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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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泰奥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行会地窖的石阶上。</p>
有几个南岸的嚷嚷着要建立穷人国度的激进分子被关在地窖里，每天早上送一碗黑糊糊，人将就活着。</p>
贝贝从上面下来。</p>
“会长。”</p>
“什么事？”</p>
“阿维尼翁来人了。”</p>
马泰奥的手一抖。</p>
“谁？”</p>
“护教团的。带了一封信。”</p>
马泰奥站起来，腰酸得要命。</p>
他上楼梯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摔。</p>
……</p>
信的蜡印上压着十字架和金币。</p>
马泰奥让所有人出去，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把信拆开。</p>
马泰奥：三日后，你去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当众赎罪。乔瓦尼</p>
当众。</p>
赎罪。</p>
要死了？</p>
马泰奥脑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p>
跑？</p>
把银行里的钱提出来。带着老婆。连夜出城。坐船去拜占庭。或者去任何一个教父的手伸不到的地方。</p>
躲到瘟疫过去。</p>
躲到教父忘了这件事。</p>
不行...</p>
菲利波和巴尔多还在方舟上。</p>
他亲手送过去的。</p>
跑了，儿子就没了。</p>
而且不止是儿子，跑了就没了教父的圈子，没了将来，没了新世界的核心。</p>
“贝贝。”马泰奥吼道。</p>
贝贝进屋：“会长。”</p>
“去告诉护教团的人，我知道了。三天后我会去。”</p>
“会长…”</p>
“去。”</p>
贝贝走了。</p>
马泰奥回了家。</p>
老婆在楼上缝衣服。</p>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p>
“你去把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钥匙找出来。”</p>
老婆愣了一下。</p>
“那个抽屉……”</p>
“遗嘱在里面。”</p>
老婆的脸白了。</p>
“马泰奥...”</p>
“别多想，以防万一。”</p>
“你要干什么？”</p>
“三天后我要去一趟南岸。”</p>
“南岸？你疯了？南岸现在那个样子你去干什么？”</p>
“教父让我去的。”</p>
老婆的嘴张开又合上。提到教父，她不说话了。</p>
在这个家里，教父这个称呼跟天主差不多。</p>
你可以不信天主，但你不能不听教父的。</p>
“你去南岸干什么？”</p>
她的声音小了。</p>
“赎罪。”</p>
“赎什么罪？你有什么罪？”</p>
马泰奥没解释，走过去抱着老婆：</p>
“别担心。死不了。”</p>
“你怎么知道死不了？”</p>
“我知道。”</p>
他不知道。</p>
但他不能让她看出来。</p>
……</p>
同一天。</p>
佛罗伦萨城外。</p>
一支小队从比萨方向的官道上走过来。</p>
十五个人。全穿着制式皮甲。胸前缝着金币十字徽章。</p>
圣卢西亚兄弟会护教团。</p>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胡子刮得干净，腰间挂着短剑。</p>
他们的中间抬着一只木箱。</p>
木箱外面包了一层薄铁皮，铁皮上用铆钉铆了一个十字架的图案。</p>
箱子很轻，四个人换着抬。</p>
经过一个泥坑时，一人脚一扭，箱子差点掉地上。</p>
“小心点！这可比你爹的棺材还要紧！”领队怒道。</p>
箱子从阿维尼翁出发的时候，伊曼纽尔交代了三件事。</p>
箱子里的东西比五千金弗罗林贵。</p>
送到佛罗伦萨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p>
