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伦敦的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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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p>
伦敦的雾，比往年都要浓。泰晤士河面上，能见度不到十步。</p>
河口现在拉着铁链子。</p>
铁链子有成年男人的大腿那么粗，两头生了锈，钉在两岸的石墩子里。</p>
河面上停着几艘巡逻的船，船头挂着裁决骑士团的旗。</p>
船上有个士兵叫约翰，是个本地人，他现在正拿小拇指抠鼻子。</p>
抠出来的鼻屎灰黄灰黄的。</p>
他把鼻屎往船帮上一抹，缩了缩脖子。</p>
天气冷了，靴子底漏了个洞，河面上的湿气顺着那个洞往脚心钻。</p>
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一个英格兰人，为什么要给佛罗伦萨人干活，天天守在这条破河上。</p>
但长官说了，一天给三个铜板，还管一顿热麦片粥。</p>
为了这三个铜板，约翰觉得，别说拦住泰晤士河，就算让他去拦英吉利海峡，他也得去。</p>
现在的伦敦，是个怪地方。</p>
自从那个叫乔瓦尼的佛罗伦萨红袍子在阿维尼翁搞出了个什么“诺亚方舟”的船票，整个欧罗巴的有钱人都疯了。</p>
那帮大陆来的贵族、大商人，带着金币、银币、成箱的地契拼了命地往伦敦跑。</p>
因为听说这里是“方舟”，是有红袍子担保的安全区，能躲避那场能把人死绝的大瘟疫。</p>
人来了，钱来了，伦敦就变了。</p>
这些买得起船票的大陆人，被安置在城里几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安全区”里。</p>
一开始，这帮人还觉得挺好，毕竟命保住了，有饭吃，有水喝。</p>
但日子一长，味道就不对了。</p>
大陆人嫌英格兰的饭菜像猪食，天天除了水煮鱼肉就是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包；英格兰本地人呢，更是一肚子气。</p>
凭什么这帮外乡人一来，城里的木柴价格就从一个铜板涨到了五个铜板？</p>
凭什么他们能喝葡萄酒，本地人却连买个卷心菜都得排半天队？</p>
三种人，大陆有钱人、本地贵族、本地穷鬼，就像一口大锅里煮着的三种豆子，谁也煮不烂谁，但互相串了味，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酸水。</p>
托马斯·兰开斯特现在就觉得自己的胃里在冒酸水。</p>
他是德比伯爵，英格兰顶尖的大贵族，曾经在上议院里咳嗽一声，连国王都得竖起耳朵听。</p>
但他现在一点贵族的威仪都没有，他在威斯敏斯特宫的一间偏厅里，正绕着一张长条桌子转圈。</p>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p>
信纸很劣质，边缘还沾着不知道是羊粪还是泥巴的东西。</p>
“没法弄了，这事真是没法弄了！”</p>
兰开斯特把信拍在桌子上。</p>
“你知道这信上写的什么吗？啊？”</p>
他盯着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人，“我在约克郡的管事，那个叫老亨利的蠢货，他告诉我，仓库满了！六个大仓库，全塞满了羊毛！现在那些羊毛因为受了潮，已经开始发酵了，隔着几里都能闻到骚臭味！”</p>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威廉·科顿，正拿着一块干布，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面前的账本。</p>
他最讨厌别人在他看账的时候大呼小叫，更讨厌别人的口水飞到他的账本上。</p>
商人跟贵族不一样，贵族要面子，商人要里子；贵族生气了摔杯子，商人生气了扣利息。</p>
“伯爵大人，羊毛发臭是自然规律，就像人老了会掉牙一样。”</p>
科顿平平淡淡的，“你在我这儿喊，羊毛也不会变成金子。”</p>
“我喊？我能不喊吗！”</p>
兰开斯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泰晤士河封了，港口封了，一艘货船都出不去！那些羊毛本来在这个月就该装船运到佛兰德斯去，换成实打实的金币！现在呢？现在它们只能在我的仓库里发霉！我养了十万只羊！十万只！每天它们光吃草拉屎不卖钱，我拿什么发底下人的薪水？拿羊粪吗！”</p>
兰开斯特越说越气，胸口呼哧呼哧起伏。</p>
他觉得这事儿荒唐。</p>
