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牧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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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子在蒙特尔太太家门口挂着。前天蒙特尔太太死了。袍子还在挂着。”</p>
埃塔诺没有接话。</p>
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评价乔瓦尼。他说乔瓦尼好也罢坏也罢，这些人明天还是要面对空空的面包站和压着石头的井盖。</p>
他能做的，只是把井盖上的石头搬开，给泥地上给死人念一段祷词。</p>
就这些。</p>
“我明天还来。”埃塔诺说。</p>
他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p>
“明天带更多的面包。”</p>
人群里有个老头说：“主教大人，教皇宫的面包也不是无穷的吧？”</p>
“教皇宫里有金烛台。一对。纯金。值五十个金弗罗林。明天我卖了它，买面包。”</p>
“您卖得了吗？那是教皇的东西。”</p>
“上帝的东西。”埃塔诺纠正了他。“上帝的东西，该用在上帝的子民身上。不该摆在桌子上让人看着发愣。”</p>
“教皇会生气的。”</p>
“教皇生气他自己出来生气。他不出来，我替他做主。”</p>
人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p>
埃塔诺在离开之前，又说了一段话。</p>
“教廷要回归清贫。”</p>
“等瘟疫过去。我会做一件事。把教廷搬回罗马去。”</p>
“回罗马？”有人问。</p>
“回罗马。教皇在阿维尼翁待了快五十年了。够了。阿维尼翁不是教廷的家。罗马才是。”</p>
“回去干什么？”</p>
“回去做教士该做的事。穷人的事。病人的事。孤儿的事。不是金烛台的事。不是赎罪券的事。不是船票的事。”</p>
他停了一下。</p>
“我会把这件事做到底。”</p>
说完，他带着三个修士和那个在圣克莱尔街里找到的五岁男孩，慢慢往回走了。</p>
小男孩走在他左手边。男孩的手很小。握着埃塔诺粗糙的手指。</p>
走了几步，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p>
“你叫什么？”男孩问。</p>
“埃塔诺。”</p>
“埃塔诺是什么意思？”</p>
“不知道。也许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个名字。”</p>
“哦。”</p>
男孩低下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又说：“我叫菲利克斯。”</p>
“菲利克斯是什么意思？”</p>
“我妈说是幸运的意思。”</p>
埃塔诺的脚步顿了一下。</p>
继续走。</p>
……</p>
乔瓦尼大街。书房。</p>
天已经全黑了。</p>
伊曼纽尔站在桌前，翻着他那本被汗浸透了的小册子。</p>
“埃塔诺枢机主教下午三点出的教皇宫侧门。带了三个罗马修士。进了圣克莱尔街封锁区。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进了七户人家。三户已经死绝了。两户有活人。一户有一个快死的老裁缝。一户有一个死了的女人和一个五岁男孩。男孩被他带走了。”</p>
乔瓦尼手里转着一支鹅毛笔。</p>
“然后呢。”</p>
“然后他在封锁区外面的小广场分了面包。教皇宫厨房的面包。”</p>
“多少？”</p>
“六七十个。”</p>
“教皇知道吗？”</p>
“教皇……应该不知道。他在做弥撒。弥撒做完大概发现晚饭少了几个面包。但也不会说什么。克雷芒不会为了几十个面包去跟枢机主教吵。”</p>
“嗯。还有吗？”</p>
伊曼纽尔犹豫了一下。</p>
“有。”</p>
“说。”</p>
“他在广场上说了几句话。”</p>
“什么话？”</p>
“他说……金烛台救不了一个死人。他说赎罪券买不来一口干净的水。他说教皇宫的金烛台值五十个金弗罗林，明天他要卖了买面包。”</p>
乔瓦尼转笔的手停了一下。</p>
又转起来。</p>
“还有。”</p>
“说。”</p>
“他说教廷要回归清贫。他说等瘟疫过去，他要把教廷搬回罗马。他说他会把这件事做到底。”</p>
