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送他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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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看了她一会儿。</p>
“殿下。这也许是好事。”</p>
“为什么？”</p>
“因为我那位兄弟最讨厌的。就是架子。”</p>
乔万娜摇了摇头，说：</p>
“尼科洛。你说实话。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牌？”</p>
尼科洛坐到了窗边的另一把椅子上。</p>
“牌。”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p>
“我们有什么？那不勒斯丢了。军队没了。国库空了。王冠倒是带出来了。但王冠不能吃。”</p>
“还有什么？”</p>
“您本人。”</p>
“我本人？”</p>
“您是安茹家族的后人。瓦卢瓦的血脉。那不勒斯王国的合法继承人。这是教廷和全欧罗巴承认的法统。”</p>
“法统值几个钱？”</p>
“在平时不值几个钱。在现在值很多钱。因为路易是入侵者。他占了那不勒斯，但教廷不承认他。只要教廷不承认他，他的占领就是非法的。而教廷承认的那个人是您。”</p>
“教廷在乔瓦尼手里。”</p>
“对。所以您的法统值多少钱，取决于乔瓦尼觉得它值多少钱。”</p>
乔万娜想了一会儿。</p>
“还有呢？”</p>
“还有那不勒斯本身。”尼科洛说。“那不勒斯的地理位置。地中海中部。连接东西。扼守西西里海峡。意大利南部最大的港口。”</p>
“可那不勒斯现在被匈牙利人占了。”</p>
“占了不等于不能拿回来。路易的补给线上千里长。他撑不了太久。瘟疫又在蔓延。匈牙利人在那不勒斯待得越久，死得就越多。他迟早要走。”</p>
“走了之后呢？”</p>
“走了之后。谁帮您回去。您就欠谁的。”</p>
乔万娜的眼睛闪了一下。</p>
“所以问题不是那不勒斯值不值钱。问题是我拿那不勒斯去换什么。以及换了之后那不勒斯还是不是我的。”</p>
“殿下明白了。”</p>
乔万娜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她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p>
“尼科洛。你觉得他会要什么？”</p>
尼科洛听后，望向外面。</p>
阿维尼翁的街道比他想象的繁忙。马车来来往往。行人匆匆。有穿着灰色制服的鸟嘴兵巡逻。有白裙子的女孩匆匆走过。有穿着体面的商人在路边谈事情。</p>
这座城。</p>
从城墙上的旗帜，到隔离营的规矩，到营长怀里那本金色小册子，到费德里科的“不归我管”，到街上每十步一盏的鲸油灯，到墙根下白花花的石灰。</p>
每一样东西都写着一个词。</p>
秩序。</p>
乔瓦尼的秩序。</p>
尼科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p>
他在那不勒斯十二年。替乔万娜管了十二年的账。那不勒斯的账是什么样的？乱七八糟。左手进右手出。贵族偷税。官员贪墨。军饷被层层扒皮。港口的税一年换三个收法。</p>
乔瓦尼的账呢？</p>
尼科洛没见过。但从隔离营里的效率来看，那套账一定清楚得像阿尔卑斯的山泉。</p>
乔瓦尼要什么？</p>
尼科洛盯着外面看了很久。</p>
一辆马车从窗下经过。马车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哗啦哗啦响。车身上贴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标志。</p>
又一辆。也是银行的。</p>
再一辆。这次不是银行的。但车上的人穿着银行制式的灰色外套。</p>
这座城里处处都是阿奇亚尤利的痕迹。</p>
阿奇亚尤利的旗和教廷的旗并排飘。</p>
街上巡逻的兵穿着阿奇亚尤利标准制服。</p>
金色小册子。</p>
这座城事实上已经是乔瓦尼的了。</p>
但名义上不是。</p>
名义上这座城属于教廷。属于教皇。</p>
乔瓦尼在这里做的一切。银行、护教团、隔离营、金券、船票。都是以“教廷特许”的名义运行的。</p>
他没有合法地拥有这座城。</p>
他只是……借住。</p>
寄居。</p>
一个寄居者。一个极其强大的、事实上掌控了一切的寄居者。但在法理上，这座城不是他的。教皇理论上可以随时收回一切。虽然教皇不敢，也不能。但法理就是法理。</p>
尼科洛的脑子转了几圈。</p>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乔万娜。</p>
“殿下。我想到了一样东西。”</p>
“什么？”</p>
“送他这座城。”</p>
乔万娜愣了一下。</p>
“什么城？”</p>
“阿维尼翁。”</p>
“阿维尼翁？”乔万娜的眉头皱起来。“这座城是教廷的。不是我的。我怎么送？”</p>
“殿下。这座城名义上是教廷的。但教廷是怎么得到它的？”</p>
乔万娜想了一下。</p>