英格兰的命脉是什么？</p>
是羊。</p>
羊这东西，活着吃草，剪了毛卖钱。</p>
这是上帝创世就行的理。</p>
现在倒好，为了防那个什么瘟疫，那个佛罗伦萨女人竟然下令封锁了港口。</p>
“科顿，你别在这儿给我装死。”</p>
“你们商会就不急？你们压在手里的货不比我少！泰晤士河一天不解封，你们的现金流就得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连给码头脚夫的几个铜板都快掏不出来了！”</p>
科顿终于停下了擦账本的动作。</p>
他确实急，但他跟兰开斯特急的不一样。</p>
兰开斯特是单纯的心疼羊毛，科顿是在算大账。</p>
他刚才算过了，商会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半个月。</p>
半个月后，如果港口还不开，商会的资金链就会断掉。</p>
但科顿比兰开斯特聪明，他知道现在急没用，上头还有人压着呢。</p>
“伯爵大人，我的脚夫有没有铜板拿是我的事。”</p>
科顿把账本推到一边，“现在的问题是，那些被圈在安全区里的大陆人，他们快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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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带着金币来，以为能买命。现在命是暂且保住了，但他们发现自己成了笼子里的猪。物价天天涨，他们手里的金币正在被一点点榨干。昨天，有两个法兰西的男爵因为抢一块奶酪打了起来，差点动了刀子。伯爵大人，那些大陆富人正在变成困兽。困兽是会咬人的。”</p>
兰开斯特冷笑起来：“咬人？让他们咬！最好把那个佛罗伦萨女人咬死！当时要不是她男人在阿维尼翁搞什么神迹，吹什么方舟，把这帮瘟神引到伦敦来，我们英格兰能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现在倒好，她把大门一关，自己躲在屋里安胎，让咱们在外面喝空气！”</p>
“你们在喝空气吗？我怎么觉得，你们喝的是上好的波尔多红酒呢。”</p>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p>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兰开斯特和科顿都打了个哆嗦。</p>
卡特琳娜走了进来。</p>
她走得很慢。</p>
不是因为她想摆出什么上位者的架子，而是因为她实在走不快。</p>
她怀孕八个月了。</p>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脊椎骨像被人拉扯，酸痛得想骂人。</p>
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的脚踝肿了，连平时穿的那双软底鞋都塞不进去，最后只能让女仆找了双大两号的男式便鞋。</p>
她讨厌伦敦。</p>
讨厌这里的雾，讨厌这里的冷，讨厌听眼前这两个英格兰蛮子吵架。</p>
但乔瓦尼把英格兰交给了她，她就得把这盘棋下下去。</p>
卡特琳娜走到长桌的正位，撑着桌面，笨重地坐下。</p>
“两位，我在门外就听见你们在喊。”</p>
“怎么，威斯敏斯特宫的屋顶漏雨，滴在你们的舌头上了？”</p>
兰开斯特看到卡特琳娜，火气又窜了上来。</p>
他没把这个大肚子女人放在眼里。</p>
在他看来，就算是乔瓦尼的女人，也该有个女人的样子，该待在产房里生孩子，而不是在摄政委员会指手画脚。</p>
“夫人，你来得正好。”</p>
兰开斯特站了起来，“我正要找你！港口到底什么时候开？我的羊毛已经开始烂了！你今天要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p>
科顿冷眼旁观，顺便把自己的账本往怀里拉了拉，免得兰开斯特的口水再次飞过来。</p>
一头猪在前面拱白菜，他自然乐得在后面跟着捡漏。</p>
卡特琳娜看着兰开斯特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可笑。</p>
乔瓦尼说得对，这些人，脑子里装的不是国家，不是荣誉，只有他们那点可怜的羊毛和铜板。</p>
她觉得腰更疼了，伸手在后腰上用力按了按。</p>
“伯爵大人，你以为只有你在损失吗？”</p>
卡特琳娜半垂着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阿奇亚尤利家族在羊毛生意里的份额可比你的大。”</p>
兰开斯特没想到卡特琳娜会当面承认自己的损失。</p>
“那你为什么还不解封港口？”</p>