路上不能打开。</p>
领队问：里面是什么？</p>
伊曼纽尔说：先知的圣物。</p>
领队没再问了。</p>
从阿维尼翁到佛罗伦萨，走了九天。</p>
翻了一座山。</p>
过了三条河。</p>
有两天下雨了，箱子上蒙了一层油布。</p>
九天里领队打开过一次箱子。</p>
不是好奇，是路上遇到了一股零散的流民，领队怕箱子被抢，想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到底值不值五千金弗罗林。</p>
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p>
里面铺着一层干净的白布。</p>
白布上面放着一件折叠好的长袍。</p>
白色的。</p>
亚麻料子。</p>
长袍的下摆有些磨损。</p>
不是新的。</p>
料子上有几处暗色的斑痕。</p>
像是泥渍。</p>
也像是血渍。</p>
领队看了两秒钟。</p>
把盖子合上了。</p>
一件旧衣裳。</p>
值五千金弗罗林？</p>
他不懂。</p>
但他不需要懂。</p>
他拿的是每月十五金弗罗林的薪水。</p>
圣乔瓦尼语录第七章第三节说过：“服从命令者，其报偿在天堂；违抗命令者，其惩罚在地狱。”</p>
他把油布重新蒙好了。</p>
继续走。</p>
队伍到佛罗伦萨城门口的时候是下午。</p>
门口的卫兵看见护教团的徽章，让开了。</p>
队伍穿过北岸，过了老桥，进了奥尔特拉诺。</p>
奥尔特拉诺的街面跟北岸不一样。</p>
没有灯柱。没有石灰。巷子窄。墙根下堆着垃圾。</p>
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p>
看见护教团的徽章和那只铁皮木箱。</p>
有个老太太从门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队伍沿着主路走到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p>
教堂在一个小广场的边上。</p>
外面看起来就是个仓库的样子。</p>
灰墙。</p>
没有钟楼。</p>
没有花窗。</p>
门是木头的，漆掉了大半。</p>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方济各会修士。穿着棕色的粗布袍，腰间系着一根绳子。</p>
他是本堂神父。</p>
接替了那个死去的前任，来了不到两个月。</p>
领队把箱子交给他的时候，修士打开看了一眼。</p>
他的反应比领队大得多。</p>
“这…这是…”</p>
“先知大人的圣物。”领队说，“挂在祭坛上方。十字架上。”</p>
修士就在门口跪下来了。</p>
他从箱子里小心地把那件白袍捧出来。</p>
白色的亚麻。下摆的磨损。暗红的斑痕。</p>
修士把脸深深埋进白袍里，贪婪的嗅着。</p>
……</p>
教堂里面很暗。</p>
封闭，没有窗户，挂满了粗麻布。</p>
修士把白袍展开。</p>
在两个护教团的人帮助下，他用三根粗绳把白袍挂在了祭坛上方的木质十字架上。</p>
白袍垂下来，两只袖子张开着，像一个人张开双臂。</p>
蜡烛的光照上去，亚麻布泛出一种淡淡的金色。</p>
下摆的暗红斑痕在烛光里变深了。</p>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三年前那个夜晚从乔瓦尼脚底渗出来的血，沾上白袍下摆时印出的红梅。</p>
当然不是那件白袍。</p>
那件白袍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p>
这一件是阿维尼翁连夜赶制的。</p>
伊曼纽尔领了这个差事。</p>
他找了教皇宫里最好的裁缝。</p>
裁缝用了最好的亚麻布。</p>
剪裁的时候按照乔瓦尼的身量。</p>
缝好之后，伊曼纽尔亲手把下摆磨了几遍。</p>
然后他在下摆上沾了几处羔羊血。</p>
干了之后的颜色跟陈年血渍差不多。</p>
伊曼纽尔干完这些，问了乔瓦尼一句：</p>
“要不要在上面踩几脚泥？当年您过桥的时候，袍子沾了不少泥。”</p>
乔瓦尼那时候在看一份条顿骑士团的贸易报告。</p>
“不用。他们不会凑近了看，毕竟看一眼就会跪下去。”</p>
……</p>
白袍挂上去的消息，半天之内传遍了奥尔特拉诺。</p>