阿维尼翁。教廷从1309年搬过来的。教皇克雷芒五世的时候。但这座城原本属于谁？</p>
“普罗旺斯伯国。”尼科洛说。“而普罗旺斯伯国是归属安茹家族。”</p>
乔万娜的眼睛睁大了一点。</p>
尼科洛理了一下思路。</p>
“陛下。阿维尼翁这座城，法理上属于普罗旺斯。而普罗旺斯的宗主权在安茹家族手里。安茹家族的正统继承人是您。”</p>
乔万娜站住了。</p>
“您是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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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阿维尼翁名义上归教廷使用，但土地的最终所有权，宗主权，从来没有正式转让过。教廷是租客。您家族是房东。”</p>
“虽然这个的权利几十年来都没人提过了。但法理就是法理。只要您没有签字放弃，这个权利就还在。”</p>
乔万娜慢慢坐下来。</p>
“你的意思是。我把阿维尼翁的宗主权……让渡给他？”</p>
“不是让渡给他。”尼科洛说。“是卖。卖给他。或者说……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正式将阿维尼翁的完整主权转让给阿奇亚尤利银行。”</p>
“他目前在阿维尼翁做的一切都是借着教廷的名义。他是寄居的。他不是主人。”</p>
“但如果他从您手中获得了阿维尼翁的土地主权，正式的、法理上无可争议的主权，他就不再是寄居者了。他就是这座城的主人。合法的主人。”</p>
“教皇反而变成了他的租客。”</p>
尼科洛说完这些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p>
乔万娜缓缓道：“我把阿维尼翁送给他。他帮我拿回那不勒斯。”</p>
“这是最简单的说法。具体条件还得他自己开。但……这个东西。是敲门砖。”</p>
“他现在有钱。有兵。有权。有教廷。有金券。有全欧罗巴的买卖。”尼科洛一口气列完。“但他没有一样东西。”</p>
“什么？”</p>
“一块自己的地。”</p>
“一块法理上属于他的地。不是借的。不是租的。不是挂在教廷名下的。是他自己的。上面飘的是他的旗。地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p>
“他在英格兰有权力。但英格兰是英格兰贵族的。他在法兰西有权力。但法兰西也是法兰西贵族的。他在教廷有权力。但教廷是教皇的。”</p>
“他到处都有权力。但他到处都没有地。”</p>
“一个没有自己地盘的人。做得再大。也是在别人的桌子上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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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看了她一会儿。</p>
“殿下。这也许是好事。”</p>
“为什么？”</p>
“因为我那位兄弟最讨厌的。就是架子。”</p>
乔万娜摇了摇头，说：</p>
“尼科洛。你说实话。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牌？”</p>
尼科洛坐到了窗边的另一把椅子上。</p>
“牌。”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p>
“我们有什么？那不勒斯丢了。军队没了。国库空了。王冠倒是带出来了。但王冠不能吃。”</p>
“还有什么？”</p>
“您本人。”</p>
“我本人？”</p>
“您是安茹家族的后人。瓦卢瓦的血脉。那不勒斯王国的合法继承人。这是教廷和全欧罗巴承认的法统。”</p>
“法统值几个钱？”</p>
“在平时不值几个钱。在现在值很多钱。因为路易是入侵者。他占了那不勒斯，但教廷不承认他。只要教廷不承认他，他的占领就是非法的。而教廷承认的那个人是您。”</p>
“教廷在乔瓦尼手里。”</p>
“对。所以您的法统值多少钱，取决于乔瓦尼觉得它值多少钱。”</p>
乔万娜想了一会儿。</p>
“还有呢？”</p>
“还有那不勒斯本身。”尼科洛说。“那不勒斯的地理位置。地中海中部。连接东西。扼守西西里海峡。意大利南部最大的港口。”</p>
“可那不勒斯现在被匈牙利人占了。”</p>
“占了不等于不能拿回来。路易的补给线上千里长。他撑不了太久。瘟疫又在蔓延。匈牙利人在那不勒斯待得越久，死得就越多。他迟早要走。”</p>
“走了之后呢？”</p>
“走了之后。谁帮您回去。您就欠谁的。”</p>
乔万娜的眼睛闪了一下。</p>
“所以问题不是那不勒斯值不值钱。问题是我拿那不勒斯去换什么。以及换了之后那不勒斯还是不是我的。”</p>
“殿下明白了。”</p>
乔万娜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她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p>
“尼科洛。你觉得他会要什么？”</p>
尼科洛听后，望向外面。</p>
