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猪饿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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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开斯特站在自己约克郡庄园的仓库门口。</p>
门开着。</p>
他不想开，是管事老亨利非要开给他看。</p>
老亨利说：“大人，您得亲眼看看，这真的没法放了。”</p>
兰开斯特看了。</p>
六个仓库，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p>
全是羊毛。</p>
灰白色的，黄色的，有些还沾着羊粪和泥巴，堆成一座座小山。</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骚臭味。</p>
那是羊毛受了潮，开始发酵的味道。</p>
兰开斯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p>
“多久了？”</p>
“从夏天剪下来，到现在……快四个月了。”老亨利说。</p>
“四个月。”兰开斯特重复了一遍。</p>
“对。本来这批羊毛，应该在八月就装船运到佛兰德斯去。那边的染坊都等着呢。”</p>
“现在呢？”</p>
“现在……”老亨利苦着脸，“现在那些染坊早就找别家拿货了。咱们这批羊毛，就算解了海禁，也卖不出去了。”</p>
兰开斯特看着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羊毛。</p>
这些羊毛，是从他庄园里十万只羊身上剪下来的。</p>
每一只羊，都要吃草，都要喝水，都要人看着。</p>
庄园里的牧羊人、剪毛工、搬运工，加起来有三百多号人。</p>
他们每个月都要发工钱。</p>
他们每天都要吃饭。</p>
而现在，羊毛卖不出去。</p>
钱进不来。</p>
可那些人还在吃，还在等着发工钱。</p>
兰开斯特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p>
“关上门。”他说。</p>
老亨利赶紧把仓库门关上。</p>
兰开斯特转身往回走。</p>
“老亨利。”</p>
“大人？”</p>
“那些羊……”</p>
“还在养着。”</p>
“杀掉。”</p>
老亨利愣了一下。</p>
“啊？”</p>
“我说，杀掉。”兰开斯特说。“十万只羊，全杀了。”</p>
“可是……可是大人……”</p>
“杀了腌成咸肉，能卖一点是一点。留着，光吃草不出钱，我养不起了。”</p>
老亨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p>
他点了点头。</p>
“是。”</p>
……</p>
当天晚上。</p>
兰开斯特坐在庄园的书房里。</p>
桌上放着一瓶葡萄酒。他已经喝了大半瓶，脸涨得通红。</p>
兰开斯特的管家走了进来。</p>
“大人，伦敦那边来信了。”</p>
兰开斯特接过信，拆开。</p>
是摄政委员会的通知。</p>
通知说，因为大陆局势复杂，为了英格兰的安全，泰晤士河口的封锁将继续维持。</p>
具体解封时间，待定。</p>
兰开斯特把信扔在桌上。</p>
“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再去威斯敏斯特宫一趟？跟那位夫人……”</p>
“去？”兰开斯特打断他。“去有什么用？”</p>
“我上次去，她说给我七天。”</p>
“七天过去了，她说阿维尼翁那边还在乱，资金周转不开。”</p>
“我再等了七天，她又说，大陆瘟疫蔓延，不能开港。”</p>
“我他妈等了多少个七天了？”</p>
兰开斯特一拳砸在桌上。</p>
“她就是在拖！”</p>
“她就是在耍我！”</p>
“她以为我是傻子吗！”</p>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p>
兰开斯特站起来。</p>
“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城里。”</p>
“您去城里干什么？”</p>
“去看那些大陆来的老爷们。”</p>
兰开斯特说着，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p>
“那些人，住在安全区里。吃着白面包，喝着葡萄酒。”</p>
“一个法兰西的男爵，我认识他，叫加斯东，波旁家族的人。”</p>
“他指着我，对旁边的人说：看，那就是英格兰的蛮子。”</p>
“旁边那些人都笑了。”</p>
兰开斯特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p>
“砰！”</p>
玻璃碎了一地。</p>
管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p>
