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先知的友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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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小了一点。</p>
阿格尼丝进来加了一块柴，火又旺了起来。</p>
两件事都办完了。</p>
钱的事。命的事。</p>
路易觉得自己应该走了。</p>
“先知大人。今天的事…”</p>
他想说一句场面话。</p>
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p>
但乔瓦尼做了一件让他没想到的事。</p>
乔瓦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p>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p>
路易僵了一下。</p>
他打了二十年仗。</p>
除了他亲爹，除了他弟弟安德烈小时候，没有人这么碰过他。</p>
“陛下，我见过很多国王。”</p>
路易看着他。</p>
“有的人眼里只有权杖。天天琢磨怎么让别人跪得更低。”</p>
路易想起了法兰西的国王们，那些涂脂抹粉的家伙。</p>
“有的人眼里只有金币。天天琢磨怎么从人民口袋里多掏两个出来。”</p>
路易想起了那不勒斯的那些贵族。</p>
“陛下眼里有兵。有民。有弟弟的仇。”</p>
路易的呼吸停了一拍。</p>
“陛下是个真性情的人。”</p>
乔瓦尼的手从他肩膀上收了回去。</p>
“我阿奇亚尤利这辈子不轻易交朋友。”</p>
路易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嗓子有点紧。</p>
“但陛下…”乔瓦尼看着他的眼睛。</p>
“算一个。”</p>
路易打了二十年仗。</p>
二十年里，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奉承他。</p>
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p>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是个真性情的人”。</p>
从来没有人说过“你算一个朋友”。</p>
国王没有朋友。</p>
国王只有臣子和敌人。</p>
他使劲咽了一下。</p>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乔瓦尼的手。</p>
乔瓦尼的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p>
“先知大人。”</p>
“往后若有用得着匈牙利的地方。尽管开口。”</p>
乔瓦尼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p>
“朋友之间。”</p>
“不说‘用’字。”</p>
……</p>
路易走了。</p>
乔瓦尼把他送到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走廊远去。</p>
军人的姿态。</p>
肩膀宽。步子大。</p>
莉莉丝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p>
“走了？”</p>
“走了。”</p>
乔瓦尼转身回了书房。</p>
门关上。</p>
他脸上那层东西，自然褪了。</p>
嘴唇微动：</p>
“愿主保佑匈牙利。”</p>
莉莉丝站在门边，看着乔瓦尼的侧脸。</p>
“主人。他还会回来吗？”</p>
“会。他每年都要来领钱。”</p>
“他好像很开心。”</p>
“嗯。他会一直这么开心的。”</p>
乔瓦尼说着，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锡耶纳的一列数字。</p>
……</p>
傍晚。</p>
阿维尼翁城门。</p>
路易骑着马，从城门往外走。</p>
伊什特万跟在后面。</p>
城门口的鸟嘴兵朝他行了个礼。</p>
路易点了点头。</p>
出了城门，路开阔了。</p>
前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前是通往尼斯方向的大路。</p>
回布达的路很长。</p>
翻山，过河，穿过半个欧洲。</p>
但他心里轻快得很。</p>
怀里揣着契约。揣着防疫规程。</p>
钱有了着落。兵有了救法。</p>
安德烈的仇也报了。</p>
嘉奖状在行李箱里。</p>
这趟阿维尼翁，没白来。</p>
他回头看了一眼。</p>
城墙上的旗在风里飘。</p>
金底。</p>
十字架和金币。</p>
路易看了两秒，把头转了回来。</p>
他想起乔瓦尼拍他肩膀时那只手的温度。</p>
他想起那句“陛下算一个”。</p>
他想起那壶加了蜂蜜和肉桂的热酒。</p>
他想起那卷防疫规程最后那行字——“愿主保佑匈牙利”。</p>
他觉得阿维尼翁的晚风比布达暖。</p>
伊什特万在后面催马跟上来。</p>
“陛下。今晚住哪儿？”</p>
“找个林地扎营。”</p>
“是。”</p>
伊什特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陛下。谈得怎么样？”</p>
路易把身子往马鞍后面靠了靠。</p>
“挺好。”</p>
“拿到钱了？”</p>
“拿到了。比我想的多。”</p>
伊什特万松了口气。</p>
“那就好。”</p>
“还有一样东西。”</p>
路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p>
“防瘟疫的法子。先知给的。”</p>
伊什特万的眼睛亮了一下。</p>
“真的？他肯给？”</p>
“肯。他说看在上帝份上，破例。”</p>
伊什特万凑近了路易：“陛下。那人靠得住吗？”</p>
路易看着前方的路。</p>
路两边的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p>
“靠得住。”</p>
“您怎么知道？”</p>
路易想了一下。</p>
他怎么知道？</p>
因为那个人看他的眼睛。</p>
因为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p>
因为那句“真性情”。</p>
因为那句“不说用字”。</p>
“我打了二十年仗。”路易说，“二十年里我看过几千张脸。真的假的，我分得出来。”</p>
伊什特万没再说什么。</p>