阿维尼翁的街道比他想象的繁忙。马车来来往往。行人匆匆。有穿着灰色制服的鸟嘴兵巡逻。有白裙子的女孩匆匆走过。有穿着体面的商人在路边谈事情。</p>
这座城。</p>
从城墙上的旗帜，到隔离营的规矩，到营长怀里那本金色小册子，到费德里科的“不归我管”，到街上每十步一盏的鲸油灯，到墙根下白花花的石灰。</p>
每一样东西都写着一个词。</p>
秩序。</p>
乔瓦尼的秩序。</p>
尼科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p>
他在那不勒斯十二年。替乔万娜管了十二年的账。那不勒斯的账是什么样的？乱七八糟。左手进右手出。贵族偷税。官员贪墨。军饷被层层扒皮。港口的税一年换三个收法。</p>
乔瓦尼的账呢？</p>
尼科洛没见过。但从隔离营里的效率来看，那套账一定清楚得像阿尔卑斯的山泉。</p>
乔瓦尼要什么？</p>
尼科洛盯着外面看了很久。</p>
一辆马车从窗下经过。马车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哗啦哗啦响。车身上贴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标志。</p>
又一辆。也是银行的。</p>
再一辆。这次不是银行的。但车上的人穿着银行制式的灰色外套。</p>
这座城里处处都是阿奇亚尤利的痕迹。</p>
阿奇亚尤利的旗和教廷的旗并排飘。</p>
街上巡逻的兵穿着阿奇亚尤利标准制服。</p>
金色小册子。</p>
这座城事实上已经是乔瓦尼的了。</p>
但名义上不是。</p>
名义上这座城属于教廷。属于教皇。</p>
乔瓦尼在这里做的一切。银行、护教团、隔离营、金券、船票。都是以“教廷特许”的名义运行的。</p>
他没有合法地拥有这座城。</p>
他只是……借住。</p>
寄居。</p>
一个寄居者。一个极其强大的、事实上掌控了一切的寄居者。但在法理上，这座城不是他的。教皇理论上可以随时收回一切。虽然教皇不敢，也不能。但法理就是法理。</p>
尼科洛的脑子转了几圈。</p>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乔万娜。</p>
“殿下。我想到了一样东西。”</p>
“什么？”</p>
“送他这座城。”</p>
乔万娜愣了一下。</p>
“什么城？”</p>
“阿维尼翁。”</p>
“阿维尼翁？”乔万娜的眉头皱起来。“这座城是教廷的。不是我的。我怎么送？”</p>
“殿下。这座城名义上是教廷的。但教廷是怎么得到它的？”</p>
乔万娜想了一下。</p>
阿维尼翁。教廷从1309年搬过来的。教皇克雷芒五世的时候。但这座城原本属于谁？</p>
“普罗旺斯伯国。”尼科洛说。“而普罗旺斯伯国是归属安茹家族。”</p>
乔万娜的眼睛睁大了一点。</p>
尼科洛理了一下思路。</p>
“陛下。阿维尼翁这座城，法理上属于普罗旺斯。而普罗旺斯的宗主权在安茹家族手里。安茹家族的正统继承人是您。”</p>
乔万娜站住了。</p>
“您是说……”</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是说，阿维尼翁名义上归教廷使用，但土地的最终所有权，宗主权，从来没有正式转让过。教廷是租客。您家族是房东。”</p>
“虽然这个的权利几十年来都没人提过了。但法理就是法理。只要您没有签字放弃，这个权利就还在。”</p>
乔万娜慢慢坐下来。</p>
“你的意思是。我把阿维尼翁的宗主权……让渡给他？”</p>
“不是让渡给他。”尼科洛说。“是卖。卖给他。或者说……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正式将阿维尼翁的完整主权转让给阿奇亚尤利银行。”</p>
“他目前在阿维尼翁做的一切都是借着教廷的名义。他是寄居的。他不是主人。”</p>
“但如果他从您手中获得了阿维尼翁的土地主权，正式的、法理上无可争议的主权，他就不再是寄居者了。他就是这座城的主人。合法的主人。”</p>
“教皇反而变成了他的租客。”</p>
尼科洛说完这些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p>
乔万娜缓缓道：“我把阿维尼翁送给他。他帮我拿回那不勒斯。”</p>
“这是最简单的说法。具体条件还得他自己开。但……这个东西。是敲门砖。”</p>
“他现在有钱。有兵。有权。有教廷。有金券。有全欧罗巴的买卖。”尼科洛一口气列完。“但他没有一样东西。”</p>
“什么？”</p>
“一块自己的地。”</p>
“一块法理上属于他的地。不是借的。不是租的。不是挂在教廷名下的。是他自己的。上面飘的是他的旗。地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p>
“他在英格兰有权力。但英格兰是英格兰贵族的。他在法兰西有权力。但法兰西也是法兰西贵族的。他在教廷有权力。但教廷是教皇的。”</p>
“他到处都有权力。但他到处都没有地。”</p>
“一个没有自己地盘的人。做得再大。也是在别人的桌子上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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