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新世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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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p>
乔瓦尼坐在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从泽西岛送回来的小木盒。</p>
盒子里，垫着干枯的苔藓。</p>
苔藓中间，放着一块干瘪、发黑的肉块。</p>
这是第一例在泽西岛死去的病患（被带上岛测试毒性的普通囚犯）身上割下来的淋巴结。</p>
已经风干了。</p>
乔瓦尼带着手套，拿着那把银质的柳叶刀。</p>
刀尖轻轻压在那块干瘪的黑肉上。</p>
手腕一沉。</p>
极薄的刀片切开了外层的硬壳。</p>
乔瓦尼切下比指甲盖还小、薄得透光的一片。</p>
他用银镊子夹住切片，放在一块干净的玻璃板上。</p>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铜圈。</p>
圈里镶着一块打磨过的凸透镜。</p>
这是威尼斯工匠按照他的图纸，磨废了几百块玻璃才弄出来的简易放大镜片。</p>
乔瓦尼把放大镜贴近玻璃板。</p>
眯起一只眼。</p>
烛光从下面透上来，穿过那片极薄的黑肉。</p>
莉莉丝站在桌边，看着乔瓦尼凑在玻璃板上，整整一刻钟没动。</p>
“主人，好看吗？”</p>
“不好看。”</p>
“里面有啥？”</p>
“什么都看不见。”</p>
乔瓦尼把放大镜放下。</p>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角。</p>
单片放大镜的倍数太低了。顶多能看到一团烂糊糊的组织结构。</p>
想看清鼠疫杆菌？</p>
做梦。那需要后世的显微镜。</p>
乔瓦尼盯着那片黑肉。“只要是活的，就有规矩。”</p>
他拿过笔，在旁边的羊皮纸上画了四个方框。</p>
A。B。C。D。</p>
他在D框的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p>
“莉莉丝。伦敦那边，最近一次报平安是什么时候？”</p>
“十天前。”莉莉丝回答。</p>
“岛上没病？”</p>
“没病。封得死死的。”</p>
乔瓦尼靠在椅背上。</p>
闭上眼。</p>
没病。暂时没病。</p>
但是，这把刀，终究是要划在人身上的。</p>
……</p>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p>
二楼侧翼。</p>
深夜。</p>
冷雨拍打着玻璃窗，书房里的壁炉很旺。</p>
卡特琳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宽松长袍。</p>
肚子已经隆起了。</p>
怀孕七月。</p>
腰椎酸痛，双腿浮肿。</p>
她把脚搭在一个垫了天鹅绒的小矮凳上。</p>
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账本和羊皮纸。</p>
她手里拿着一支鹅毛笔。</p>
左边放着泽西岛的物资请款单。</p>
“烈酒，五百桶。单价两个银币。共计……”</p>
卡特琳娜在数字上扫过，脑子里迅速得出结果，羽毛笔在右边的账本上刷刷记录。</p>
“粗麻布，一千匹。”</p>
“铜漏斗，三十个。”</p>
“死囚，英格兰塔楼提调，十二人。提调费……”</p>
这些单子，全是不走明账的。</p>
属于阿奇亚尤利银行最深层的机密。</p>
卢卡站在门外，敲了敲门。</p>
“进。”</p>
卢卡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p>
“夫人。”</p>
卢卡把牛奶放在桌角。</p>
“夜深了。您该歇了。”</p>
卡特琳娜没停笔。</p>
“泽西岛的单子压了三天了。明早涨潮，运给养的船就要出港。”</p>
“我可以代您……”</p>
“不行。”</p>
卡特琳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p>
“只要我还能喘气，这本账只能我自己来。”</p>
她把请款单翻过一页，在最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私印。</p>
卢卡看着她隆起的肚子。</p>
“您的身体……”</p>
“没事。”卡特琳娜咬了咬牙，换了个姿势。腰更疼了。</p>
卢卡叹了口气，退了出去。顺手关好门。</p>
书房里只剩下鹅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p>