“大人……”</p>
“蛮子。”兰开斯特咬着牙。“他们叫我蛮子。”</p>
“我是英格兰的伯爵！”</p>
“我的祖父在爱德华一世手下打过仗！”</p>
“我的父亲是上议院的领袖！”</p>
“我家的封地，比他们那些法兰西老爷的庄园加起来还大！”</p>
“他们凭什么叫我蛮子？”</p>
“凭什么？”</p>
兰开斯特喘着粗气。</p>
“就凭他们掏了钱，买了船票？”</p>
“就凭他们现在坐在安全区里，能喝上葡萄酒？”</p>
“就凭他们是乔瓦尼的人？”</p>
兰开斯特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封信。</p>
“我为了乔瓦尼，做了多少事？”</p>
兰开斯特喃喃地说。</p>
“当年，爱德华三世还在位的时候，是谁第一个在上议院提出，要让教廷介入英格兰的财政？”</p>
“是我。”</p>
“是谁第一个同意，让阿奇亚尤利银行进入伦敦？”</p>
“是我。”</p>
“是谁在王后菲莉帕想要处理阿奇亚尤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p>
“还是我。”</p>
“爱德华三世死了，菲莉帕也死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摄政委员会成立，我坐了进去。”</p>
“我把英格兰的港口交给他。我把英格兰的税收交给他。我把英格兰的命脉交给他。”</p>
“他呢？”</p>
“他在阿维尼翁喝红酒，睡女人，被全欧罗巴的人跪着叫。”</p>
“而我呢？”</p>
“我的羊毛烂在仓库里。”</p>
“我的羊要被杀掉腌成咸肉。”</p>
“我被一群大陆老爷叫蛮子。”</p>
兰开斯特把头埋进双手里。</p>
“我到底在干什么……”</p>
管家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p>
过了很久。</p>
兰开斯特抬起头。</p>
“去，把威廉·科顿叫来。”</p>
“现在？”</p>
“对，现在。”</p>
“可是大人，已经快子夜了……”</p>
“我不管。”兰开斯特说。“去叫他。告诉他，我有事跟他谈。”</p>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p>
……</p>
两个小时后。</p>
威廉·科顿推开了兰开斯特书房的门。</p>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p>
“伯爵大人。”</p>
科顿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玻璃碎片，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经见了底的葡萄酒。</p>
“您这是……”</p>
“坐。”兰开斯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p>
科顿坐下来。</p>
兰开斯特看着他。</p>
“科顿。”</p>
“大人。”</p>
“你觉得，卡特琳娜那个女人，还能撑多久？”</p>
科顿愣了一下。</p>
他没想到兰开斯特会问这个问题。</p>
“您是说……”</p>
“我是说，她在伦敦，还能撑多久。”</p>
科顿想了想。</p>
“不好说。”</p>
“你心里肯定有数。”兰开斯特说。“你是商人，商人最会算账。”</p>
科顿笑了一下。</p>
“大人抬举我了。”</p>
“少废话。”兰开斯特不耐烦地说。“我问你，她还能撑多久？”</p>
科顿看着兰开斯特。</p>
“一个月。”</p>
“一个月？”</p>
“对。”科顿说。“她手里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一个月。”</p>
“一个月之后呢？”</p>
“一个月之后，如果港口还不开，如果阿维尼翁那边还不给她输血，她就撑不住了。”</p>
“撑不住会怎么样？”</p>
“摄政委员会会垮。”科顿说。“那些被圈在安全区里的大陆贵族，会开始挤兑银行。到时候，整个伦敦的金融体系会崩盘。”</p>
兰开斯特点了点头。</p>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在拖时间。”</p>
“对。”</p>
“她在赌。”</p>
“赌什么？”</p>
“赌阿维尼翁那边能撑住。”科顿说。“赌乔瓦尼能稳住大陆的局势，能把钱周转开，能继续往伦敦输血。”</p>
“如果他输不了呢？”</p>
“那她就完了。”</p>
兰开斯特靠在椅背上。</p>
“科顿。”</p>
“大人。”</p>
“你觉得，乔瓦尼能撑住吗？”</p>
科顿沉默了一会儿。</p>
“不知道。”</p>
“你心里肯定有判断。”</p>
“我的判断……”科顿说，“不乐观。”</p>
“为什么？”</p>
“因为瘟疫。”科顿说。“瘟疫在大陆蔓延得太快了。阿维尼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就算乔瓦尼再厉害，他也只是个人。人，是斗不过瘟疫的。”</p>
