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自己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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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万娜靠在椅背上。</p>
“阿维尼翁。”她轻声说。</p>
“对。”</p>
“我家族的地。几十年来谁也没动过的一笔旧账。一笔被所有人遗忘的法理遗产。”</p>
“对。”</p>
“就这么送出去。”</p>
“殿下。”尼科洛说。“您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那不勒斯丢了。军队丢了。国库丢了。您唯一还有的东西，就是您头上那顶王冠所代表的法统。而这个法统里面，如今最值钱的就是阿维尼翁的宗主权。”</p>
“这个宗主权对您来说没有用。您拿着它一百年也换不来一碗汤。”</p>
“但对他来说。宗主权就值得很。”</p>
“您拿一样对您没用的东西，去换一样对您有用的东西。这叫什么？”</p>
乔万娜看了他一眼。</p>
“做生意。”</p>
“对。跟做生意的人做生意。”</p>
乔万娜沉默了很久。</p>
外面的天开始暗了。</p>
远处有人在点灯。鲸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沿着街道撒了一把碎银子。</p>
“写信。”乔万娜说。</p>
“写什么？”</p>
“写一封正式的面见申请。交给那个费德里科。让他转给银行总部的接待处。”</p>
“措辞呢？”</p>
“就写……那不勒斯女王乔万娜，希望就双方共同关心的事务，与先知大人面谈。那不勒斯女王携有一份关于阿维尼翁之地位问题的重要提案，相信先知大人会有兴趣了解。”</p>
尼科洛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p>
阿维尼翁之地位问题。</p>
这几个字就够了。</p>
乔瓦尼会懂。</p>
“我现在就写。”</p>
“好。写完了让博尼法乔跑一趟。”</p>
尼科洛站起来。</p>
“殿下。”</p>
“嗯。”</p>
“万一他回复了。约了时间。到时候谈判桌上……您准备怎么谈？”</p>
乔万娜看着渐渐亮起来的鲸油灯。</p>
“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但有一点我想清楚了。”</p>
“什么？”</p>
“四十天里我想清楚了一件事。”</p>
“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能端着。不能装。不能用那套宫廷里的弯弯绕绕。”</p>
“他比我聪明。比我有钱。比我有权。比我有兵。”</p>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底牌摊开。”</p>
“我需要你帮我。你帮我。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就这么简单。”</p>
尼科洛看着她。</p>
“殿下变了。”</p>
“住四十天木头房子。天天闻石灰味。人能不变吗。”</p>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点。</p>
尼科洛看着女王的嘴角，觉得这趟阿维尼翁没有白来。</p>
他出了门。</p>
走廊上的灯已经点上了。蜡烛的光在灰色的石头墙上晃。</p>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坐下来。铺开纸。蘸墨。</p>
“致阿奇亚尤利银行总部接待处。”</p>
“兹有那不勒斯王国女王乔万娜一世陛下，现居佛罗伦萨会馆，恭请先知大人拨冗一见。”</p>
“女王陛下携有一份涉及阿维尼翁主权归属之重要法律文件，愿就此事与先知大人当面商议。”</p>
“此事关乎先知大人在本城之根本利益，相信先知大人知悉其中分量。”</p>
“恭候回复。”</p>
“尼科洛·阿奇亚尤利 代呈”</p>
他写完了。吹了吹墨迹。等干了之后折好，用蜡封上。</p>
蜡印是他那枚旧的个人印章。</p>
他把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p>
一个银行家可以有金币。可以有权力。可以有军队。可以有教皇的印。可以有全欧罗巴的人给他下跪。</p>
但如果他没有一块自己的地。</p>
他就永远是客人。</p>
乔瓦尼一定知道这一点。</p>
他一定在等。</p>
等有人把钥匙送上门来。</p>
……</p>