乔瓦尼把笔放在桌上。</p>
搬回罗马。</p>
这件事乔瓦尼自己答应过。在跟意大利帮结盟的时候。他答应过埃塔诺，等三年，教廷要回罗马。</p>
三年又三年，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永远不。</p>
但埃塔诺现在当众说了出来。</p>
在瘟疫的封锁区里。在饥饿的人面前。在那些快死的人面前。</p>
他说“等瘟疫过去，我会把这件事做到底”。</p>
这句话即使说给穷鬼听的，也是说给乔瓦尼听的。</p>
穷鬼不懂教廷政治。穷人不知道搬回罗马意味着什么。</p>
但穷人知道一件事。</p>
那个穿黑袍子的老头今天来了。来给他们送面包了。来给死人合眼了。</p>
他说的话，他们信。</p>
不是因为他说得好。</p>
是因为他来了。</p>
乔瓦尼拿起桌上那半只已经完全发蔫的无花果。</p>
看了看。</p>
扔回银盘里。</p>
“这个世上总得有人干这种傻事。”</p>
伊曼纽尔没接话。</p>
“傻事。”乔瓦尼又说了一遍。</p>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p>
桌上的油灯在烧。灯芯燃到了一截焦黑的地方，火苗跳了一下，暗了一下，又亮起来。</p>
“主人。要不要……做些什么？”</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做什么？”</p>
“他说了搬回罗马的话。这个……如果传开了……”</p>
“会传开的。”</p>
“那……”</p>
乔瓦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城区图上。红点比早上又多了。</p>
“搬回罗马。”他慢慢说。“这个承诺我给过他们。”</p>
“可他要的不只是搬回罗马。”伊曼纽尔说。</p>
“我知道他要什么。”</p>
伊曼纽尔等着。</p>
“他要清贫。”乔瓦尼说。“他要教廷不收赎罪券。不卖圣职。不搞银行。不做金融。不拿穷人的血喂肥猫。”</p>
“他要拆我的台。”</p>
“他自己也许不觉得。他觉得他在做对的事。他觉得他在把教会拉回正轨。他觉得基督当年就是这么活的。赤脚。穷。跟穷鬼在一起。死在十字架上。”</p>
乔瓦尼的嘴角动了一下。</p>
“基督确实是这么活的。”</p>
“可基督没有银行。”</p>
伊曼纽尔捏着册子的边角。</p>
“主人。那怎么办？”</p>
“不怎么办。”</p>
“让他去？”</p>
“让他去。”</p>
“可他如果真的……把教廷变成他想要的那样……”</p>
“他变不了。”乔瓦尼说。“一个人能做的事是有限的。他能跪在泥地上给死人念祷词。他能把教皇宫的面包搬出来。他能卖金烛台。他甚至能把教皇拉回罗马。”</p>
“但他改不了一件事。”</p>
“什么？”</p>
“人。”</p>
乔瓦尼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p>
“人需要面包。人需要一个跪在泥地上给他们送面包的老头。”</p>
“但人同时还需要银行。需要金券。需要利率。需要贷款。需要一个体系来让粮食从仓库运到面包站，让布匹从染坊运到市场，让石灰从矿山运到城墙。”</p>
“埃塔诺能给他们面包。但埃塔诺给不了他们体系。”</p>
“他跪得下去。可他站不起来。”</p>
“等瘟疫过去。等该死的人死完了。等活着的人需要重新开工、重新交易、重新贷款、重新过日子的时候。”</p>
“他们会发现，卖了金烛台的面包吃完了。”</p>
“面包吃完了之后呢？”</p>
“他们还是要来找我。”</p>
乔瓦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名字。</p>
“埃塔诺。”</p>
“罗马。”</p>
然后他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p>
线的旁边写了一个数字。</p>
那个数字是搬迁教廷回罗马所需的费用。</p>
一个很大的数字。</p>
“他想搬。可以。”</p>
“我替他算这笔账。”</p>
乔瓦尼把纸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p>
跟那张写着“鼠。蚤。菌”的纸放在了一起。</p>
伊曼纽尔退了出去。</p>
书房里只剩乔瓦尼和莉莉丝。</p>
“主人。那个老头……他不怕死吗？”</p>
乔瓦尼想了想。</p>
“也许怕。也许不怕。”</p>