“所以……”</p>
“所以，他很可能撑不住。”科顿说。“一旦他撑不住，整个欧罗巴的金融体系会崩。到时候，别说伦敦，整个欧罗巴都会乱。”</p>
兰开斯特点了点头。</p>
“那我们怎么办？”</p>
科顿看着他。</p>
“大人，您想怎么办？”</p>
兰开斯特站起来，走到窗边。</p>
窗外一片漆黑。</p>
远处传来狗叫声。</p>
“我想……”</p>
兰开斯特说，“我想把我的羊毛卖出去。”</p>
“可是港口封着。”</p>
“那就打开。”</p>
科顿愣了一下。</p>
“大人，您是说……”</p>
“我是说，我们自己打开。”</p>
“可是……”科顿犹豫了一下，“可是摄政委员会……”</p>
“摄政委员会？”兰开斯特冷笑了一声。“摄政委员会现在就是卡特琳娜一个人说了算。”</p>
“她不让开港，港就开不了。”</p>
“可是……”</p>
“可是什么？”兰开斯特转过身，盯着科顿。“她凭什么不让开？”</p>
“她一个大陆来的女人，她凭什么管英格兰的事？”</p>
“她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羊毛能不能卖？”</p>
“她凭什么把我们英格兰人变成她手里的棋子？”</p>
科顿看着兰开斯特。</p>
他知道，兰开斯特已经下定决心了。</p>
“大人，您想做什么？”</p>
兰开斯特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p>
“我想把她赶走。”</p>
“赶走？”</p>
“对。”兰开斯特说。“把她从摄政委员会里赶出去。”</p>
“然后呢？”</p>
“然后开港。”</p>
“让那些大陆来的老爷滚回他们的老家去。”</p>
“让英格兰的港口，重新回到英格兰人手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让我的羊毛，能卖出去。”</p>
科顿沉默了很久。</p>
“大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兰开斯特笑了。</p>
“我知道，意味着要跟乔瓦尼翻脸。”</p>
“不过，我早就翻脸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p>
科顿看着兰开斯特。</p>
“大人，您确定要这么做？”</p>
“我确定。”</p>
“可是……”</p>
“没有可是。”兰开斯特打断他。“科顿，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p>
科顿想了很久。</p>
怎么处置，才能让自己两边都不沾？</p>
最后，他点了点头。</p>
“好。”</p>
“我跟您一起干。”</p>
兰开斯特伸出手。</p>
科顿握住了他的手。</p>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在签一份看不见的契约。</p>
可科顿知道，这份契约，他一个字都不会认。</p>
他握上去的时候，用的是三根手指。</p>
三根手指，随时可以抽回来。</p>
谁赢，他就站谁那边。</p>
现在，先让这只手，替兰开斯特出点力气。</p>
要是兰开斯特输了——</p>
这只手会第一个抽回来。</p>
甚至，会第一个反手，把他按在地上。</p>
……</p>
第二天清晨。</p>
一只信鸽穿过浓雾，落在了威斯敏斯特宫的窗台上。</p>
卡特琳娜的女仆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递给卡特琳娜。</p>
卡特琳娜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p>
“兰开斯特快要反了。”</p>
“别急着按他。”</p>
“让他先把手伸出来。”</p>
“看清他手里握着谁。”</p>
卡特琳娜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p>
她摸了摸肚子。</p>
孩子又踢了她一脚。</p>
“你父亲说得对。”</p>
卡特琳娜轻声说。</p>
“猪饿急了，是会咬人的。”</p>
“但咬人之前，它得先找到同类。”</p>
她拿起纸条，走到壁炉边，把纸条扔进火里。</p>
卡特琳娜看着那些灰烬。</p>
“伸出手吧，兰开斯特。”</p>
“让我看看，你手里握着谁。”</p>
……</p>
当天夜里。</p>
兰开斯特庄园的书房。</p>
兰开斯特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份文件，那是当年乔瓦尼签给他的羊毛远期合同。</p>
兰开斯特拿起合同，走到壁炉边。</p>
纸张的边缘开始发黑，卷曲。</p>
兰开斯特松开手。</p>
合同掉进火里。</p>
“乔瓦尼。你以为，你能永远骑在我们头上？”</p>
“你错了。”</p>
“这是英格兰。”</p>
“不是你的佛罗伦萨。”</p>
“也不是你的阿维尼翁。”</p>
“这里，轮不到你说了算。”</p>
