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先知的友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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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端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酒，看着乔瓦尼。</p>
他心里那个问题压了半天了。</p>
从那不勒斯压到阿维尼翁。</p>
从塔列朗嘴里听到了一半答案，不够。</p>
“先知大人。”</p>
“我的兵。”</p>
“在那不勒斯，我的兵一天死十几个。后来一天二十几个。黑脸。起包。三天就没了。”</p>
“拉斯洛跟我说，再这么死下去，等我回到布达，五千人能剩两千就感谢恩典了。”</p>
路易把酒杯搁在桌上。</p>
“塔列朗枢机跟我说过。说你的人死得少。说你有法子。”</p>
“对。”</p>
“那些法子。面具，石灰，酒洗手，是你教他们的。”</p>
“对。”</p>
“管用？”</p>
“管用。”</p>
路易盯着他。</p>
“您愿意教我吗？”</p>
乔瓦尼的目光移到了壁炉上。</p>
火光在他脸上跳。</p>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p>
这种沉默路易看出来了，像一个人手里捏着什么宝贝，在犹豫要不要松手。</p>
“陛下。”</p>
乔瓦尼终于开口了。</p>
“那些法子……不是我想出来的。”</p>
路易等着。</p>
“是天主告诉我的。”</p>
路易的眉毛动了一下。</p>
他不太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p>
但他也不打算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来。</p>
“上帝赐给我的智慧，是给祂选民的。”</p>
乔瓦尼看着壁炉，语气有一种…</p>
挣扎。</p>
“本来不该外传。”</p>
路易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p>
“先知大人。”</p>
他放低了声音。</p>
一个打了二十年仗的匈牙利国王。</p>
从来没求过人。</p>
“我恳求你。”</p>
“救我的兵。”</p>
乔瓦尼转过脸来看着他。</p>
“我那些人……”路易说，“他们跟了我十几年。从波兰到塞尔维亚。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p>
“不能让他们烂死在异乡。那太不像话了。”</p>
乔瓦尼看了他很久。</p>
然后叹了口气。</p>
“陛下是个真心为臣民的人。”</p>
乔瓦尼站起来。</p>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p>
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深红色丝带扎着羊皮纸。</p>
乔瓦尼拿着那卷羊皮纸，走回来。</p>
“陛下。”</p>
他的表情…路易觉得是一种“割舍”的表情。</p>
“看在上帝份上。”乔瓦尼说，“我愿意破例。”</p>
他把羊皮纸递到路易面前。</p>
“我的人用的就是这套。照着做，能活。”</p>
路易解开丝带，展开羊皮纸。</p>
第一条：放血。</p>
“凡染疫之人，每日当放血半碗。以银针刺肘内侧静脉，引出黑毒之血。连续七日，体内毒邪可清。”</p>
路易点了点头。</p>
放血他懂。</p>
匈牙利的医生也用这个法子。</p>
宫廷里的御医，有头疼脑热了就给放一放。</p>
他自己小时候发烧也被放过。</p>
第二条：烧硫磺。</p>
“将病患关闭于密室之中。紧闭门窗。于室内焚烧硫磺，使浓烟弥漫。病气恶于硫磺之味，遇烟则散。每日熏半个小时。”</p>
路易的鼻子皱了一下。</p>
他在矿坑里闻过硫磺烧起来的味道。</p>
很冲。</p>
但如果能把瘟疫逼退，冲就冲吧。</p>
第三条：烈酒灌服。</p>
“以最烈之酒，每日三次灌入病患口中。每次一大杯。烈酒入腹，可杀灭体内疫气。”</p>
好理解。</p>
酒能消毒。</p>
他的兵也信这个，战场上伤口流血，往上浇烈酒，嘶一声，不容易烂。</p>
第四条：烙铁灼烧。</p>
“若病患身上出现肿包，当以烧红之烙铁灼之。烧尽毒包内脓血，使邪气无处藏身。灼后以油脂敷之。”</p>
路易的牙关紧了一下。</p>
这个狠。</p>
但战场上也见过类似的。</p>
烂了的伤口用火烧，止血止脓。</p>
第五条：鞭笞祷告。</p>
“此疫乃上帝之惩罚。病患当每日自行鞭笞，同时高声祷告，向天主忏悔罪孽。如此可令上帝回心转意，撤回惩罚。每日鞭笞不少于二十下。”</p>
路易对这条没什么感觉。</p>