马蹄声在暮色里慢慢远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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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小了一点。</p>
阿格尼丝进来加了一块柴，火又旺了起来。</p>
两件事都办完了。</p>
钱的事。命的事。</p>
路易觉得自己应该走了。</p>
“先知大人。今天的事…”</p>
他想说一句场面话。</p>
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p>
但乔瓦尼做了一件让他没想到的事。</p>
乔瓦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p>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p>
路易僵了一下。</p>
他打了二十年仗。</p>
除了他亲爹，除了他弟弟安德烈小时候，没有人这么碰过他。</p>
“陛下，我见过很多国王。”</p>
路易看着他。</p>
“有的人眼里只有权杖。天天琢磨怎么让别人跪得更低。”</p>
路易想起了法兰西的国王们，那些涂脂抹粉的家伙。</p>
“有的人眼里只有金币。天天琢磨怎么从人民口袋里多掏两个出来。”</p>
路易想起了那不勒斯的那些贵族。</p>
“陛下眼里有兵。有民。有弟弟的仇。”</p>
路易的呼吸停了一拍。</p>
“陛下是个真性情的人。”</p>
乔瓦尼的手从他肩膀上收了回去。</p>
“我阿奇亚尤利这辈子不轻易交朋友。”</p>
路易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嗓子有点紧。</p>
“但陛下…”乔瓦尼看着他的眼睛。</p>
“算一个。”</p>
路易打了二十年仗。</p>
二十年里，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奉承他。</p>
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p>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是个真性情的人”。</p>
从来没有人说过“你算一个朋友”。</p>
国王没有朋友。</p>
国王只有臣子和敌人。</p>
他使劲咽了一下。</p>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乔瓦尼的手。</p>
乔瓦尼的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p>
“先知大人。”</p>
“往后若有用得着匈牙利的地方。尽管开口。”</p>
乔瓦尼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p>
“朋友之间。”</p>
“不说‘用’字。”</p>
……</p>
路易走了。</p>
乔瓦尼把他送到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走廊远去。</p>
军人的姿态。</p>
肩膀宽。步子大。</p>
莉莉丝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p>
“走了？”</p>
“走了。”</p>
乔瓦尼转身回了书房。</p>
门关上。</p>
他脸上那层东西，自然褪了。</p>
嘴唇微动：</p>
“愿主保佑匈牙利。”</p>
莉莉丝站在门边，看着乔瓦尼的侧脸。</p>
“主人。他还会回来吗？”</p>
“会。他每年都要来领钱。”</p>
“他好像很开心。”</p>
“嗯。他会一直这么开心的。”</p>
乔瓦尼说着，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锡耶纳的一列数字。</p>
……</p>
傍晚。</p>
阿维尼翁城门。</p>
路易骑着马，从城门往外走。</p>
伊什特万跟在后面。</p>
城门口的鸟嘴兵朝他行了个礼。</p>
路易点了点头。</p>
出了城门，路开阔了。</p>
前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前是通往尼斯方向的大路。</p>
回布达的路很长。</p>
翻山，过河，穿过半个欧洲。</p>
但他心里轻快得很。</p>
怀里揣着契约。揣着防疫规程。</p>
钱有了着落。兵有了救法。</p>
安德烈的仇也报了。</p>
嘉奖状在行李箱里。</p>
这趟阿维尼翁，没白来。</p>
他回头看了一眼。</p>
城墙上的旗在风里飘。</p>
金底。</p>
十字架和金币。</p>
路易看了两秒，把头转了回来。</p>
他想起乔瓦尼拍他肩膀时那只手的温度。</p>
他想起那句“陛下算一个”。</p>
他想起那壶加了蜂蜜和肉桂的热酒。</p>
他想起那卷防疫规程最后那行字——“愿主保佑匈牙利”。</p>
他觉得阿维尼翁的晚风比布达暖。</p>
伊什特万在后面催马跟上来。</p>
“陛下。今晚住哪儿？”</p>
“找个林地扎营。”</p>
“是。”</p>
伊什特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陛下。谈得怎么样？”</p>
路易把身子往马鞍后面靠了靠。</p>
“挺好。”</p>
“拿到钱了？”</p>
“拿到了。比我想的多。”</p>
伊什特万松了口气。</p>
“那就好。”</p>
“还有一样东西。”</p>
路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p>
“防瘟疫的法子。先知给的。”</p>
伊什特万的眼睛亮了一下。</p>
“真的？他肯给？”</p>
“肯。他说看在上帝份上，破例。”</p>
伊什特万凑近了路易：“陛下。那人靠得住吗？”</p>
路易看着前方的路。</p>
路两边的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p>
“靠得住。”</p>
“您怎么知道？”</p>
路易想了一下。</p>
他怎么知道？</p>
因为那个人看他的眼睛。</p>
因为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p>
因为那句“真性情”。</p>
因为那句“不说用字”。</p>
“我打了二十年仗。”路易说，“二十年里我看过几千张脸。真的假的，我分得出来。”</p>
伊什特万没再说什么。</p>
马蹄声在暮色里慢慢远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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