卡特琳娜批完最后一张单子。</p>
揉了揉脖子。</p>
她从抽屉的最底层，摸出了一张单独的羊皮纸。</p>
上面什么都没写。</p>
只有一排日期。</p>
从九月开始，往下排。</p>
卡特琳娜看着这些日期。</p>
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p>
隔着丝绸，能感觉到里面那个滚烫的热源。</p>
七个月了。</p>
她深吸了一口气。</p>
拿起鹅毛笔。</p>
在羊皮纸的最底下，靠右的位置。</p>
写下四个字。</p>
“十月十日。”</p>
这是她自己推算的日子。</p>
刚写完最后一笔。</p>
突然。</p>
肚皮被狠狠踹了一脚。</p>
卡特琳娜的手猛地一哆嗦。</p>
“哧啦！”</p>
鹅毛笔尖把那张羊皮纸戳破了。</p>
卡特琳娜放下笔。</p>
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p>
那个地方，还在一鼓一鼓地跳动。</p>
这是她怀孕以来，最剧烈的一次胎动。</p>
以往只是轻微的翻身，像水里的鱼在吐泡泡。</p>
可这一次。是一脚实打实的警告。</p>
卡特琳娜盯着肚子。</p>
她和乔瓦尼一样，一直算金币，算利息，算人命，算时间。</p>
每一笔账都在她的掌控里。进多少，出多少，哪一天到期，清清楚楚。</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但现在。</p>
她看着被戳破的羊皮纸。</p>
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一种失控。</p>
这个长在她身体里、靠吸她的血活着的肉块，根本不看她的账本。</p>
他有他自己的脾气。他有他自己的时间表。</p>
卡特琳娜两只手捧住肚子。</p>
“你也想在那天出来，是不是？”</p>
肚子里没反应。</p>
“你老实点。”</p>
“外面在死人。你爹在跟死神抢地盘。”</p>
“不管你想哪天出来。”</p>
她咬着牙。</p>
“必须是这天。必须是十月十日。”</p>
“早一天，他的局就没布完。”</p>
“晚一天，这满盘的账就全乱了。”</p>
肚子里突然又动了一下。</p>
很轻。</p>
像是在回应。</p>
……</p>
泽西岛。</p>
红区。地下地窖。</p>
这里已经彻底改头换面。</p>
墙上钉满了火把。</p>
中间空地上，立着四个十字形的木架。</p>
十二个死囚被分成了四组。</p>
“A组上前！”</p>
肖利亚克大喊。</p>
两个戴着鸟嘴面具的医生把三个死囚拖了过来，死死绑在木架上。</p>
这三个死囚吓得魂飞魄散。</p>
“老爷！饶命啊老爷！我再也不偷了！”</p>
一个贼大声惨叫着，尿顺着裤裆往下流，滴在生石灰上，冒出白烟。</p>
肖利亚克没理他。</p>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长条石桌前。</p>
桌子上，摆着提纯的三件套。</p>
“东西备好了吗？”</p>
炼金术士纪尧姆端着一个玻璃皿走过来。</p>
“备好了。”</p>
玻璃皿里，是一滩浑浊的液体。</p>
是用第一批死去的感染者的风干淋巴结，研磨成粉，再兑入蒸馏水稀释后的脓液。</p>
“浓度？”</p>
“一比十。一比五十。一比一百。”纪尧姆指着三个不同的小瓶子。</p>
“好。”</p>
肖利亚克拿起那把刻着A·A的银质柳叶刀。</p>
走到第一个死囚面前。</p>
死囚疯狂扭动着身子。“别杀我！砍我的头吧！别用刀片刮我！”</p>
“按住他。”</p>
两个帮手死死压住死囚的肩膀。</p>
肖利亚克举起银刀。</p>
在死囚左手小臂的内侧。</p>
极快、极稳地往下划了一刀。</p>
伤口很浅。</p>
刚破皮，没伤到静脉，只有细细的血珠渗出来。</p>
死囚闷哼了一声。</p>
肖利亚克从玻璃皿里，沾取了一点“一比一百”的稀释脓液。</p>
直接涂抹在死囚刚划开的伤口上。</p>
黄色的脓水和红色的鲜血，在伤口处混成了一团。</p>
肖利亚克盯着那块皮肤。</p>
他后退了一步。</p>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应该向上帝祷告。求上帝保佑这可怜的罪人。</p>
但肖利亚克没有。</p>
他走到长石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黑色账本。</p>
手里捏着蘸水笔。</p>
这是乔瓦尼给他的规矩。</p>
这里不信神。这里只信数字。</p>
肖利亚克看着账本上刚写下的“A组一号，一比一百”的字样。</p>
他低声念了一句。</p>
“愿这数字，对我们有利。”</p>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p>
B组的三个死囚被绑在椅子上。</p>
皮埃尔院长拿着那根极细的玻璃滴管。</p>