兰开斯特追问，“你们自己也亏钱，这不是疯了吗？”</p>
卡特琳娜揉了揉太阳穴。</p>
“伯爵大人，你以为我不想开港吗？”</p>
“大陆的局势你们不是不知道。瘟疫已经蔓延开了。阿维尼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我关闭港口，是为了整个英格兰的安全。万一把瘟疫放进来，别说你的羊毛，就连你这身皮，都得烂！”</p>
“借口！都是借口！”</p>
兰开斯特根本不吃这一套，“瘟疫算什么？我们英格兰有海峡挡着！再说了，就算有瘟疫，也不能不让人活了吧？羊毛卖不出去，不用等瘟疫来，我们就先饿死了！”</p>
卡特琳娜没回，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科顿。</p>
“科顿阁下，你也是这么想的吗？”</p>
科顿微微一笑。</p>
“夫人，伯爵大人说话虽然直白，但理是这个理。”</p>
科顿慢条斯理地说，“商会这边的压力非常大。那些大陆来的贵族每天都在闹事。他们手里的钱花不出去，买不到足够的物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不尽快开放港口，恢复贸易，我怕……伦敦会出大乱子。到时候，摄政委员会的威信，恐怕就荡然无存了。”</p>
卡特琳娜看着科顿。</p>
她心里清楚，兰开斯特是一桶火药，一点就炸，虽然咋呼，但没脑子；而科顿，则是阴燃的引线，他不声不响，却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把火药桶引爆。</p>
这两个人，一个代表了英格兰的传统土地贵族，一个代表了新兴的商人阶级。</p>
他们现在联合起来逼宫，就是吃准了她一个孕妇，在乔瓦尼不在的情况下，撑不住大局。</p>
她该怎么办？</p>
是强硬压下去，还是妥协？</p>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p>
一只灰色的信鸽穿过浓雾，落在了窗台上。</p>
卡特琳娜的贴身女仆赶紧走过去，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递给卡特琳娜。</p>
兰开斯特和科顿都停下了话头，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竹筒。</p>
他们知道，这只鸽子，十有八九是从阿维尼翁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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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p>
伦敦的雾，比往年都要浓。泰晤士河面上，能见度不到十步。</p>
河口现在拉着铁链子。</p>
铁链子有成年男人的大腿那么粗，两头生了锈，钉在两岸的石墩子里。</p>
河面上停着几艘巡逻的船，船头挂着裁决骑士团的旗。</p>
船上有个士兵叫约翰，是个本地人，他现在正拿小拇指抠鼻子。</p>
抠出来的鼻屎灰黄灰黄的。</p>
他把鼻屎往船帮上一抹，缩了缩脖子。</p>
天气冷了，靴子底漏了个洞，河面上的湿气顺着那个洞往脚心钻。</p>
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一个英格兰人，为什么要给佛罗伦萨人干活，天天守在这条破河上。</p>
但长官说了，一天给三个铜板，还管一顿热麦片粥。</p>
为了这三个铜板，约翰觉得，别说拦住泰晤士河，就算让他去拦英吉利海峡，他也得去。</p>
现在的伦敦，是个怪地方。</p>
自从那个叫乔瓦尼的佛罗伦萨红袍子在阿维尼翁搞出了个什么“诺亚方舟”的船票，整个欧罗巴的有钱人都疯了。</p>
那帮大陆来的贵族、大商人，带着金币、银币、成箱的地契拼了命地往伦敦跑。</p>
因为听说这里是“方舟”，是有红袍子担保的安全区，能躲避那场能把人死绝的大瘟疫。</p>
人来了，钱来了，伦敦就变了。</p>
这些买得起船票的大陆人，被安置在城里几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安全区”里。</p>
一开始，这帮人还觉得挺好，毕竟命保住了，有饭吃，有水喝。</p>
但日子一长，味道就不对了。</p>
大陆人嫌英格兰的饭菜像猪食，天天除了水煮鱼肉就是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包；英格兰本地人呢，更是一肚子气。</p>
凭什么这帮外乡人一来，城里的木柴价格就从一个铜板涨到了五个铜板？</p>
凭什么他们能喝葡萄酒，本地人却连买个卷心菜都得排半天队？</p>