到了傍晚，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门口已经聚了人。</p>
不多。</p>
三四十个。</p>
大部分是住在附近的女人和老人。</p>
年轻的男人在别的地方。有的在忙，有的在躲，有的在托马索那儿聚着。</p>
一个女人第一个走进了教堂。</p>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p>
门里面很暗。</p>
蜡烛的光一闪一闪的。</p>
她往里走。</p>
走了十步。</p>
看见了。</p>
白袍。</p>
挂在十字架上。</p>
张开双臂。</p>
暗红的下摆。</p>
女人的膝盖一软。</p>
“圣母啊……”</p>
她跪了下去。</p>
在这个暗得像子宫的空间里，在数百根蜡烛的暖光中，那件白袍挂在十字架上。</p>
张开双臂。</p>
沾着血。</p>
像一个人。</p>
像一个为她张开双臂的人。</p>
那个人不在这里。</p>
那个人在千里之外。</p>
但那个人的袍子在。</p>
就像母亲死了之后留下的围裙。</p>
你把围裙拿起来闻一闻，能闻到灶台上的烟火气。</p>
母亲不在了，围裙的味道还在。</p>
先知不在。</p>
但先知的白袍在。</p>
她跪在那里哭了起来。</p>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p>
每个人走到白袍下面，都跪了。</p>
有的人跪着一句话不说。</p>
有的人嘴里念着什么。</p>
有的人哭出了声。</p>
有一个老头跪在最前面。</p>
他的手伸出去，想摸一下白袍的下摆。</p>
修士在旁边轻轻拦住了他。</p>
“不能碰。这是先知的圣物。”</p>
老头就那么手伸着跪。</p>
像是摸到了什么。</p>
又像是什么都没摸到。</p>
到了夜里，教堂门口的人更多了。</p>
消息在传。</p>
“先知的白袍来了。”</p>
“就是那件。当年穿的那件。”</p>
“上面还有血。先知的血。踩过烂泥和碎石子时流的血。”</p>
“先知没来。但先知的白袍来了。”</p>
这句话在南岸的巷子里转。</p>
从圣弗雷迪亚诺传到圣斯皮里托。</p>
从河边传到坡上。</p>
从染坊传到面包铺。</p>
先知没来。</p>
但先知的白袍来了。</p>
</p>
马泰奥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行会地窖的石阶上。</p>
有几个南岸的嚷嚷着要建立穷人国度的激进分子被关在地窖里，每天早上送一碗黑糊糊，人将就活着。</p>
贝贝从上面下来。</p>
“会长。”</p>
“什么事？”</p>
“阿维尼翁来人了。”</p>
马泰奥的手一抖。</p>
“谁？”</p>
“护教团的。带了一封信。”</p>
马泰奥站起来，腰酸得要命。</p>
他上楼梯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摔。</p>
……</p>
信的蜡印上压着十字架和金币。</p>
马泰奥让所有人出去，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把信拆开。</p>
马泰奥：三日后，你去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当众赎罪。乔瓦尼</p>
当众。</p>
赎罪。</p>
要死了？</p>
马泰奥脑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p>
跑？</p>
把银行里的钱提出来。带着老婆。连夜出城。坐船去拜占庭。或者去任何一个教父的手伸不到的地方。</p>
躲到瘟疫过去。</p>
躲到教父忘了这件事。</p>
不行...</p>
菲利波和巴尔多还在方舟上。</p>
他亲手送过去的。</p>
跑了，儿子就没了。</p>
而且不止是儿子，跑了就没了教父的圈子，没了将来，没了新世界的核心。</p>
“贝贝。”马泰奥吼道。</p>
贝贝进屋：“会长。”</p>
“去告诉护教团的人，我知道了。三天后我会去。”</p>
“会长…”</p>
“去。”</p>
贝贝走了。</p>
马泰奥回了家。</p>
老婆在楼上缝衣服。</p>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p>