</p>
兰开斯特站在自己约克郡庄园的仓库门口。</p>
门开着。</p>
他不想开，是管事老亨利非要开给他看。</p>
老亨利说：“大人，您得亲眼看看，这真的没法放了。”</p>
兰开斯特看了。</p>
六个仓库，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p>
全是羊毛。</p>
灰白色的，黄色的，有些还沾着羊粪和泥巴，堆成一座座小山。</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骚臭味。</p>
那是羊毛受了潮，开始发酵的味道。</p>
兰开斯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p>
“多久了？”</p>
“从夏天剪下来，到现在……快四个月了。”老亨利说。</p>
“四个月。”兰开斯特重复了一遍。</p>
“对。本来这批羊毛，应该在八月就装船运到佛兰德斯去。那边的染坊都等着呢。”</p>
“现在呢？”</p>
“现在……”老亨利苦着脸，“现在那些染坊早就找别家拿货了。咱们这批羊毛，就算解了海禁，也卖不出去了。”</p>
兰开斯特看着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羊毛。</p>
这些羊毛，是从他庄园里十万只羊身上剪下来的。</p>
每一只羊，都要吃草，都要喝水，都要人看着。</p>
庄园里的牧羊人、剪毛工、搬运工，加起来有三百多号人。</p>
他们每个月都要发工钱。</p>
他们每天都要吃饭。</p>
而现在，羊毛卖不出去。</p>
钱进不来。</p>
可那些人还在吃，还在等着发工钱。</p>
兰开斯特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p>
“关上门。”他说。</p>
老亨利赶紧把仓库门关上。</p>
兰开斯特转身往回走。</p>
“老亨利。”</p>
“大人？”</p>
“那些羊……”</p>
“还在养着。”</p>
“杀掉。”</p>
老亨利愣了一下。</p>
“啊？”</p>
“我说，杀掉。”兰开斯特说。“十万只羊，全杀了。”</p>
“可是……可是大人……”</p>
“杀了腌成咸肉，能卖一点是一点。留着，光吃草不出钱，我养不起了。”</p>
老亨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p>
他点了点头。</p>
“是。”</p>
……</p>
当天晚上。</p>
兰开斯特坐在庄园的书房里。</p>
桌上放着一瓶葡萄酒。他已经喝了大半瓶，脸涨得通红。</p>
兰开斯特的管家走了进来。</p>
“大人，伦敦那边来信了。”</p>
兰开斯特接过信，拆开。</p>
是摄政委员会的通知。</p>
通知说，因为大陆局势复杂，为了英格兰的安全，泰晤士河口的封锁将继续维持。</p>
具体解封时间，待定。</p>
兰开斯特把信扔在桌上。</p>
“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再去威斯敏斯特宫一趟？跟那位夫人……”</p>
“去？”兰开斯特打断他。“去有什么用？”</p>
“我上次去，她说给我七天。”</p>
“七天过去了，她说阿维尼翁那边还在乱，资金周转不开。”</p>
“我再等了七天，她又说，大陆瘟疫蔓延，不能开港。”</p>
“我他妈等了多少个七天了？”</p>
兰开斯特一拳砸在桌上。</p>
“她就是在拖！”</p>
“她就是在耍我！”</p>
“她以为我是傻子吗！”</p>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p>
兰开斯特站起来。</p>
“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城里。”</p>
“您去城里干什么？”</p>
“去看那些大陆来的老爷们。”</p>
兰开斯特说着，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p>
“那些人，住在安全区里。吃着白面包，喝着葡萄酒。”</p>
“一个法兰西的男爵，我认识他，叫加斯东，波旁家族的人。”</p>
“他指着我，对旁边的人说：看，那就是英格兰的蛮子。”</p>
“旁边那些人都笑了。”</p>
兰开斯特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p>
“砰！”</p>
玻璃碎了一地。</p>
管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p>
“大人……”</p>
“蛮子。”兰开斯特咬着牙。“他们叫我蛮子。”</p>
“我是英格兰的伯爵！”</p>
“我的祖父在爱德华一世手下打过仗！”</p>
“我的父亲是上议院的领袖！”</p>
“我家的封地，比他们那些法兰西老爷的庄园加起来还大！”</p>
“他们凭什么叫我蛮子？”</p>
“凭什么？”</p>
兰开斯特喘着粗气。</p>
“就凭他们掏了钱，买了船票？”</p>