三种人，大陆有钱人、本地贵族、本地穷鬼，就像一口大锅里煮着的三种豆子，谁也煮不烂谁，但互相串了味，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酸水。</p>
托马斯·兰开斯特现在就觉得自己的胃里在冒酸水。</p>
他是德比伯爵，英格兰顶尖的大贵族，曾经在上议院里咳嗽一声，连国王都得竖起耳朵听。</p>
但他现在一点贵族的威仪都没有，他在威斯敏斯特宫的一间偏厅里，正绕着一张长条桌子转圈。</p>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p>
信纸很劣质，边缘还沾着不知道是羊粪还是泥巴的东西。</p>
“没法弄了，这事真是没法弄了！”</p>
兰开斯特把信拍在桌子上。</p>
“你知道这信上写的什么吗？啊？”</p>
他盯着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人，“我在约克郡的管事，那个叫老亨利的蠢货，他告诉我，仓库满了！六个大仓库，全塞满了羊毛！现在那些羊毛因为受了潮，已经开始发酵了，隔着几里都能闻到骚臭味！”</p>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威廉·科顿，正拿着一块干布，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面前的账本。</p>
他最讨厌别人在他看账的时候大呼小叫，更讨厌别人的口水飞到他的账本上。</p>
商人跟贵族不一样，贵族要面子，商人要里子；贵族生气了摔杯子，商人生气了扣利息。</p>
“伯爵大人，羊毛发臭是自然规律，就像人老了会掉牙一样。”</p>
科顿平平淡淡的，“你在我这儿喊，羊毛也不会变成金子。”</p>
“我喊？我能不喊吗！”</p>
兰开斯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泰晤士河封了，港口封了，一艘货船都出不去！那些羊毛本来在这个月就该装船运到佛兰德斯去，换成实打实的金币！现在呢？现在它们只能在我的仓库里发霉！我养了十万只羊！十万只！每天它们光吃草拉屎不卖钱，我拿什么发底下人的薪水？拿羊粪吗！”</p>
兰开斯特越说越气，胸口呼哧呼哧起伏。</p>
他觉得这事儿荒唐。</p>
英格兰的命脉是什么？</p>
是羊。</p>
羊这东西，活着吃草，剪了毛卖钱。</p>
这是上帝创世就行的理。</p>
现在倒好，为了防那个什么瘟疫，那个佛罗伦萨女人竟然下令封锁了港口。</p>
“科顿，你别在这儿给我装死。”</p>
“你们商会就不急？你们压在手里的货不比我少！泰晤士河一天不解封，你们的现金流就得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连给码头脚夫的几个铜板都快掏不出来了！”</p>
科顿终于停下了擦账本的动作。</p>
他确实急，但他跟兰开斯特急的不一样。</p>
兰开斯特是单纯的心疼羊毛，科顿是在算大账。</p>
他刚才算过了，商会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半个月。</p>
半个月后，如果港口还不开，商会的资金链就会断掉。</p>
但科顿比兰开斯特聪明，他知道现在急没用，上头还有人压着呢。</p>
“伯爵大人，我的脚夫有没有铜板拿是我的事。”</p>
科顿把账本推到一边，“现在的问题是，那些被圈在安全区里的大陆人，他们快疯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们带着金币来，以为能买命。现在命是暂且保住了，但他们发现自己成了笼子里的猪。物价天天涨，他们手里的金币正在被一点点榨干。昨天，有两个法兰西的男爵因为抢一块奶酪打了起来，差点动了刀子。伯爵大人，那些大陆富人正在变成困兽。困兽是会咬人的。”</p>
兰开斯特冷笑起来：“咬人？让他们咬！最好把那个佛罗伦萨女人咬死！当时要不是她男人在阿维尼翁搞什么神迹，吹什么方舟，把这帮瘟神引到伦敦来，我们英格兰能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现在倒好，她把大门一关，自己躲在屋里安胎，让咱们在外面喝空气！”</p>
“你们在喝空气吗？我怎么觉得，你们喝的是上好的波尔多红酒呢。”</p>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p>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兰开斯特和科顿都打了个哆嗦。</p>
卡特琳娜走了进来。</p>
她走得很慢。</p>
不是因为她想摆出什么上位者的架子，而是因为她实在走不快。</p>