“不怕死的人，是不是傻？”</p>
“不一定。”</p>
“那是什么？”</p>
乔瓦尼看了她一眼。</p>
莉莉丝的眼睛在暗处发亮。像一头在黑暗里观察猎物的动物。</p>
“有一种人。”乔瓦尼说。“他们觉得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更值钱。”</p>
“什么东西？”</p>
“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人觉得是荣誉。有人觉得是信仰。有人觉得是别人的命。”</p>
“他觉得是什么？”</p>
“他觉得是上帝。”</p>
莉莉丝歪了一下头。</p>
“上帝值钱吗？”</p>
乔瓦尼被这个问题逗得嘴角抽了一下。</p>
“不值钱。”</p>
“那他为什么……”</p>
“因为他信。”</p>
“信一个不值钱的东西，然后拿命去换？”</p>
“嗯。”</p>
莉莉丝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p>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乔瓦尼没有预料到的话。</p>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p>
乔瓦尼的手指停在灯芯上。</p>
“跟看主人的眼神不一样。”莉莉丝说。</p>
“他们看主人的时候……”她想了想怎么形容。她的词汇量还不够描述这种差异。</p>
“害怕。”她说。“还有，想要。”</p>
“害怕。想要。”乔瓦尼重复了一遍。</p>
“嗯。看那个老头的时候不是。”</p>
“是什么？”</p>
莉莉丝又想了很久。</p>
“像小狼看母狼。”</p>
乔瓦尼没说话。</p>
他把灯芯拨正了。火苗稳了。</p>
小狼看母狼。</p>
不是害怕。不是想要。</p>
是依赖。是安全。是“你在这里我就不会死”。</p>
是爱。</p>
民众看埃塔诺的眼神，是爱。</p>
他们看乔瓦尼的眼神，是畏惧和欲望。</p>
乔瓦尼把灯灭了。</p>
书房暗下来。</p>
“莉莉丝。睡吧。”</p>
“主人不睡？”</p>
“再坐一会儿。”</p>
莉莉丝退到了门口。</p>
在黑暗里，她回头看了一眼。</p>
主人坐在椅子里，看不清脸。</p>
她离开了。</p>
</p>
“红袍子在蒙特尔太太家门口挂着。前天蒙特尔太太死了。袍子还在挂着。”</p>
埃塔诺没有接话。</p>
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评价乔瓦尼。他说乔瓦尼好也罢坏也罢，这些人明天还是要面对空空的面包站和压着石头的井盖。</p>
他能做的，只是把井盖上的石头搬开，给泥地上给死人念一段祷词。</p>
就这些。</p>
“我明天还来。”埃塔诺说。</p>
他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p>
“明天带更多的面包。”</p>
人群里有个老头说：“主教大人，教皇宫的面包也不是无穷的吧？”</p>
“教皇宫里有金烛台。一对。纯金。值五十个金弗罗林。明天我卖了它，买面包。”</p>
“您卖得了吗？那是教皇的东西。”</p>
“上帝的东西。”埃塔诺纠正了他。“上帝的东西，该用在上帝的子民身上。不该摆在桌子上让人看着发愣。”</p>
“教皇会生气的。”</p>
“教皇生气他自己出来生气。他不出来，我替他做主。”</p>
人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p>
埃塔诺在离开之前，又说了一段话。</p>
“教廷要回归清贫。”</p>
“等瘟疫过去。我会做一件事。把教廷搬回罗马去。”</p>
“回罗马？”有人问。</p>
“回罗马。教皇在阿维尼翁待了快五十年了。够了。阿维尼翁不是教廷的家。罗马才是。”</p>
“回去干什么？”</p>
“回去做教士该做的事。穷人的事。病人的事。孤儿的事。不是金烛台的事。不是赎罪券的事。不是船票的事。”</p>
他停了一下。</p>
“我会把这件事做到底。”</p>
说完，他带着三个修士和那个在圣克莱尔街里找到的五岁男孩，慢慢往回走了。</p>
小男孩走在他左手边。男孩的手很小。握着埃塔诺粗糙的手指。</p>
走了几步，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p>
“你叫什么？”男孩问。</p>
“埃塔诺。”</p>
