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先知的友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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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大会第二天。</p>
午后。</p>
阿维尼翁的天还是灰白的，没什么太阳。</p>
风从罗讷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气。</p>
匈牙利国王路易骑着马，从佛罗伦萨会馆出发，身后只跟了一个副官。</p>
副官叫伊什特万，跟了他十二年，从波兰打到塞尔维亚，从塞尔维亚打到意大利，什么场面都见过。</p>
路易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穿全甲。</p>
最后没穿。</p>
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毛呢外套，系了腰带，腰带上挂着佩剑。头发拿水抹了一把，往后拢。</p>
他上了马。</p>
从会馆往乔瓦尼大街走，中间穿三条巷子。</p>
巷子窄，马蹄声在石墙之间回荡。</p>
第一条巷子和第二条巷子没什么特别的。</p>
阿维尼翁普通的街，石板上有水渍，墙根有猫，窗台上晾着衬衣。</p>
有个老太太从二楼往下泼了一盆脏水，差点溅在伊什特万的马腿上。</p>
伊什特万骂了一句匈牙利话。</p>
第三条巷子拐过去，就不一样了。</p>
乔瓦尼大街。</p>
路易第一个看到的是白色的石灰。</p>
墙根下面，地面边缘，一层白花花的东西铺着，像是谁把面粉洒在了街边。</p>
然后是灯。</p>
一根，两根，三根。他数了一下，每十步一根。</p>
铸铁的灯柱，顶上是铜壳子，壳子里装着鲸油灯。</p>
他在布达从没见过这么密的灯。</p>
布达的王宫大道上，灯隔着五十步才有一盏，还经常被风吹灭。</p>
然后是人。</p>
鸟嘴兵在巡逻。两人一组。步子一样快，距离一样远。脸上戴着皮面具，鸟嘴朝前指着。</p>
路易看了一会儿那些鸟嘴。</p>
在那不勒斯，塔列朗也是这副打扮。当时他觉得滑稽。现在看这些兵，他们走得太整齐了。整齐到让人后脊发凉。</p>
还有白裙子女孩。</p>
一个从他马前经过，低着头，手里端着什么东西。</p>
看见他骑马过来，侧身让了一步，微微屈膝，然后继续走。</p>
整条街，路易在心里找了一个词，干净。</p>
布达没有这样的街。那不勒斯没有。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没有。</p>
他骑在马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从乡下来的地主，进了罗马的皇宫。</p>
不对。</p>
比皇宫还过分。</p>
皇宫只是华丽。</p>
这条街有一种他说不上来但压在脑袋顶上的东西。</p>
伊什特万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这地方不太对劲。”</p>
“怎么不对劲？”</p>
“太安静了。”</p>
伊什特万说，“街上有这么多人，但没有人说话。”</p>
路易仔细听了听。</p>
确实。</p>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吆喝。没有小贩。</p>
一条活人走的街，安静得像修道院的回廊。</p>
他们到了寝宫门口。</p>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p>
莉莉丝看着路易从马上下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的佩剑。</p>
“先知大人只见陛下一人。”</p>
路易回头看了伊什特万一眼。</p>
伊什特万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短刀柄上，看着莉莉丝，脸色不太好。</p>
“你在这儿等着。”路易说。</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p>
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把剑连鞘解下来，递给伊什特万。</p>
伊什特万接过去，想说什么。路易拍了拍他的肩膀。</p>
“不是上战场。”</p>
然后他跟着莉莉丝往里走。</p>
……</p>
书房。</p>
壁炉在烧。</p>
乔瓦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p>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修士便服，外面罩着一件栗色的羊毛长衫。</p>
领口没有金线，没有貂皮。像一个普通的佛罗伦萨读书人。</p>
但他的脸不普通。</p>
路易昨天在教堂里远远看过一眼。</p>
远看已经觉得不像常人了。</p>
近看…他娘的。</p>
路易在心里骂了一句。</p>
