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干净的代价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乔万娜沉默了很长一阵。</p>
外头起了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p>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p>
祖父抱她坐在膝上，教她认那不勒斯王冠上的宝石。</p>
说这个是红玉，那个是祖母从普罗旺斯带来的蓝石。</p>
那时她以为王国就是那些会发光的东西。</p>
后来才知道王国还包括盐税、港口、军粮、欠债的男爵、烂掉的路、发不出的军饷、冬天发霉的谷仓。</p>
她一路学得晚，学到今日，已经迟了。</p>
“若我答应。”她说，“你会怎么做？”</p>
乔瓦尼说：“我会让教廷给出一份对你有利的裁决。不说你圣洁无瑕，那太假。说安德烈之死证据混乱，争议未明，在最终审理前，任何世俗指控不得加于受教廷保护之女王。这就够用了。”</p>
“至于匈牙利人，对我来说很好解决。”</p>
“最后，我会把你送回你的王座上。送回去之后，你坐着。我收税。”</p>
乔万娜看着他。</p>
“补赎之后。我会被赦免吗？”</p>
“若你履行一切。”乔瓦尼说，“是。”</p>
“在天主面前？”</p>
“在天主面前。”他说，“也在世人面前。”</p>
乔万娜听见这句，竟有点想笑。</p>
笑意只起了个头，就被她压下去。</p>
她今日哭了够多，不想再笑得像疯子。</p>
“我答应。”她说。</p>
乔瓦尼点了点头。</p>
“很好。”</p>
“那……现在呢？”</p>
“现在，跪下。”</p>
乔万娜没犹豫，从椅上起身，慢慢跪到了地毯上。</p>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跪过谁。</p>
弥撒时跪的是天主，婚礼时跪的是仪式，今日跪的是一个男人，偏偏也是她眼下唯一能通到天主和王座中间的桥。</p>
乔瓦尼抬起手，在她额前画了个十字。</p>
“赦罪。”</p>
“天主，仁慈的父，借着祂圣子的死亡和复活，使世界与祂和好。祂又倾注圣神，赦免罪过。愿天主借着教会的服务，赐给你宽恕与平安。”</p>
“我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赦免你的罪过。”</p>
“阿门。”</p>
乔万娜眼泪滴落在地毯上，很快被深色毛面吃掉，留不下痕。</p>
“阿门。”</p>
乔瓦尼收回手。</p>
“你洁净了。”</p>
乔万娜往前挪了半步，低下头，嘴唇虔诚地印在乔瓦尼红色的布鞋鞋面上。</p>
然后，她站起来。</p>
捡起地上的内裙，穿上。</p>
捡起那件深紫色的长裙，套上。</p>
扣子一颗一颗扣好。</p>
她恢复了那不勒斯女王的端庄。</p>
“先知大人。我何时能拿回那不勒斯？”</p>
“很快。你只需要在阿维尼翁，安静地做一个侍奉天主的女王。等我的消息。”</p>
“是。”</p>
乔万娜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p>
拉开门，走了出去。</p>
门关上之后，莉莉丝从角落里走出来。</p>
“主人。”</p>
“嗯。”</p>
“她刚才脱衣服了。”</p>
“嗯。”</p>
“好看吗？”</p>
乔瓦尼看了莉莉丝一眼。</p>
“不如金币好看。”</p>
莉莉丝歪了歪头，似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逻辑。</p>
然后她点点头。</p>
“主人说得对。”</p>
乔瓦尼走到桌前，打开小皮箱。</p>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p>
阿维尼翁的宗主权转让文书。</p>
他把文书拿出来，展开。</p>
上面有乔万娜的签字。</p>
有那不勒斯王室的印章。</p>
他看了很久。</p>
“莉莉丝。去告诉雅各波。城墙上的旗子，可以换了。”</p>
“换成什么？”</p>
“只留一面。”</p>
“十字架和金币。”</p>
“对。”</p>
乔瓦尼把文书折好，放进自己的抽屉里。</p>
“还有。让伊曼纽尔准备一下。接收那不勒斯的账本。”</p>
“是。”</p>
莉莉丝领命，退了出去。</p>
书房里又只剩乔瓦尼一个人。</p>
他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p>
那不勒斯。</p>
阿维尼翁。</p>
版图在扩大。</p>
账本上的数字在跳动。</p>
他不需要女人的肉体来证明权力。</p>
他只需要她们在绝望中，交出他想要的东西。</p>
……</p>
候客厅内。</p>
尼科洛见她出来，第一眼先看她脸。大概是想看谈得如何，有无结果，有无翻脸，有无哭过。</p>
“殿下？”尼科洛低声问。</p>
乔万娜看了他一眼。</p>