“埃塔诺是什么意思？”</p>
“不知道。也许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个名字。”</p>
“哦。”</p>
男孩低下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又说：“我叫菲利克斯。”</p>
“菲利克斯是什么意思？”</p>
“我妈说是幸运的意思。”</p>
埃塔诺的脚步顿了一下。</p>
继续走。</p>
……</p>
乔瓦尼大街。书房。</p>
天已经全黑了。</p>
伊曼纽尔站在桌前，翻着他那本被汗浸透了的小册子。</p>
“埃塔诺枢机主教下午三点出的教皇宫侧门。带了三个罗马修士。进了圣克莱尔街封锁区。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进了七户人家。三户已经死绝了。两户有活人。一户有一个快死的老裁缝。一户有一个死了的女人和一个五岁男孩。男孩被他带走了。”</p>
乔瓦尼手里转着一支鹅毛笔。</p>
“然后呢。”</p>
“然后他在封锁区外面的小广场分了面包。教皇宫厨房的面包。”</p>
“多少？”</p>
“六七十个。”</p>
“教皇知道吗？”</p>
“教皇……应该不知道。他在做弥撒。弥撒做完大概发现晚饭少了几个面包。但也不会说什么。克雷芒不会为了几十个面包去跟枢机主教吵。”</p>
“嗯。还有吗？”</p>
伊曼纽尔犹豫了一下。</p>
“有。”</p>
“说。”</p>
“他在广场上说了几句话。”</p>
“什么话？”</p>
“他说……金烛台救不了一个死人。他说赎罪券买不来一口干净的水。他说教皇宫的金烛台值五十个金弗罗林，明天他要卖了买面包。”</p>
乔瓦尼转笔的手停了一下。</p>
又转起来。</p>
“还有。”</p>
“说。”</p>
“他说教廷要回归清贫。他说等瘟疫过去，他要把教廷搬回罗马。他说他会把这件事做到底。”</p>
乔瓦尼把笔放在桌上。</p>
搬回罗马。</p>
这件事乔瓦尼自己答应过。在跟意大利帮结盟的时候。他答应过埃塔诺，等三年，教廷要回罗马。</p>
三年又三年，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永远不。</p>
但埃塔诺现在当众说了出来。</p>
在瘟疫的封锁区里。在饥饿的人面前。在那些快死的人面前。</p>
他说“等瘟疫过去，我会把这件事做到底”。</p>
这句话即使说给穷鬼听的，也是说给乔瓦尼听的。</p>
穷鬼不懂教廷政治。穷人不知道搬回罗马意味着什么。</p>
但穷人知道一件事。</p>
那个穿黑袍子的老头今天来了。来给他们送面包了。来给死人合眼了。</p>
他说的话，他们信。</p>
不是因为他说得好。</p>
是因为他来了。</p>
乔瓦尼拿起桌上那半只已经完全发蔫的无花果。</p>
看了看。</p>
扔回银盘里。</p>
“这个世上总得有人干这种傻事。”</p>
伊曼纽尔没接话。</p>
“傻事。”乔瓦尼又说了一遍。</p>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p>
桌上的油灯在烧。灯芯燃到了一截焦黑的地方，火苗跳了一下，暗了一下，又亮起来。</p>
“主人。要不要……做些什么？”</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做什么？”</p>
“他说了搬回罗马的话。这个……如果传开了……”</p>
“会传开的。”</p>
“那……”</p>
乔瓦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城区图上。红点比早上又多了。</p>
“搬回罗马。”他慢慢说。“这个承诺我给过他们。”</p>
“可他要的不只是搬回罗马。”伊曼纽尔说。</p>
“我知道他要什么。”</p>
伊曼纽尔等着。</p>
“他要清贫。”乔瓦尼说。“他要教廷不收赎罪券。不卖圣职。不搞银行。不做金融。不拿穷人的血喂肥猫。”</p>
“他要拆我的台。”</p>
“他自己也许不觉得。他觉得他在做对的事。他觉得他在把教会拉回正轨。他觉得基督当年就是这么活的。赤脚。穷。跟穷鬼在一起。死在十字架上。”</p>
乔瓦尼的嘴角动了一下。</p>
“基督确实是这么活的。”</p>
“可基督没有银行。”</p>
伊曼纽尔捏着册子的边角。</p>
“主人。那怎么办？”</p>
“不怎么办。”</p>
“让他去？”</p>
“让他去。”</p>
“可他如果真的……把教廷变成他想要的那样……”</p>