这种脸长在一个男人身上，简直是浪费。</p>
给匈牙利哪个公爵的闺女长着不好。</p>
乔瓦尼走过来。然后他做了一件路易没想到的事。</p>
他微微欠了欠身。</p>
不多。</p>
一寸。</p>
“陛下。”</p>
路易愣了一下。</p>
教堂里那些枢机见了他，都是板着脸的。</p>
塔列朗那法兰西老爷隔着十五步就开始尖叫不让靠近。</p>
那些白裙子女孩见了他行屈膝礼，但那是对所有人的标准礼节。</p>
这个欠身不一样。</p>
这是…路易不确定，但他觉得这像是一个主人在自家客厅里迎接他觉得值得迎接的客人。</p>
“请坐。”</p>
乔瓦尼走到靠墙的一张小桌前。</p>
桌上放着一个铜壶和两只杯子。</p>
他亲手提起铜壶，往杯子里倒了什么东西。</p>
热气从杯口冒上来。</p>
他端着那只杯子走回来，递到路易面前。</p>
“陛下这一路走来，觉得阿维尼翁如何？”</p>
路易接过杯子。</p>
杯子是铜的，边缘包了一圈薄皮，烫手但不灼。</p>
里面是热酒。</p>
加了蜂蜜和什么香料，肉桂的味道。</p>
他喝了一口。</p>
好喝。</p>
甜。</p>
暖。</p>
从嗓子一直热到胃里。</p>
他端着杯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p>
“干净。”路易说。</p>
“嗯？”</p>
“阿维尼翁。很干净。”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城都干净。”</p>
乔瓦尼笑了一下。</p>
“大洪水的时候，干净就是命。”</p>
路易又喝了一口酒。</p>
酒确实好。比他在那不勒斯王宫里翻出来的那些意大利酒好喝。</p>
“我的兵在那不勒斯也学着撒石灰了。”路易说，“但还是在死。”</p>
“嗯。”</p>
“你的人不死？”</p>
“死得少。”</p>
“为什么？”</p>
乔瓦尼把自己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p>
“陛下。”他说，“这事不急。我们先说赔偿金的事。”</p>
路易点了点头。</p>
他来是为了这个。</p>
他往后靠了靠，把腿伸直了一点。</p>
椅子比昨天教堂里的那把矮凳舒服多了。</p>
“五万金弗罗林。”路易说。</p>
“五万。”</p>
乔瓦尼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没有表情变化。</p>
“这是我的底线。”路易说，“我带了五千人过去。马匹、粮草、军饷、抚恤，加在一起，四万出头。我不多要。多出来那一万，是利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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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大会第二天。</p>
午后。</p>
阿维尼翁的天还是灰白的，没什么太阳。</p>
风从罗讷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气。</p>
匈牙利国王路易骑着马，从佛罗伦萨会馆出发，身后只跟了一个副官。</p>
副官叫伊什特万，跟了他十二年，从波兰打到塞尔维亚，从塞尔维亚打到意大利，什么场面都见过。</p>
路易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穿全甲。</p>
最后没穿。</p>
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毛呢外套，系了腰带，腰带上挂着佩剑。头发拿水抹了一把，往后拢。</p>
他上了马。</p>
从会馆往乔瓦尼大街走，中间穿三条巷子。</p>
巷子窄，马蹄声在石墙之间回荡。</p>
第一条巷子和第二条巷子没什么特别的。</p>
阿维尼翁普通的街，石板上有水渍，墙根有猫，窗台上晾着衬衣。</p>
有个老太太从二楼往下泼了一盆脏水，差点溅在伊什特万的马腿上。</p>
伊什特万骂了一句匈牙利话。</p>
第三条巷子拐过去，就不一样了。</p>
乔瓦尼大街。</p>
路易第一个看到的是白色的石灰。</p>
墙根下面，地面边缘，一层白花花的东西铺着，像是谁把面粉洒在了街边。</p>
然后是灯。</p>
一根，两根，三根。他数了一下，每十步一根。</p>
铸铁的灯柱，顶上是铜壳子，壳子里装着鲸油灯。</p>
他在布达从没见过这么密的灯。</p>
布达的王宫大道上，灯隔着五十步才有一盏，还经常被风吹灭。</p>
然后是人。</p>
鸟嘴兵在巡逻。两人一组。步子一样快，距离一样远。脸上戴着皮面具，鸟嘴朝前指着。</p>
路易看了一会儿那些鸟嘴。</p>
在那不勒斯，塔列朗也是这副打扮。当时他觉得滑稽。现在看这些兵，他们走得太整齐了。整齐到让人后脊发凉。</p>
还有白裙子女孩。</p>
一个从他马前经过，低着头，手里端着什么东西。</p>
看见他骑马过来，侧身让了一步，微微屈膝，然后继续走。</p>
整条街，路易在心里找了一个词，干净。</p>
布达没有这样的街。那不勒斯没有。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没有。</p>