“就凭他们现在坐在安全区里，能喝上葡萄酒？”</p>
“就凭他们是乔瓦尼的人？”</p>
兰开斯特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封信。</p>
“我为了乔瓦尼，做了多少事？”</p>
兰开斯特喃喃地说。</p>
“当年，爱德华三世还在位的时候，是谁第一个在上议院提出，要让教廷介入英格兰的财政？”</p>
“是我。”</p>
“是谁第一个同意，让阿奇亚尤利银行进入伦敦？”</p>
“是我。”</p>
“是谁在王后菲莉帕想要处理阿奇亚尤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p>
“还是我。”</p>
“爱德华三世死了，菲莉帕也死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摄政委员会成立，我坐了进去。”</p>
“我把英格兰的港口交给他。我把英格兰的税收交给他。我把英格兰的命脉交给他。”</p>
“他呢？”</p>
“他在阿维尼翁喝红酒，睡女人，被全欧罗巴的人跪着叫。”</p>
“而我呢？”</p>
“我的羊毛烂在仓库里。”</p>
“我的羊要被杀掉腌成咸肉。”</p>
“我被一群大陆老爷叫蛮子。”</p>
兰开斯特把头埋进双手里。</p>
“我到底在干什么……”</p>
管家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p>
过了很久。</p>
兰开斯特抬起头。</p>
“去，把威廉·科顿叫来。”</p>
“现在？”</p>
“对，现在。”</p>
“可是大人，已经快子夜了……”</p>
“我不管。”兰开斯特说。“去叫他。告诉他，我有事跟他谈。”</p>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p>
……</p>
两个小时后。</p>
威廉·科顿推开了兰开斯特书房的门。</p>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p>
“伯爵大人。”</p>
科顿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玻璃碎片，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经见了底的葡萄酒。</p>
“您这是……”</p>
“坐。”兰开斯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p>
科顿坐下来。</p>
兰开斯特看着他。</p>
“科顿。”</p>
“大人。”</p>
“你觉得，卡特琳娜那个女人，还能撑多久？”</p>
科顿愣了一下。</p>
他没想到兰开斯特会问这个问题。</p>
“您是说……”</p>
“我是说，她在伦敦，还能撑多久。”</p>
科顿想了想。</p>
“不好说。”</p>
“你心里肯定有数。”兰开斯特说。“你是商人，商人最会算账。”</p>
科顿笑了一下。</p>
“大人抬举我了。”</p>
“少废话。”兰开斯特不耐烦地说。“我问你，她还能撑多久？”</p>
科顿看着兰开斯特。</p>
“一个月。”</p>
“一个月？”</p>
“对。”科顿说。“她手里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一个月。”</p>
“一个月之后呢？”</p>
“一个月之后，如果港口还不开，如果阿维尼翁那边还不给她输血，她就撑不住了。”</p>
“撑不住会怎么样？”</p>
“摄政委员会会垮。”科顿说。“那些被圈在安全区里的大陆贵族，会开始挤兑银行。到时候，整个伦敦的金融体系会崩盘。”</p>
兰开斯特点了点头。</p>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在拖时间。”</p>
“对。”</p>
“她在赌。”</p>
“赌什么？”</p>
“赌阿维尼翁那边能撑住。”科顿说。“赌乔瓦尼能稳住大陆的局势，能把钱周转开，能继续往伦敦输血。”</p>
“如果他输不了呢？”</p>
“那她就完了。”</p>
兰开斯特靠在椅背上。</p>
“科顿。”</p>
“大人。”</p>
“你觉得，乔瓦尼能撑住吗？”</p>
科顿沉默了一会儿。</p>
“不知道。”</p>
“你心里肯定有判断。”</p>
“我的判断……”科顿说，“不乐观。”</p>
“为什么？”</p>
“因为瘟疫。”科顿说。“瘟疫在大陆蔓延得太快了。阿维尼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就算乔瓦尼再厉害，他也只是个人。人，是斗不过瘟疫的。”</p>
“所以……”</p>
“所以，他很可能撑不住。”科顿说。“一旦他撑不住，整个欧罗巴的金融体系会崩。到时候，别说伦敦，整个欧罗巴都会乱。”</p>
兰开斯特点了点头。</p>
“那我们怎么办？”</p>
科顿看着他。</p>
“大人，您想怎么办？”</p>
兰开斯特站起来，走到窗边。</p>
窗外一片漆黑。</p>
远处传来狗叫声。</p>