“他变不了。”乔瓦尼说。“一个人能做的事是有限的。他能跪在泥地上给死人念祷词。他能把教皇宫的面包搬出来。他能卖金烛台。他甚至能把教皇拉回罗马。”</p>
“但他改不了一件事。”</p>
“什么？”</p>
“人。”</p>
乔瓦尼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p>
“人需要面包。人需要一个跪在泥地上给他们送面包的老头。”</p>
“但人同时还需要银行。需要金券。需要利率。需要贷款。需要一个体系来让粮食从仓库运到面包站，让布匹从染坊运到市场，让石灰从矿山运到城墙。”</p>
“埃塔诺能给他们面包。但埃塔诺给不了他们体系。”</p>
“他跪得下去。可他站不起来。”</p>
“等瘟疫过去。等该死的人死完了。等活着的人需要重新开工、重新交易、重新贷款、重新过日子的时候。”</p>
“他们会发现，卖了金烛台的面包吃完了。”</p>
“面包吃完了之后呢？”</p>
“他们还是要来找我。”</p>
乔瓦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名字。</p>
“埃塔诺。”</p>
“罗马。”</p>
然后他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p>
线的旁边写了一个数字。</p>
那个数字是搬迁教廷回罗马所需的费用。</p>
一个很大的数字。</p>
“他想搬。可以。”</p>
“我替他算这笔账。”</p>
乔瓦尼把纸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p>
跟那张写着“鼠。蚤。菌”的纸放在了一起。</p>
伊曼纽尔退了出去。</p>
书房里只剩乔瓦尼和莉莉丝。</p>
“主人。那个老头……他不怕死吗？”</p>
乔瓦尼想了想。</p>
“也许怕。也许不怕。”</p>
“不怕死的人，是不是傻？”</p>
“不一定。”</p>
“那是什么？”</p>
乔瓦尼看了她一眼。</p>
莉莉丝的眼睛在暗处发亮。像一头在黑暗里观察猎物的动物。</p>
“有一种人。”乔瓦尼说。“他们觉得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更值钱。”</p>
“什么东西？”</p>
“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人觉得是荣誉。有人觉得是信仰。有人觉得是别人的命。”</p>
“他觉得是什么？”</p>
“他觉得是上帝。”</p>
莉莉丝歪了一下头。</p>
“上帝值钱吗？”</p>
乔瓦尼被这个问题逗得嘴角抽了一下。</p>
“不值钱。”</p>
“那他为什么……”</p>
“因为他信。”</p>
“信一个不值钱的东西，然后拿命去换？”</p>
“嗯。”</p>
莉莉丝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p>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乔瓦尼没有预料到的话。</p>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p>
乔瓦尼的手指停在灯芯上。</p>
“跟看主人的眼神不一样。”莉莉丝说。</p>
“他们看主人的时候……”她想了想怎么形容。她的词汇量还不够描述这种差异。</p>
“害怕。”她说。“还有，想要。”</p>
“害怕。想要。”乔瓦尼重复了一遍。</p>
“嗯。看那个老头的时候不是。”</p>
“是什么？”</p>
莉莉丝又想了很久。</p>
“像小狼看母狼。”</p>
乔瓦尼没说话。</p>
他把灯芯拨正了。火苗稳了。</p>
小狼看母狼。</p>
不是害怕。不是想要。</p>
是依赖。是安全。是“你在这里我就不会死”。</p>
是爱。</p>
民众看埃塔诺的眼神，是爱。</p>
他们看乔瓦尼的眼神，是畏惧和欲望。</p>
乔瓦尼把灯灭了。</p>
书房暗下来。</p>
“莉莉丝。睡吧。”</p>
“主人不睡？”</p>
“再坐一会儿。”</p>
莉莉丝退到了门口。</p>
在黑暗里，她回头看了一眼。</p>
主人坐在椅子里，看不清脸。</p>
她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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