鞭笞派这些年在欧洲到处都有。</p>
他在布达也见过一群人赤着上身，一边走一边抽自己。</p>
说是替大家赎罪。</p>
他把目光移到羊皮纸的最底下。</p>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的小一些。</p>
“愿主保佑匈牙利。”</p>
路易把羊皮纸卷起来，重新扎上丝带。</p>
抬起头，看着乔瓦尼。</p>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p>
“先知大人。您救了匈牙利的命。”</p>
乔瓦尼轻轻摇了摇头。</p>
“是主。不是我。”</p>
“这份恩情。”</p>
路易把卷轴握在手里。</p>
“我记一辈子。”</p>
乔瓦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p>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p>
“进。”</p>
阿格尼丝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两份对折好的羊皮纸。</p>
“大人。契约誊好了。”</p>
她把两份契约放在桌上，行了一礼，退了出去。</p>
乔瓦尼把两份契约展开，推到路易面前。</p>
“陛下过目。没问题的话，签字盖印。”</p>
路易看了两份契约。</p>
内容跟刚才说的一样。</p>
每年四千。</p>
二十年。</p>
金券。</p>
布达兑付。</p>
预支条款。</p>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匈牙利王室的小印，在火漆上压下去。</p>
一份。</p>
两份。</p>
盖完了。</p>
然后他拿起鹅毛笔，蘸了墨，在两份契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p>
字迹歪歪扭扭的。</p>
他不太会写字。</p>
在布达的时候，签文件都是让书记官代笔。</p>
今天是自己写的，笔画粗粗细细，墨还洇了一块。</p>
乔瓦尼也签了。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p>
干净。</p>
两份契约。</p>
一人一份。</p>
乔瓦尼把其中一份折好，递给路易。</p>
路易接过去，跟那卷防疫规程一起揣进了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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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端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酒，看着乔瓦尼。</p>
他心里那个问题压了半天了。</p>
从那不勒斯压到阿维尼翁。</p>
从塔列朗嘴里听到了一半答案，不够。</p>
“先知大人。”</p>
“我的兵。”</p>
“在那不勒斯，我的兵一天死十几个。后来一天二十几个。黑脸。起包。三天就没了。”</p>
“拉斯洛跟我说，再这么死下去，等我回到布达，五千人能剩两千就感谢恩典了。”</p>
路易把酒杯搁在桌上。</p>
“塔列朗枢机跟我说过。说你的人死得少。说你有法子。”</p>
“对。”</p>
“那些法子。面具，石灰，酒洗手，是你教他们的。”</p>
“对。”</p>
“管用？”</p>
“管用。”</p>
路易盯着他。</p>
“您愿意教我吗？”</p>
乔瓦尼的目光移到了壁炉上。</p>
火光在他脸上跳。</p>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p>
这种沉默路易看出来了，像一个人手里捏着什么宝贝，在犹豫要不要松手。</p>
“陛下。”</p>
乔瓦尼终于开口了。</p>
“那些法子……不是我想出来的。”</p>
路易等着。</p>
“是天主告诉我的。”</p>
路易的眉毛动了一下。</p>
他不太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p>
但他也不打算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来。</p>
“上帝赐给我的智慧，是给祂选民的。”</p>
乔瓦尼看着壁炉，语气有一种…</p>
挣扎。</p>
“本来不该外传。”</p>
路易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p>
“先知大人。”</p>
他放低了声音。</p>
一个打了二十年仗的匈牙利国王。</p>
从来没求过人。</p>
“我恳求你。”</p>
“救我的兵。”</p>
乔瓦尼转过脸来看着他。</p>
