况。匈牙利人到了杜拉佐。女王殿下决定明天出发去阿维尼翁。亲王殿下听完之后……”</p>
“他怎么说？”</p>
“他说，哦。”</p>
“就这一个词？”</p>
“就这一个词。然后他又回头看了那两个女仆一眼。然后才问我，几点出发。”</p>
尼科洛深吸了一口气。</p>
“行了。他来就行。回去帮我收拾书房。把那些信件、地图、账目，全部装箱。装三个箱子。每个箱子上锁。钥匙你拿着。”</p>
“是。”</p>
“还有。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船。大一点的。能装一百个人的。最好是桨帆船。逆风也能走。”</p>
“是。”</p>
博尼法乔走了。</p>
尼科洛一个人站在走廊上。</p>
走廊很长。拱顶很高。灯火在尽头处变成了模糊的一团黄。</p>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p>
他到那不勒斯的第一天。十二年前。他站在码头上。兜里揣着三百个金弗罗林和一封介绍信。</p>
那天也是傍晚。海面也是这个颜色。</p>
他当时想的是，我要在这里扎根。我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p>
十二年了。</p>
事业做出来了。</p>
现在他要跑了。</p>
他想笑。笑不出来。</p>
……</p>
那天晚上。</p>
王宫里灯火通明。</p>
乔万娜的侍女们在寝宫里忙前忙后。三只大箱子张着嘴摆在地上。衣服、首饰、文书，一件一件往里放。</p>
乔万娜坐在梳妆台前。镜子是铜的，磨得很亮。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灯影把她脸上的阴影加深了。</p>
她拿起一串珍珠项链。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下了。没往箱子里放。</p>
又拿起一枚戒指。看了看。放进了箱子。</p>
她在挑。挑哪些带走，哪些留下。</p>
有些东西带不走。</p>
比如那张床。那是她的祖母留下来的。橡木的四柱床。帷幔是深紫色的丝绒。她从小在这张床上睡到大。</p>
比如那架竖琴。她十四岁生日的时候，祖父送给她的。她弹得不好。但她</p>
尼科洛出了东厅。走廊上的灯已经点上了。蜡烛的光在墙上的画框边缘晃。</p>
他走了几步，经过一幅画。画上是那不勒斯湾的全景。碧蓝的海。白色的帆。远处的山。</p>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p>
下次再看这幅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p>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再也不会了。</p>
他继续走。</p>
走到拐角的时候，碰见了博尼法乔。博尼法乔是去叫塔兰托的路易的，现在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p>
“怎么了？”</p>
“大人。亲王殿下那边……”</p>
“他不来？”</p>
“不是。他来了。正在来的路上。但是……”</p>
“但是什么？”</p>
博尼法乔的嘴角抽了一下。</p>
“我到的时候，亲王殿下正在……呃……他在他的寝室里。门关着。我敲了好几下。他的侍从开的门。侍从的脸很红。亲王殿下本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两颗。”</p>
尼科洛没说话。</p>
“而且他身后…有两个女仆正在整理床铺。那床铺…乱得像被马踩过。”</p>
“我跟亲王殿下说了情况。匈牙利人到了杜拉佐。女王殿下决定明天出发去阿维尼翁。亲王殿下听完之后……”</p>
“他怎么说？”</p>
“他说，哦。”</p>
“就这一个词？”</p>
“就这一个词。然后他又回头看了那两个女仆一眼。然后才问我，几点出发。”</p>
尼科洛深吸了一口气。</p>
“行了。他来就行。回去帮我收拾书房。把那些信件、地图、账目，全部装箱。装三个箱子。每个箱子上锁。钥匙你拿着。”</p>
“是。”</p>
“还有。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船。大一点的。能装一百个人的。最好是桨帆船。逆风也能走。”</p>
“是。”</p>
博尼法乔走了。</p>
尼科洛一个人站在走廊上。</p>
走廊很长。拱顶很高。灯火在尽头处变成了模糊的一团黄。</p>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p>
他到那不勒斯的第一天。十二年前。他站在码头上。兜里揣着三百个金弗罗林和一封介绍信。</p>
那天也是傍晚。海面也是这个颜色。</p>
他当时想的是，我要在这里扎根。我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p>
十二年了。</p>
事业做出来了。</p>
现在他要跑了。</p>
他想笑。笑不出来。</p>
……</p>
那天晚上。</p>
王宫里灯火通明。</p>
乔万娜的侍女们在寝宫里忙前忙后。三只大箱子张着嘴摆在地上。衣服、首饰、文书，一件一件往里放。</p>
乔万娜坐在梳妆台前。镜子是铜的，磨得很亮。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灯影把她脸上的阴影加深了。</p>
她拿起一串珍珠项链。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下了。没往箱子里放。</p>
又拿起一枚戒指。看了看。放进了箱子。</p>
她在挑。挑哪些带走，哪些留下。</p>
有些东西带不走。</p>
比如那张床。那是她的祖母留下来的。橡木的四柱床。帷幔是深紫色的丝绒。她从小在这张床上睡到大。</p>
比如那架竖琴。她十四岁生日的时候，祖父送给她的。她弹得不好。但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