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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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p>
远远看见了阿维尼翁的城墙。</p>
灰白色的石头。很高。</p>
城墙上飘着旗。十字架和金币。</p>
法比亚诺在前面喊他。“快走。天黑之前进不了隔离营就得在外面过夜。”</p>
托马索跟上去了。</p>
他没有进城。</p>
城门口的流程跟一路上的检查站一样，但更复杂。问话。检查。登记。然后被带到城墙以北的隔离营。</p>
隔离营他在路上听说过。</p>
但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p>
一排排的木屋。整齐。每一排之间隔着宽阔的空道。空道上撒满了石灰。白花花的。</p>
空气里有醋味。有秩序。</p>
不是佛罗伦萨那种秩序。佛罗伦萨的秩序是马泰奥用面包和拳头勉强维持的，像是一锅快要溢出来的粥，你得一直在旁边按着锅盖。</p>
这里的秩序不一样。</p>
这里的秩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从石灰线长出来的。从木屋的间距长出来的。从鸟嘴兵的步伐长出来的。</p>
它不需要有人按着锅盖。</p>
它自己就在那里。</p>
托马索被安排在一间小木屋里。六人一间。他跟另外五个人住在一起。五个人里有两个商人，一个神父，一个农妇带着一个小孩。</p>
小孩大约四五岁。眼睛很大。盯着托马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藏到了妈妈的裙子后面。</p>
农妇说她从马赛来的。马赛已经没人了。她带着孩子逃到了这里。</p>
“马赛……”托马索嘀咕了一声。</p>
“你知道马赛吗？”农妇问。</p>
“不知道。听说过。”</p>
“不要去…不要去…”农夫喃喃道。</p>
晚上送来了饭。热汤，白面包。</p>
托马索拿着那块白面包看了很久。</p>
白面包。松软。还热。</p>
他咬了一口。</p>
嚼了。咽了。</p>
眼睛有点酸。</p>
他想起了面包站。发霉的黑面包。排了两个小时。最后一块被前面那个女人拿走了。</p>
跛脚老头说“没了。明天再来。”</p>
他嚼着白面包。</p>
热的。松软的。每天定时送来的。不需要排队。不需要抢。</p>
这里什么都有。</p>
南岸什么都没有。</p>
脑子又扎了一下。</p>
……</p>
隔离了五天。本来要四十天。但护教团的传令来了，说先知特批，缩短隔离期。条件是每天额外检查两次，外加全身烈酒擦洗。</p>
托马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享受这个待遇。</p>
法比亚诺只说了一句：“先知大人要见你。你运气好。”</p>
第五天的傍晚。</p>
一个护教团的人来接他。带他出了隔离营。穿过城门。进了阿维尼翁。</p>
阿维尼翁的街道很宽。比南岸那些巷子宽三倍都不止。</p>
路面是石板铺的。平整。干净。石板缝里没有泥。</p>
路边的灯柱间隔均匀。每根灯柱上挂着一盏油灯。天色暗了，有人在挨个点灯。</p>
灯光亮起来。</p>
一盏。两盏。三盏。整条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p>
像一条金色的河。</p>
路上有人。不多。每个人之间隔着距离。</p>
有一个女人从他对面走过来。穿着白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什么看不清。</p>
白裙女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p>
他想起了南岸。南岸的女人闻起来是什么味道？酸汗。碱水。染坊蒸汽。还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足的人身上特有的一种干枯的气味。</p>
他继续走。</p>
护教团的人带他拐进了一条更干净的街。</p>
走到尽头。</p>
眼前出现一座奢华的宫殿。</p>
护教团的人敲了两下门。</p>
门开了。</p>
“请进。”开门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女仆装。</p>
但她的眼睛不像女仆。</p>
女仆的眼睛是低着的。这个女人的眼睛是直的。看着他的时候像洛迪师傅看一匹新来的生布。</p>
看它的纹理。看它能不能上缸。</p>
托马索被看得不太自在。</p>
“跟我来。”女人的口音很淡，他听不出来是哪里人。</p>
她带他穿过院子，上了楼梯。</p>
二楼。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烛台。蜡烛已经点了。</p>
走廊尽头。一扇门。</p>
女人敲了两下。</p>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p>
“进。”</p>
女人推开门。</p>