“我那些人……”路易说，“他们跟了我十几年。从波兰到塞尔维亚。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p>
“不能让他们烂死在异乡。那太不像话了。”</p>
乔瓦尼看了他很久。</p>
然后叹了口气。</p>
“陛下是个真心为臣民的人。”</p>
乔瓦尼站起来。</p>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p>
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深红色丝带扎着羊皮纸。</p>
乔瓦尼拿着那卷羊皮纸，走回来。</p>
“陛下。”</p>
他的表情…路易觉得是一种“割舍”的表情。</p>
“看在上帝份上。”乔瓦尼说，“我愿意破例。”</p>
他把羊皮纸递到路易面前。</p>
“我的人用的就是这套。照着做，能活。”</p>
路易解开丝带，展开羊皮纸。</p>
第一条：放血。</p>
“凡染疫之人，每日当放血半碗。以银针刺肘内侧静脉，引出黑毒之血。连续七日，体内毒邪可清。”</p>
路易点了点头。</p>
放血他懂。</p>
匈牙利的医生也用这个法子。</p>
宫廷里的御医，有头疼脑热了就给放一放。</p>
他自己小时候发烧也被放过。</p>
第二条：烧硫磺。</p>
“将病患关闭于密室之中。紧闭门窗。于室内焚烧硫磺，使浓烟弥漫。病气恶于硫磺之味，遇烟则散。每日熏半个小时。”</p>
路易的鼻子皱了一下。</p>
他在矿坑里闻过硫磺烧起来的味道。</p>
很冲。</p>
但如果能把瘟疫逼退，冲就冲吧。</p>
第三条：烈酒灌服。</p>
“以最烈之酒，每日三次灌入病患口中。每次一大杯。烈酒入腹，可杀灭体内疫气。”</p>
好理解。</p>
酒能消毒。</p>
他的兵也信这个，战场上伤口流血，往上浇烈酒，嘶一声，不容易烂。</p>
第四条：烙铁灼烧。</p>
“若病患身上出现肿包，当以烧红之烙铁灼之。烧尽毒包内脓血，使邪气无处藏身。灼后以油脂敷之。”</p>
路易的牙关紧了一下。</p>
这个狠。</p>
但战场上也见过类似的。</p>
烂了的伤口用火烧，止血止脓。</p>
第五条：鞭笞祷告。</p>
“此疫乃上帝之惩罚。病患当每日自行鞭笞，同时高声祷告，向天主忏悔罪孽。如此可令上帝回心转意，撤回惩罚。每日鞭笞不少于二十下。”</p>
路易对这条没什么感觉。</p>
鞭笞派这些年在欧洲到处都有。</p>
他在布达也见过一群人赤着上身，一边走一边抽自己。</p>
说是替大家赎罪。</p>
他把目光移到羊皮纸的最底下。</p>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的小一些。</p>
“愿主保佑匈牙利。”</p>
路易把羊皮纸卷起来，重新扎上丝带。</p>
抬起头，看着乔瓦尼。</p>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p>
“先知大人。您救了匈牙利的命。”</p>
乔瓦尼轻轻摇了摇头。</p>
“是主。不是我。”</p>
“这份恩情。”</p>
路易把卷轴握在手里。</p>
“我记一辈子。”</p>
乔瓦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p>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p>
“进。”</p>
阿格尼丝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两份对折好的羊皮纸。</p>
“大人。契约誊好了。”</p>
她把两份契约放在桌上，行了一礼，退了出去。</p>
乔瓦尼把两份契约展开，推到路易面前。</p>
“陛下过目。没问题的话，签字盖印。”</p>
路易看了两份契约。</p>
内容跟刚才说的一样。</p>
每年四千。</p>
二十年。</p>
金券。</p>
布达兑付。</p>
预支条款。</p>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匈牙利王室的小印，在火漆上压下去。</p>
一份。</p>
两份。</p>
盖完了。</p>
然后他拿起鹅毛笔，蘸了墨，在两份契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p>
字迹歪歪扭扭的。</p>
他不太会写字。</p>
在布达的时候，签文件都是让书记官代笔。</p>
今天是自己写的，笔画粗粗细细，墨还洇了一块。</p>
乔瓦尼也签了。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p>
干净。</p>
两份契约。</p>
一人一份。</p>
乔瓦尼把其中一份折好，递给路易。</p>
路易接过去，跟那卷防疫规程一起揣进了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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