“你去把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钥匙找出来。”</p>
老婆愣了一下。</p>
“那个抽屉……”</p>
“遗嘱在里面。”</p>
老婆的脸白了。</p>
“马泰奥...”</p>
“别多想，以防万一。”</p>
“你要干什么？”</p>
“三天后我要去一趟南岸。”</p>
“南岸？你疯了？南岸现在那个样子你去干什么？”</p>
“教父让我去的。”</p>
老婆的嘴张开又合上。提到教父，她不说话了。</p>
在这个家里，教父这个称呼跟天主差不多。</p>
你可以不信天主，但你不能不听教父的。</p>
“你去南岸干什么？”</p>
她的声音小了。</p>
“赎罪。”</p>
“赎什么罪？你有什么罪？”</p>
马泰奥没解释，走过去抱着老婆：</p>
“别担心。死不了。”</p>
“你怎么知道死不了？”</p>
“我知道。”</p>
他不知道。</p>
但他不能让她看出来。</p>
……</p>
同一天。</p>
佛罗伦萨城外。</p>
一支小队从比萨方向的官道上走过来。</p>
十五个人。全穿着制式皮甲。胸前缝着金币十字徽章。</p>
圣卢西亚兄弟会护教团。</p>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胡子刮得干净，腰间挂着短剑。</p>
他们的中间抬着一只木箱。</p>
木箱外面包了一层薄铁皮，铁皮上用铆钉铆了一个十字架的图案。</p>
箱子很轻，四个人换着抬。</p>
经过一个泥坑时，一人脚一扭，箱子差点掉地上。</p>
“小心点！这可比你爹的棺材还要紧！”领队怒道。</p>
箱子从阿维尼翁出发的时候，伊曼纽尔交代了三件事。</p>
箱子里的东西比五千金弗罗林贵。</p>
送到佛罗伦萨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p>
路上不能打开。</p>
领队问：里面是什么？</p>
伊曼纽尔说：先知的圣物。</p>
领队没再问了。</p>
从阿维尼翁到佛罗伦萨，走了九天。</p>
翻了一座山。</p>
过了三条河。</p>
有两天下雨了，箱子上蒙了一层油布。</p>
九天里领队打开过一次箱子。</p>
不是好奇，是路上遇到了一股零散的流民，领队怕箱子被抢，想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到底值不值五千金弗罗林。</p>
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p>
里面铺着一层干净的白布。</p>
白布上面放着一件折叠好的长袍。</p>
白色的。</p>
亚麻料子。</p>
长袍的下摆有些磨损。</p>
不是新的。</p>
料子上有几处暗色的斑痕。</p>
像是泥渍。</p>
也像是血渍。</p>
领队看了两秒钟。</p>
把盖子合上了。</p>
一件旧衣裳。</p>
值五千金弗罗林？</p>
他不懂。</p>
但他不需要懂。</p>
他拿的是每月十五金弗罗林的薪水。</p>
圣乔瓦尼语录第七章第三节说过：“服从命令者，其报偿在天堂；违抗命令者，其惩罚在地狱。”</p>
他把油布重新蒙好了。</p>
继续走。</p>
队伍到佛罗伦萨城门口的时候是下午。</p>
门口的卫兵看见护教团的徽章，让开了。</p>
队伍穿过北岸，过了老桥，进了奥尔特拉诺。</p>
奥尔特拉诺的街面跟北岸不一样。</p>
没有灯柱。没有石灰。巷子窄。墙根下堆着垃圾。</p>
有人从窗户里往外看。</p>
看见护教团的徽章和那只铁皮木箱。</p>
有个老太太从门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队伍沿着主路走到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p>
教堂在一个小广场的边上。</p>
外面看起来就是个仓库的样子。</p>
灰墙。</p>
没有钟楼。</p>
没有花窗。</p>
门是木头的，漆掉了大半。</p>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方济各会修士。穿着棕色的粗布袍，腰间系着一根绳子。</p>
他是本堂神父。</p>