托马索走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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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p>
远远看见了阿维尼翁的城墙。</p>
灰白色的石头。很高。</p>
城墙上飘着旗。十字架和金币。</p>
法比亚诺在前面喊他。“快走。天黑之前进不了隔离营就得在外面过夜。”</p>
托马索跟上去了。</p>
他没有进城。</p>
城门口的流程跟一路上的检查站一样，但更复杂。问话。检查。登记。然后被带到城墙以北的隔离营。</p>
隔离营他在路上听说过。</p>
但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p>
一排排的木屋。整齐。每一排之间隔着宽阔的空道。空道上撒满了石灰。白花花的。</p>
空气里有醋味。有秩序。</p>
不是佛罗伦萨那种秩序。佛罗伦萨的秩序是马泰奥用面包和拳头勉强维持的，像是一锅快要溢出来的粥，你得一直在旁边按着锅盖。</p>
这里的秩序不一样。</p>
这里的秩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从石灰线长出来的。从木屋的间距长出来的。从鸟嘴兵的步伐长出来的。</p>
它不需要有人按着锅盖。</p>
它自己就在那里。</p>
托马索被安排在一间小木屋里。六人一间。他跟另外五个人住在一起。五个人里有两个商人，一个神父，一个农妇带着一个小孩。</p>
小孩大约四五岁。眼睛很大。盯着托马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藏到了妈妈的裙子后面。</p>
农妇说她从马赛来的。马赛已经没人了。她带着孩子逃到了这里。</p>
“马赛……”托马索嘀咕了一声。</p>
“你知道马赛吗？”农妇问。</p>
“不知道。听说过。”</p>
“不要去…不要去…”农夫喃喃道。</p>
晚上送来了饭。热汤，白面包。</p>
托马索拿着那块白面包看了很久。</p>
白面包。松软。还热。</p>
他咬了一口。</p>
嚼了。咽了。</p>
眼睛有点酸。</p>
他想起了面包站。发霉的黑面包。排了两个小时。最后一块被前面那个女人拿走了。</p>
跛脚老头说“没了。明天再来。”</p>
他嚼着白面包。</p>
热的。松软的。每天定时送来的。不需要排队。不需要抢。</p>
这里什么都有。</p>
南岸什么都没有。</p>
脑子又扎了一下。</p>
……</p>
隔离了五天。本来要四十天。但护教团的传令来了，说先知特批，缩短隔离期。条件是每天额外检查两次，外加全身烈酒擦洗。</p>
托马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享受这个待遇。</p>
法比亚诺只说了一句：“先知大人要见你。你运气好。”</p>
第五天的傍晚。</p>
一个护教团的人来接他。带他出了隔离营。穿过城门。进了阿维尼翁。</p>
阿维尼翁的街道很宽。比南岸那些巷子宽三倍都不止。</p>
路面是石板铺的。平整。干净。石板缝里没有泥。</p>
路边的灯柱间隔均匀。每根灯柱上挂着一盏油灯。天色暗了，有人在挨个点灯。</p>
灯光亮起来。</p>
一盏。两盏。三盏。整条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p>
像一条金色的河。</p>
路上有人。不多。每个人之间隔着距离。</p>
有一个女人从他对面走过来。穿着白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什么看不清。</p>
白裙女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p>
他想起了南岸。南岸的女人闻起来是什么味道？酸汗。碱水。染坊蒸汽。还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足的人身上特有的一种干枯的气味。</p>
他继续走。</p>
护教团的人带他拐进了一条更干净的街。</p>
走到尽头。</p>
眼前出现一座奢华的宫殿。</p>
护教团的人敲了两下门。</p>
门开了。</p>
“请进。”开门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女仆装。</p>
但她的眼睛不像女仆。</p>
女仆的眼睛是低着的。这个女人的眼睛是直的。看着他的时候像洛迪师傅看一匹新来的生布。</p>
看它的纹理。看它能不能上缸。</p>
托马索被看得不太自在。</p>
“跟我来。”女人的口音很淡，他听不出来是哪里人。</p>
她带他穿过院子，上了楼梯。</p>
二楼。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烛台。蜡烛已经点了。</p>
走廊尽头。一扇门。</p>
女人敲了两下。</p>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p>
“进。”</p>
女人推开门。</p>
托马索走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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