“我想……”</p>
兰开斯特说，“我想把我的羊毛卖出去。”</p>
“可是港口封着。”</p>
“那就打开。”</p>
科顿愣了一下。</p>
“大人，您是说……”</p>
“我是说，我们自己打开。”</p>
“可是……”科顿犹豫了一下，“可是摄政委员会……”</p>
“摄政委员会？”兰开斯特冷笑了一声。“摄政委员会现在就是卡特琳娜一个人说了算。”</p>
“她不让开港，港就开不了。”</p>
“可是……”</p>
“可是什么？”兰开斯特转过身，盯着科顿。“她凭什么不让开？”</p>
“她一个大陆来的女人，她凭什么管英格兰的事？”</p>
“她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羊毛能不能卖？”</p>
“她凭什么把我们英格兰人变成她手里的棋子？”</p>
科顿看着兰开斯特。</p>
他知道，兰开斯特已经下定决心了。</p>
“大人，您想做什么？”</p>
兰开斯特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p>
“我想把她赶走。”</p>
“赶走？”</p>
“对。”兰开斯特说。“把她从摄政委员会里赶出去。”</p>
“然后呢？”</p>
“然后开港。”</p>
“让那些大陆来的老爷滚回他们的老家去。”</p>
“让英格兰的港口，重新回到英格兰人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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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的羊毛，能卖出去。”</p>
科顿沉默了很久。</p>
“大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兰开斯特笑了。</p>
“我知道，意味着要跟乔瓦尼翻脸。”</p>
“不过，我早就翻脸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p>
科顿看着兰开斯特。</p>
“大人，您确定要这么做？”</p>
“我确定。”</p>
“可是……”</p>
“没有可是。”兰开斯特打断他。“科顿，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p>
科顿想了很久。</p>
怎么处置，才能让自己两边都不沾？</p>
最后，他点了点头。</p>
“好。”</p>
“我跟您一起干。”</p>
兰开斯特伸出手。</p>
科顿握住了他的手。</p>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在签一份看不见的契约。</p>
可科顿知道，这份契约，他一个字都不会认。</p>
他握上去的时候，用的是三根手指。</p>
三根手指，随时可以抽回来。</p>
谁赢，他就站谁那边。</p>
现在，先让这只手，替兰开斯特出点力气。</p>
要是兰开斯特输了——</p>
这只手会第一个抽回来。</p>
甚至，会第一个反手，把他按在地上。</p>
……</p>
第二天清晨。</p>
一只信鸽穿过浓雾，落在了威斯敏斯特宫的窗台上。</p>
卡特琳娜的女仆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递给卡特琳娜。</p>
卡特琳娜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p>
“兰开斯特快要反了。”</p>
“别急着按他。”</p>
“让他先把手伸出来。”</p>
“看清他手里握着谁。”</p>
卡特琳娜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p>
她摸了摸肚子。</p>
孩子又踢了她一脚。</p>
“你父亲说得对。”</p>
卡特琳娜轻声说。</p>
“猪饿急了，是会咬人的。”</p>
“但咬人之前，它得先找到同类。”</p>
她拿起纸条，走到壁炉边，把纸条扔进火里。</p>
卡特琳娜看着那些灰烬。</p>
“伸出手吧，兰开斯特。”</p>
“让我看看，你手里握着谁。”</p>
……</p>
当天夜里。</p>
兰开斯特庄园的书房。</p>
兰开斯特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份文件，那是当年乔瓦尼签给他的羊毛远期合同。</p>
兰开斯特拿起合同，走到壁炉边。</p>
纸张的边缘开始发黑，卷曲。</p>
兰开斯特松开手。</p>
合同掉进火里。</p>
“乔瓦尼。你以为，你能永远骑在我们头上？”</p>
“你错了。”</p>
“这是英格兰。”</p>
“不是你的佛罗伦萨。”</p>
“也不是你的阿维尼翁。”</p>
“这里，轮不到你说了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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