“回去。”</p>
“谈成了？”</p>
“差不多。”</p>
她没细说。这里不是细说的地方。</p>
王冠还在。</p>
账本没了。</p>
可账本本来也不是她真正会用的东西。</p>
尼科洛跟在她后头，想问又不敢问，忍得耳根都热了。走过院子时，他还是没忍住：</p>
“殿下，先知大人……怎么说？”</p>
乔万娜没停脚。</p>
“他说我有罪。”</p>
尼科洛脚步一滞。</p>
“那……”</p>
“他说可以赦我。”</p>
尼科洛沉默了。</p>
又走了十几步，他才低声说：</p>
“代价很大？”</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乔万娜看着前头的门。</p>
“很大。”</p>
“阿维尼翁？”</p>
“还有那不勒斯的财政。”</p>
尼科洛闭了下眼，又睁开。他不意外。真谈到这一步，意外反而显得自己没长脑子。</p>
“那殿下答应了？”</p>
“答应了。”</p>
两人出了门，外头的风迎面一吹，乔万娜觉得脸上一层热意被吹走一点。</p>
街上有人远远朝这边张望，看见她衣着，认出是有分量的人物，便又低下头去。</p>
路边有个卖面包的小摊。面包刚出炉，外皮裂开，冒一点白气。</p>
摊主正跟买面包的老婆子说自己昨夜梦见了先知。老婆子说梦见就梦见吧，只要今天面包别再涨价。</p>
乔万娜听见了，想笑，笑意又没真出来。</p>
会馆的马车停在街口。车夫把踏板放好。乔万娜上车前，往乔瓦尼大街里头再看了一眼。</p>
她弯腰进了车厢。</p>
帘子放下。</p>
车轮一动，压过石板，慢慢往佛罗伦萨会馆去了。</p>
车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乔万娜把手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按了按。膝盖有点麻。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那一跪，比她想的要久一点。</p>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p>
这双手昨夜洗得很干净，今日又碰了鞋面、泪、裙角、旧账、新账。</p>
干净不干净，已经不重要了。</p>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她每一次握笔签字，每一次戴上王冠坐回那不勒斯的椅子上，都得知道，阿维尼翁那间书房里有一个人，比她更知道她那把椅子值多少钱。</p>
</p>
乔万娜沉默了很长一阵。</p>
外头起了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p>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p>
祖父抱她坐在膝上，教她认那不勒斯王冠上的宝石。</p>
说这个是红玉，那个是祖母从普罗旺斯带来的蓝石。</p>
那时她以为王国就是那些会发光的东西。</p>
后来才知道王国还包括盐税、港口、军粮、欠债的男爵、烂掉的路、发不出的军饷、冬天发霉的谷仓。</p>
她一路学得晚，学到今日，已经迟了。</p>
“若我答应。”她说，“你会怎么做？”</p>
乔瓦尼说：“我会让教廷给出一份对你有利的裁决。不说你圣洁无瑕，那太假。说安德烈之死证据混乱，争议未明，在最终审理前，任何世俗指控不得加于受教廷保护之女王。这就够用了。”</p>
“至于匈牙利人，对我来说很好解决。”</p>
“最后，我会把你送回你的王座上。送回去之后，你坐着。我收税。”</p>
乔万娜看着他。</p>
“补赎之后。我会被赦免吗？”</p>
“若你履行一切。”乔瓦尼说，“是。”</p>
“在天主面前？”</p>
“在天主面前。”他说，“也在世人面前。”</p>
乔万娜听见这句，竟有点想笑。</p>
笑意只起了个头，就被她压下去。</p>
她今日哭了够多，不想再笑得像疯子。</p>
“我答应。”她说。</p>
乔瓦尼点了点头。</p>
“很好。”</p>
“那……现在呢？”</p>
“现在，跪下。”</p>
乔万娜没犹豫，从椅上起身，慢慢跪到了地毯上。</p>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跪过谁。</p>
弥撒时跪的是天主，婚礼时跪的是仪式，今日跪的是一个男人，偏偏也是她眼下唯一能通到天主和王座中间的桥。</p>
乔瓦尼抬起手，在她额前画了个十字。</p>
“赦罪。”</p>
“天主，仁慈的父，借着祂圣子的死亡和复活，使世界与祂和好。祂又倾注圣神，赦免罪过。愿天主借着教会的服务，赐给你宽恕与平安。”</p>
“我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赦免你的罪过。”</p>
“阿门。”</p>
乔万娜眼泪滴落在地毯上，很快被深色毛面吃掉，留不下痕。</p>
“阿门。”</p>
乔瓦尼收回手。</p>
“你洁净了。”</p>