她怀孕八个月了。</p>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脊椎骨像被人拉扯，酸痛得想骂人。</p>
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的脚踝肿了，连平时穿的那双软底鞋都塞不进去，最后只能让女仆找了双大两号的男式便鞋。</p>
她讨厌伦敦。</p>
讨厌这里的雾，讨厌这里的冷，讨厌听眼前这两个英格兰蛮子吵架。</p>
但乔瓦尼把英格兰交给了她，她就得把这盘棋下下去。</p>
卡特琳娜走到长桌的正位，撑着桌面，笨重地坐下。</p>
“两位，我在门外就听见你们在喊。”</p>
“怎么，威斯敏斯特宫的屋顶漏雨，滴在你们的舌头上了？”</p>
兰开斯特看到卡特琳娜，火气又窜了上来。</p>
他没把这个大肚子女人放在眼里。</p>
在他看来，就算是乔瓦尼的女人，也该有个女人的样子，该待在产房里生孩子，而不是在摄政委员会指手画脚。</p>
“夫人，你来得正好。”</p>
兰开斯特站了起来，“我正要找你！港口到底什么时候开？我的羊毛已经开始烂了！你今天要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p>
科顿冷眼旁观，顺便把自己的账本往怀里拉了拉，免得兰开斯特的口水再次飞过来。</p>
一头猪在前面拱白菜，他自然乐得在后面跟着捡漏。</p>
卡特琳娜看着兰开斯特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可笑。</p>
乔瓦尼说得对，这些人，脑子里装的不是国家，不是荣誉，只有他们那点可怜的羊毛和铜板。</p>
她觉得腰更疼了，伸手在后腰上用力按了按。</p>
“伯爵大人，你以为只有你在损失吗？”</p>
卡特琳娜半垂着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阿奇亚尤利家族在羊毛生意里的份额可比你的大。”</p>
兰开斯特没想到卡特琳娜会当面承认自己的损失。</p>
“那你为什么还不解封港口？”</p>
兰开斯特追问，“你们自己也亏钱，这不是疯了吗？”</p>
卡特琳娜揉了揉太阳穴。</p>
“伯爵大人，你以为我不想开港吗？”</p>
“大陆的局势你们不是不知道。瘟疫已经蔓延开了。阿维尼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我关闭港口，是为了整个英格兰的安全。万一把瘟疫放进来，别说你的羊毛，就连你这身皮，都得烂！”</p>
“借口！都是借口！”</p>
兰开斯特根本不吃这一套，“瘟疫算什么？我们英格兰有海峡挡着！再说了，就算有瘟疫，也不能不让人活了吧？羊毛卖不出去，不用等瘟疫来，我们就先饿死了！”</p>
卡特琳娜没回，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科顿。</p>
“科顿阁下，你也是这么想的吗？”</p>
科顿微微一笑。</p>
“夫人，伯爵大人说话虽然直白，但理是这个理。”</p>
科顿慢条斯理地说，“商会这边的压力非常大。那些大陆来的贵族每天都在闹事。他们手里的钱花不出去，买不到足够的物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不尽快开放港口，恢复贸易，我怕……伦敦会出大乱子。到时候，摄政委员会的威信，恐怕就荡然无存了。”</p>
卡特琳娜看着科顿。</p>
她心里清楚，兰开斯特是一桶火药，一点就炸，虽然咋呼，但没脑子；而科顿，则是阴燃的引线，他不声不响，却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把火药桶引爆。</p>
这两个人，一个代表了英格兰的传统土地贵族，一个代表了新兴的商人阶级。</p>
他们现在联合起来逼宫，就是吃准了她一个孕妇，在乔瓦尼不在的情况下，撑不住大局。</p>
她该怎么办？</p>
是强硬压下去，还是妥协？</p>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p>
一只灰色的信鸽穿过浓雾，落在了窗台上。</p>
卡特琳娜的贴身女仆赶紧走过去，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递给卡特琳娜。</p>
兰开斯特和科顿都停下了话头，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竹筒。</p>
他们知道，这只鸽子，十有八九是从阿维尼翁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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