博尼法乔从外面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碟杏仁糖。</p>
“大人。我从厨房那边顺的。他们说这是阿维尼翁的特产。先知大人最</p>
乔万娜靠在椅背上。</p>
“阿维尼翁。”她轻声说。</p>
“对。”</p>
“我家族的地。几十年来谁也没动过的一笔旧账。一笔被所有人遗忘的法理遗产。”</p>
“对。”</p>
“就这么送出去。”</p>
“殿下。”尼科洛说。“您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那不勒斯丢了。军队丢了。国库丢了。您唯一还有的东西，就是您头上那顶王冠所代表的法统。而这个法统里面，如今最值钱的就是阿维尼翁的宗主权。”</p>
“这个宗主权对您来说没有用。您拿着它一百年也换不来一碗汤。”</p>
“但对他来说。宗主权就值得很。”</p>
“您拿一样对您没用的东西，去换一样对您有用的东西。这叫什么？”</p>
乔万娜看了他一眼。</p>
“做生意。”</p>
“对。跟做生意的人做生意。”</p>
乔万娜沉默了很久。</p>
外面的天开始暗了。</p>
远处有人在点灯。鲸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沿着街道撒了一把碎银子。</p>
“写信。”乔万娜说。</p>
“写什么？”</p>
“写一封正式的面见申请。交给那个费德里科。让他转给银行总部的接待处。”</p>
“措辞呢？”</p>
“就写……那不勒斯女王乔万娜，希望就双方共同关心的事务，与先知大人面谈。那不勒斯女王携有一份关于阿维尼翁之地位问题的重要提案，相信先知大人会有兴趣了解。”</p>
尼科洛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p>
阿维尼翁之地位问题。</p>
这几个字就够了。</p>
乔瓦尼会懂。</p>
“我现在就写。”</p>
“好。写完了让博尼法乔跑一趟。”</p>
尼科洛站起来。</p>
“殿下。”</p>
“嗯。”</p>
“万一他回复了。约了时间。到时候谈判桌上……您准备怎么谈？”</p>
乔万娜看着渐渐亮起来的鲸油灯。</p>
“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但有一点我想清楚了。”</p>
“什么？”</p>
“四十天里我想清楚了一件事。”</p>
“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能端着。不能装。不能用那套宫廷里的弯弯绕绕。”</p>
“他比我聪明。比我有钱。比我有权。比我有兵。”</p>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底牌摊开。”</p>
“我需要你帮我。你帮我。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就这么简单。”</p>
尼科洛看着她。</p>
“殿下变了。”</p>
“住四十天木头房子。天天闻石灰味。人能不变吗。”</p>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点。</p>
尼科洛看着女王的嘴角，觉得这趟阿维尼翁没有白来。</p>
他出了门。</p>
走廊上的灯已经点上了。蜡烛的光在灰色的石头墙上晃。</p>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坐下来。铺开纸。蘸墨。</p>
“致阿奇亚尤利银行总部接待处。”</p>
“兹有那不勒斯王国女王乔万娜一世陛下，现居佛罗伦萨会馆，恭请先知大人拨冗一见。”</p>
“女王陛下携有一份涉及阿维尼翁主权归属之重要法律文件，愿就此事与先知大人当面商议。”</p>
“此事关乎先知大人在本城之根本利益，相信先知大人知悉其中分量。”</p>
“恭候回复。”</p>
“尼科洛·阿奇亚尤利 代呈”</p>
他写完了。吹了吹墨迹。等干了之后折好，用蜡封上。</p>
蜡印是他那枚旧的个人印章。</p>
他把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p>
一个银行家可以有金币。可以有权力。可以有军队。可以有教皇的印。可以有全欧罗巴的人给他下跪。</p>
但如果他没有一块自己的地。</p>
他就永远是客人。</p>
乔瓦尼一定知道这一点。</p>
他一定在等。</p>
等有人把钥匙送上门来。</p>
……</p>
博尼法乔从外面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碟杏仁糖。</p>
“大人。我从厨房那边顺的。他们说这是阿维尼翁的特产。先知大人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