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主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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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大教堂。</p>
克雷芒把那卷羊皮纸合上，递给旁边的修士，说：</p>
“塔兰托的路易。”</p>
声音在穹顶下回荡。</p>
“你可知罪？”</p>
教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路易身上。</p>
一旁的乔万娜适时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微微耸动。</p>
路易站了起来。</p>
腿有些木，站直了，拍了拍深蓝色外套上的灰尘。</p>
他没有看乔万娜。</p>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祭坛正前方，在教皇的椅子下面停下。</p>
他抬起头，看着教皇。</p>
然后，他把目光往旁边挪了挪，落在了乔瓦尼身上。</p>
乔瓦尼坐在那把深色木头椅子里，猩红色的袍子垂在地上，脸上什么东西都没有。</p>
路易吸了一口气。</p>
那不勒斯的天气其实挺好的，阳光、沙滩、海风。</p>
可惜以后看不到了。</p>
“我认罪。”</p>
大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p>
有人在后排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p>
匈牙利的路易国王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p>
凶手认罪了，不管是不是，匈牙利的尊严保住了。</p>
雅各波带着两个鸟嘴兵，从侧面走了出来。</p>
“带下去。”</p>
两个兵一左一右，架住了路易的胳膊。</p>
路易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们往外走。</p>
经过乔万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p>
他想看她一眼。</p>
哪怕就一眼。</p>
但乔万娜依然闭着眼，脸紧绷着。</p>
路易自嘲似地笑了一下，跟着兵走了出去。</p>
出了教堂大门，路易走进风里。</p>
阿维尼翁的三月，风里还带着一点冬天的尾巴，冷。</p>
他望着灰白的天空，喃喃道：“她…知道吗？”</p>
然后忽然笑了起来。</p>
“那就好…那就好…”</p>
雅各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院长大人曾说过的一个词。</p>
啐了一口：</p>
“这舔狗。”</p>
……</p>
教堂内。</p>
塔列朗站在祭坛前，面向匈牙利使团的方向。</p>
“陛下。”</p>
“天主的公道已经显现。罪人已经认罪，教廷的裁决也已下达。”</p>
匈牙利的路易看着他，没说话。</p>
“为抚慰安德鲁王子的灵魂，圣父决定，将在全欧罗巴的所有教堂内，为安德鲁王子举行连续三日的追思弥撒。他的名字，将永载教廷的荣誉名册。”</p>
路易国王点了点头。</p>
这事挺好。回布达之后，跟大主教和那帮老贵族有话说了。</p>
“另外。”</p>
塔列朗从仆人手里接过一卷用红丝带扎着的羊皮纸。</p>
“教廷特颁此嘉奖状，表彰匈牙利王国及路易国王陛下，在维护基督世界正义、协助教廷调查此事中所做出的杰出贡献。”</p>
仆人把羊皮纸送到了路易国王面前。</p>
路易伸手接了。纸是好纸，很厚，上面的金粉在烛光下发亮。</p>
他没看里面的内容。</p>
里面无非是些“虔诚”、“公义”之类的废话。</p>
但这废话有用。回国之后，把这东西挂在布达的城堡大厅里，谁再敢说他南下是为了私利，他就可以把这纸扔在对方脸上。</p>
“至于那不勒斯王国对匈牙利王室的补偿。”</p>
“鉴于两国的实际困难，以及目前正在蔓延的大洪水。圣父决定，将这笔赔偿金的数额及支付方式，全权委托阿奇亚尤利银行。”</p>
匈牙利路易的眼睛眯了眯。</p>
他看着乔瓦尼。</p>
乔瓦尼坐在那把深色木椅上，微微颔首。</p>
路易国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p>
他带了五千重骑兵出来。</p>
每天马匹的草料，兵丁的口粮，损坏的兵器，生病死掉的马。</p>
还有那些死在半路上的兵。在匈牙利，死一个兵，得给五个金弗罗林的抚恤金。</p>
这一趟出来，已经花了将近四万金弗罗林了。</p>
如果占了那不勒斯，他可以从当地的税里把这笔钱收回来。</p>
但现在法理上不行了。</p>
教廷定罪了塔兰托的路易，洗清了乔万娜。如果他再赖在那不勒斯不走，他就是个篡位者。法兰西会跟他翻脸，教廷会宣布对他进行绝罚。</p>
到时候，他的兵就不是在瘟疫里死，是在战场上死了。</p>
撤兵是唯一的路。</p>
但他不能白撤。</p>