乔万娜往前挪了半步，低下头，嘴唇虔诚地印在乔瓦尼红色的布鞋鞋面上。</p>
然后，她站起来。</p>
捡起地上的内裙，穿上。</p>
捡起那件深紫色的长裙，套上。</p>
扣子一颗一颗扣好。</p>
她恢复了那不勒斯女王的端庄。</p>
“先知大人。我何时能拿回那不勒斯？”</p>
“很快。你只需要在阿维尼翁，安静地做一个侍奉天主的女王。等我的消息。”</p>
“是。”</p>
乔万娜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p>
拉开门，走了出去。</p>
门关上之后，莉莉丝从角落里走出来。</p>
“主人。”</p>
“嗯。”</p>
“她刚才脱衣服了。”</p>
“嗯。”</p>
“好看吗？”</p>
乔瓦尼看了莉莉丝一眼。</p>
“不如金币好看。”</p>
莉莉丝歪了歪头，似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逻辑。</p>
然后她点点头。</p>
“主人说得对。”</p>
乔瓦尼走到桌前，打开小皮箱。</p>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p>
阿维尼翁的宗主权转让文书。</p>
他把文书拿出来，展开。</p>
上面有乔万娜的签字。</p>
有那不勒斯王室的印章。</p>
他看了很久。</p>
“莉莉丝。去告诉雅各波。城墙上的旗子，可以换了。”</p>
“换成什么？”</p>
“只留一面。”</p>
“十字架和金币。”</p>
“对。”</p>
乔瓦尼把文书折好，放进自己的抽屉里。</p>
“还有。让伊曼纽尔准备一下。接收那不勒斯的账本。”</p>
“是。”</p>
莉莉丝领命，退了出去。</p>
书房里又只剩乔瓦尼一个人。</p>
他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p>
那不勒斯。</p>
阿维尼翁。</p>
版图在扩大。</p>
账本上的数字在跳动。</p>
他不需要女人的肉体来证明权力。</p>
他只需要她们在绝望中，交出他想要的东西。</p>
……</p>
候客厅内。</p>
尼科洛见她出来，第一眼先看她脸。大概是想看谈得如何，有无结果，有无翻脸，有无哭过。</p>
“殿下？”尼科洛低声问。</p>
乔万娜看了他一眼。</p>
“回去。”</p>
“谈成了？”</p>
“差不多。”</p>
她没细说。这里不是细说的地方。</p>
王冠还在。</p>
账本没了。</p>
可账本本来也不是她真正会用的东西。</p>
尼科洛跟在她后头，想问又不敢问，忍得耳根都热了。走过院子时，他还是没忍住：</p>
“殿下，先知大人……怎么说？”</p>
乔万娜没停脚。</p>
“他说我有罪。”</p>
尼科洛脚步一滞。</p>
“那……”</p>
“他说可以赦我。”</p>
尼科洛沉默了。</p>
又走了十几步，他才低声说：</p>
“代价很大？”</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乔万娜看着前头的门。</p>
“很大。”</p>
“阿维尼翁？”</p>
“还有那不勒斯的财政。”</p>
尼科洛闭了下眼，又睁开。他不意外。真谈到这一步，意外反而显得自己没长脑子。</p>
“那殿下答应了？”</p>
“答应了。”</p>
两人出了门，外头的风迎面一吹，乔万娜觉得脸上一层热意被吹走一点。</p>
街上有人远远朝这边张望，看见她衣着，认出是有分量的人物，便又低下头去。</p>
路边有个卖面包的小摊。面包刚出炉，外皮裂开，冒一点白气。</p>
摊主正跟买面包的老婆子说自己昨夜梦见了先知。老婆子说梦见就梦见吧，只要今天面包别再涨价。</p>
乔万娜听见了，想笑，笑意又没真出来。</p>
会馆的马车停在街口。车夫把踏板放好。乔万娜上车前，往乔瓦尼大街里头再看了一眼。</p>
她弯腰进了车厢。</p>
帘子放下。</p>
车轮一动，压过石板，慢慢往佛罗伦萨会馆去了。</p>
车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乔万娜把手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按了按。膝盖有点麻。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那一跪，比她想的要久一点。</p>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p>
这双手昨夜洗得很干净，今日又碰了鞋面、泪、裙角、旧账、新账。</p>
干净不干净，已经不重要了。</p>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她每一次握笔签字，每一次戴上王冠坐回那不勒斯的椅子上，都得知道，阿维尼翁那间书房里有一个人，比她更知道她那把椅子值多少钱。</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