接替了那个死去的前任，来了不到两个月。</p>
领队把箱子交给他的时候，修士打开看了一眼。</p>
他的反应比领队大得多。</p>
“这…这是…”</p>
“先知大人的圣物。”领队说，“挂在祭坛上方。十字架上。”</p>
修士就在门口跪下来了。</p>
他从箱子里小心地把那件白袍捧出来。</p>
白色的亚麻。下摆的磨损。暗红的斑痕。</p>
修士把脸深深埋进白袍里，贪婪的嗅着。</p>
……</p>
教堂里面很暗。</p>
封闭，没有窗户，挂满了粗麻布。</p>
修士把白袍展开。</p>
在两个护教团的人帮助下，他用三根粗绳把白袍挂在了祭坛上方的木质十字架上。</p>
白袍垂下来，两只袖子张开着，像一个人张开双臂。</p>
蜡烛的光照上去，亚麻布泛出一种淡淡的金色。</p>
下摆的暗红斑痕在烛光里变深了。</p>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三年前那个夜晚从乔瓦尼脚底渗出来的血，沾上白袍下摆时印出的红梅。</p>
当然不是那件白袍。</p>
那件白袍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p>
这一件是阿维尼翁连夜赶制的。</p>
伊曼纽尔领了这个差事。</p>
他找了教皇宫里最好的裁缝。</p>
裁缝用了最好的亚麻布。</p>
剪裁的时候按照乔瓦尼的身量。</p>
缝好之后，伊曼纽尔亲手把下摆磨了几遍。</p>
然后他在下摆上沾了几处羔羊血。</p>
干了之后的颜色跟陈年血渍差不多。</p>
伊曼纽尔干完这些，问了乔瓦尼一句：</p>
“要不要在上面踩几脚泥？当年您过桥的时候，袍子沾了不少泥。”</p>
乔瓦尼那时候在看一份条顿骑士团的贸易报告。</p>
“不用。他们不会凑近了看，毕竟看一眼就会跪下去。”</p>
……</p>
白袍挂上去的消息，半天之内传遍了奥尔特拉诺。</p>
到了傍晚，圣卢西亚劳动者教堂门口已经聚了人。</p>
不多。</p>
三四十个。</p>
大部分是住在附近的女人和老人。</p>
年轻的男人在别的地方。有的在忙，有的在躲，有的在托马索那儿聚着。</p>
一个女人第一个走进了教堂。</p>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p>
门里面很暗。</p>
蜡烛的光一闪一闪的。</p>
她往里走。</p>
走了十步。</p>
看见了。</p>
白袍。</p>
挂在十字架上。</p>
张开双臂。</p>
暗红的下摆。</p>
女人的膝盖一软。</p>
“圣母啊……”</p>
她跪了下去。</p>
在这个暗得像子宫的空间里，在数百根蜡烛的暖光中，那件白袍挂在十字架上。</p>
张开双臂。</p>
沾着血。</p>
像一个人。</p>
像一个为她张开双臂的人。</p>
那个人不在这里。</p>
那个人在千里之外。</p>
但那个人的袍子在。</p>
就像母亲死了之后留下的围裙。</p>
你把围裙拿起来闻一闻，能闻到灶台上的烟火气。</p>
母亲不在了，围裙的味道还在。</p>
先知不在。</p>
但先知的白袍在。</p>
她跪在那里哭了起来。</p>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p>
每个人走到白袍下面，都跪了。</p>
有的人跪着一句话不说。</p>
有的人嘴里念着什么。</p>
有的人哭出了声。</p>
有一个老头跪在最前面。</p>
他的手伸出去，想摸一下白袍的下摆。</p>
修士在旁边轻轻拦住了他。</p>
“不能碰。这是先知的圣物。”</p>
老头就那么手伸着跪。</p>
像是摸到了什么。</p>
又像是什么都没摸到。</p>
到了夜里，教堂门口的人更多了。</p>
消息在传。</p>
“先知的白袍来了。”</p>
“就是那件。当年穿的那件。”</p>
“上面还有血。先知的血。踩过烂泥和碎石子时流的血。”</p>
“先知没来。但先知的白袍来了。”</p>
这句话在南岸的巷子里转。</p>
从圣弗雷迪亚诺传到圣斯皮里托。</p>
从河边传到坡上。</p>
从染坊传到面包铺。</p>
先知没来。</p>
但先知的白袍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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