他需要一笔钱。一笔能把这四万金弗罗林的成本盖住、还能剩点利润的钱。</p>
这笔钱，现在在这个佛罗伦萨人的手里。</p>
“先知大人。”</p>
路易国王开口了。他的法语有些粗，带着匈牙利人特有的硬邦邦的咬字。</p>
“我撤兵。但我的兵不能白走。赔偿金的数字，我需要一个满意的结果。”</p>
“满意的结果，取决于你对‘满意’的定义。”</p>
乔瓦尼说，“陛下若有诚意，明日午后，我在乔瓦尼大街等陛下。”</p>
路易扶胸行了一个骑士礼。</p>
……</p>
大会散场了。</p>
人群从大教堂的石阶上涌下去。</p>
乔万娜坐在椅子上。</p>
尼科洛在她身后站着，手扶着椅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陛下。我们也走吧。”</p>
乔万娜站起来。</p>
“路易呢？”</p>
“雅各波带人送他去西门。那边有车等着。”</p>
“去哪里？”</p>
“德意志的一个庄园。”尼科洛说，“先知大人安排的。那里有水，有面包。他死不了。”</p>
乔万娜没有再问，离开教堂。</p>
上了马车，她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p>
马车动了。</p>
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哗啦…哗啦…</p>
外面有个卖热栗子的老头在叫卖。</p>
“热栗子！热栗子！两个铜板一包！”</p>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衣领上。</p>
解开了一颗扣子。</p>
她现在是干净的。</p>
教廷的裁决书上写着，她是受害者，她无罪。</p>
她可以回那不勒斯了。</p>
重新坐回那张红色的丝绒椅子上。</p>
但她知道，那张椅子底下，已经铺了一层别的东西。</p>
她把手放下来，睁开眼，看着车厢的顶棚。</p>
车厢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灰色的布。</p>
没有小天使。</p>
没有圣母。</p>
也没有那双蓝色的眼睛。</p>
但她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那里。</p>
在顶棚上。</p>
在窗帘缝里。</p>
在马车轮子的转动声里。</p>
在每一次她呼吸的空气里。</p>
……</p>
祭坛左侧。</p>
乔瓦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p>
炉子里的炭快烧完了，发出一点红光。</p>
伊曼纽尔拿着一个小册子走了过来。</p>
乔瓦尼站起来：“那不勒斯的账本，让尼科洛在三天内送过来。我不</p>
圣母大教堂。</p>
克雷芒把那卷羊皮纸合上，递给旁边的修士，说：</p>
“塔兰托的路易。”</p>
声音在穹顶下回荡。</p>
“你可知罪？”</p>
教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路易身上。</p>
一旁的乔万娜适时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微微耸动。</p>
路易站了起来。</p>
腿有些木，站直了，拍了拍深蓝色外套上的灰尘。</p>
他没有看乔万娜。</p>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祭坛正前方，在教皇的椅子下面停下。</p>
他抬起头，看着教皇。</p>
然后，他把目光往旁边挪了挪，落在了乔瓦尼身上。</p>
乔瓦尼坐在那把深色木头椅子里，猩红色的袍子垂在地上，脸上什么东西都没有。</p>
路易吸了一口气。</p>
那不勒斯的天气其实挺好的，阳光、沙滩、海风。</p>
可惜以后看不到了。</p>
“我认罪。”</p>
大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p>
有人在后排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p>
匈牙利的路易国王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p>
凶手认罪了，不管是不是，匈牙利的尊严保住了。</p>
雅各波带着两个鸟嘴兵，从侧面走了出来。</p>
“带下去。”</p>
两个兵一左一右，架住了路易的胳膊。</p>
路易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们往外走。</p>
经过乔万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p>
他想看她一眼。</p>
哪怕就一眼。</p>
但乔万娜依然闭着眼，脸紧绷着。</p>
路易自嘲似地笑了一下，跟着兵走了出去。</p>
出了教堂大门，路易走进风里。</p>
阿维尼翁的三月，风里还带着一点冬天的尾巴，冷。</p>
他望着灰白的天空，喃喃道：“她…知道吗？”</p>
然后忽然笑了起来。</p>
“那就好…那就好…”</p>