他骑在马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从乡下来的地主，进了罗马的皇宫。</p>
不对。</p>
比皇宫还过分。</p>
皇宫只是华丽。</p>
这条街有一种他说不上来但压在脑袋顶上的东西。</p>
伊什特万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这地方不太对劲。”</p>
“怎么不对劲？”</p>
“太安静了。”</p>
伊什特万说，“街上有这么多人，但没有人说话。”</p>
路易仔细听了听。</p>
确实。</p>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吆喝。没有小贩。</p>
一条活人走的街，安静得像修道院的回廊。</p>
他们到了寝宫门口。</p>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p>
莉莉丝看着路易从马上下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的佩剑。</p>
“先知大人只见陛下一人。”</p>
路易回头看了伊什特万一眼。</p>
伊什特万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短刀柄上，看着莉莉丝，脸色不太好。</p>
“你在这儿等着。”路易说。</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p>
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把剑连鞘解下来，递给伊什特万。</p>
伊什特万接过去，想说什么。路易拍了拍他的肩膀。</p>
“不是上战场。”</p>
然后他跟着莉莉丝往里走。</p>
……</p>
书房。</p>
壁炉在烧。</p>
乔瓦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p>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修士便服，外面罩着一件栗色的羊毛长衫。</p>
领口没有金线，没有貂皮。像一个普通的佛罗伦萨读书人。</p>
但他的脸不普通。</p>
路易昨天在教堂里远远看过一眼。</p>
远看已经觉得不像常人了。</p>
近看…他娘的。</p>
路易在心里骂了一句。</p>
这种脸长在一个男人身上，简直是浪费。</p>
给匈牙利哪个公爵的闺女长着不好。</p>
乔瓦尼走过来。然后他做了一件路易没想到的事。</p>
他微微欠了欠身。</p>
不多。</p>
一寸。</p>
“陛下。”</p>
路易愣了一下。</p>
教堂里那些枢机见了他，都是板着脸的。</p>
塔列朗那法兰西老爷隔着十五步就开始尖叫不让靠近。</p>
那些白裙子女孩见了他行屈膝礼，但那是对所有人的标准礼节。</p>
这个欠身不一样。</p>
这是…路易不确定，但他觉得这像是一个主人在自家客厅里迎接他觉得值得迎接的客人。</p>
“请坐。”</p>
乔瓦尼走到靠墙的一张小桌前。</p>
桌上放着一个铜壶和两只杯子。</p>
他亲手提起铜壶，往杯子里倒了什么东西。</p>
热气从杯口冒上来。</p>
他端着那只杯子走回来，递到路易面前。</p>
“陛下这一路走来，觉得阿维尼翁如何？”</p>
路易接过杯子。</p>
杯子是铜的，边缘包了一圈薄皮，烫手但不灼。</p>
里面是热酒。</p>
加了蜂蜜和什么香料，肉桂的味道。</p>
他喝了一口。</p>
好喝。</p>
甜。</p>
暖。</p>
从嗓子一直热到胃里。</p>
他端着杯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p>
“干净。”路易说。</p>
“嗯？”</p>
“阿维尼翁。很干净。”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城都干净。”</p>
乔瓦尼笑了一下。</p>
“大洪水的时候，干净就是命。”</p>
路易又喝了一口酒。</p>
酒确实好。比他在那不勒斯王宫里翻出来的那些意大利酒好喝。</p>
“我的兵在那不勒斯也学着撒石灰了。”路易说，“但还是在死。”</p>
“嗯。”</p>
“你的人不死？”</p>
“死得少。”</p>
“为什么？”</p>
乔瓦尼把自己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p>
“陛下。”他说，“这事不急。我们先说赔偿金的事。”</p>
路易点了点头。</p>
他来是为了这个。</p>
他往后靠了靠，把腿伸直了一点。</p>
椅子比昨天教堂里的那把矮凳舒服多了。</p>
“五万金弗罗林。”路易说。</p>
“五万。”</p>
乔瓦尼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没有表情变化。</p>
“这是我的底线。”路易说，“我带了五千人过去。马匹、粮草、军饷、抚恤，加在一起，四万出头。我不多要。多出来那一万，是利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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