雅各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院长大人曾说过的一个词。</p>
啐了一口：</p>
“这舔狗。”</p>
……</p>
教堂内。</p>
塔列朗站在祭坛前，面向匈牙利使团的方向。</p>
“陛下。”</p>
“天主的公道已经显现。罪人已经认罪，教廷的裁决也已下达。”</p>
匈牙利的路易看着他，没说话。</p>
“为抚慰安德鲁王子的灵魂，圣父决定，将在全欧罗巴的所有教堂内，为安德鲁王子举行连续三日的追思弥撒。他的名字，将永载教廷的荣誉名册。”</p>
路易国王点了点头。</p>
这事挺好。回布达之后，跟大主教和那帮老贵族有话说了。</p>
“另外。”</p>
塔列朗从仆人手里接过一卷用红丝带扎着的羊皮纸。</p>
“教廷特颁此嘉奖状，表彰匈牙利王国及路易国王陛下，在维护基督世界正义、协助教廷调查此事中所做出的杰出贡献。”</p>
仆人把羊皮纸送到了路易国王面前。</p>
路易伸手接了。纸是好纸，很厚，上面的金粉在烛光下发亮。</p>
他没看里面的内容。</p>
里面无非是些“虔诚”、“公义”之类的废话。</p>
但这废话有用。回国之后，把这东西挂在布达的城堡大厅里，谁再敢说他南下是为了私利，他就可以把这纸扔在对方脸上。</p>
“至于那不勒斯王国对匈牙利王室的补偿。”</p>
“鉴于两国的实际困难，以及目前正在蔓延的大洪水。圣父决定，将这笔赔偿金的数额及支付方式，全权委托阿奇亚尤利银行。”</p>
匈牙利路易的眼睛眯了眯。</p>
他看着乔瓦尼。</p>
乔瓦尼坐在那把深色木椅上，微微颔首。</p>
路易国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p>
他带了五千重骑兵出来。</p>
每天马匹的草料，兵丁的口粮，损坏的兵器，生病死掉的马。</p>
还有那些死在半路上的兵。在匈牙利，死一个兵，得给五个金弗罗林的抚恤金。</p>
这一趟出来，已经花了将近四万金弗罗林了。</p>
如果占了那不勒斯，他可以从当地的税里把这笔钱收回来。</p>
但现在法理上不行了。</p>
教廷定罪了塔兰托的路易，洗清了乔万娜。如果他再赖在那不勒斯不走，他就是个篡位者。法兰西会跟他翻脸，教廷会宣布对他进行绝罚。</p>
到时候，他的兵就不是在瘟疫里死，是在战场上死了。</p>
撤兵是唯一的路。</p>
但他不能白撤。</p>
他需要一笔钱。一笔能把这四万金弗罗林的成本盖住、还能剩点利润的钱。</p>
这笔钱，现在在这个佛罗伦萨人的手里。</p>
“先知大人。”</p>
路易国王开口了。他的法语有些粗，带着匈牙利人特有的硬邦邦的咬字。</p>
“我撤兵。但我的兵不能白走。赔偿金的数字，我需要一个满意的结果。”</p>
“满意的结果，取决于你对‘满意’的定义。”</p>
乔瓦尼说，“陛下若有诚意，明日午后，我在乔瓦尼大街等陛下。”</p>
路易扶胸行了一个骑士礼。</p>
……</p>
大会散场了。</p>
人群从大教堂的石阶上涌下去。</p>
乔万娜坐在椅子上。</p>
尼科洛在她身后站着，手扶着椅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陛下。我们也走吧。”</p>
乔万娜站起来。</p>
“路易呢？”</p>
“雅各波带人送他去西门。那边有车等着。”</p>
“去哪里？”</p>
“德意志的一个庄园。”尼科洛说，“先知大人安排的。那里有水，有面包。他死不了。”</p>
乔万娜没有再问，离开教堂。</p>
上了马车，她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p>
马车动了。</p>
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哗啦…哗啦…</p>
外面有个卖热栗子的老头在叫卖。</p>
“热栗子！热栗子！两个铜板一包！”</p>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衣领上。</p>
解开了一颗扣子。</p>
她现在是干净的。</p>
教廷的裁决书上写着，她是受害者，她无罪。</p>
她可以回那不勒斯了。</p>
重新坐回那张红色的丝绒椅子上。</p>
但她知道，那张椅子底下，已经铺了一层别的东西。</p>
她把手放下来，睁开眼，看着车厢的顶棚。</p>
车厢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灰色的布。</p>
没有小天使。</p>
没有圣母。</p>
也没有那双蓝色的眼睛。</p>
但她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那里。</p>
在顶棚上。</p>
在窗帘缝里。</p>
在马车轮子的转动声里。</p>
在每一次她呼吸的空气里。</p>
……</p>
祭坛左侧。</p>
乔瓦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p>
炉子里的炭快烧完了，发出一点红光。</p>
伊曼纽尔拿着一个小册子走了过来。</p>
乔瓦尼站起来：“那不勒斯的账本，让尼科洛在三天内送过来。我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