捏住球囊。吸满稀释的脓液。</p>
将管尖小心翼翼地插进死囚的鼻孔里。</p>
“仰头！”</p>
一捏。</p>
脓液直接滴进了鼻腔黏膜深处。</p>
C组。</p>
一杯粘稠的液体端了上来。</p>
是用自愈者乞丐身上抽出来的全血，掺了大量的蜂蜜。</p>
“喝下去。”</p>
死囚死死闭着嘴。被撬开牙关，硬生生灌进了胃里。</p>
最后。</p>
是D组。</p>
也是肖利亚克最看重的一组。</p>
长石桌的最边缘，放着一个蜡封的玻璃瓶。</p>
里面的液体，是昨天从自愈者身上抽出来的。</p>
抽血的时候，那个乞丐被绑在架子上。</p>
血顺着划开的伤口，流进底端垫了三层亚麻布的铜漏斗。</p>
滤掉杂质后，流进玻璃瓶。</p>
没加热。没煮。</p>
就这么放在地窖的角落里，静置了整整一天一夜。</p>
现在。</p>
瓶子里的液体，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两层。</p>
底下，是暗红色、凝固的死血块。</p>
上面。</p>
浮着一层淡淡的、清亮透明的黄色液体（血清）。</p>
肖利亚克称之为：“上浮之精华”。</p>
此刻，他拿着玻璃滴管，吸了一管。</p>
走到D组的死囚面前。</p>
银刀划开伤口。</p>
滴管悬在伤口上方。</p>
一滴。</p>
两滴。</p>
上层清液渗进皮肉。</p>
死囚痛得吸了一口凉气。</p>
“全记下来。”</p>
肖利亚克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火盆里。</p>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摸额头，看腋下，查淋巴结。”</p>
……</p>
三天后。</p>
红区地下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p>
纪尧姆跌跌撞撞地冲进蓝区。</p>
“阁下！阁下！”</p>
“A组……”</p>
肖利亚克猛地站起来。</p>
“A组怎么了？”</p>
“A组的一号死囚……那个一比一百的……”</p>
纪尧姆咽了一口唾沫。</p>
“发烧了。腋下鼓起了一个紫黑色的包。”</p>
肖利亚克盯着他。</p>
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p>
他一把推开纪尧姆，大步往红区冲去。</p>
推开红区大门，潮气从地下灌出来。</p>
带着浓烈的死气，和一点点新世界的微光。</p>
魔鬼。</p>
被种进人的身体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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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p>
乔瓦尼坐在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从泽西岛送回来的小木盒。</p>
盒子里，垫着干枯的苔藓。</p>
苔藓中间，放着一块干瘪、发黑的肉块。</p>
这是第一例在泽西岛死去的病患（被带上岛测试毒性的普通囚犯）身上割下来的淋巴结。</p>
已经风干了。</p>
乔瓦尼带着手套，拿着那把银质的柳叶刀。</p>
刀尖轻轻压在那块干瘪的黑肉上。</p>
手腕一沉。</p>
极薄的刀片切开了外层的硬壳。</p>
乔瓦尼切下比指甲盖还小、薄得透光的一片。</p>
他用银镊子夹住切片，放在一块干净的玻璃板上。</p>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铜圈。</p>
圈里镶着一块打磨过的凸透镜。</p>
这是威尼斯工匠按照他的图纸，磨废了几百块玻璃才弄出来的简易放大镜片。</p>
乔瓦尼把放大镜贴近玻璃板。</p>
眯起一只眼。</p>
烛光从下面透上来，穿过那片极薄的黑肉。</p>
莉莉丝站在桌边，看着乔瓦尼凑在玻璃板上，整整一刻钟没动。</p>
“主人，好看吗？”</p>
“不好看。”</p>
“里面有啥？”</p>
“什么都看不见。”</p>
乔瓦尼把放大镜放下。</p>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角。</p>
单片放大镜的倍数太低了。顶多能看到一团烂糊糊的组织结构。</p>
想看清鼠疫杆菌？</p>
做梦。那需要后世的显微镜。</p>
乔瓦尼盯着那片黑肉。“只要是活的，就有规矩。”</p>
他拿过笔，在旁边的羊皮纸上画了四个方框。</p>
A。B。C。D。</p>
他在D框的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p>
“莉莉丝。伦敦那边，最近一次报平安是什么时候？”</p>
“十天前。”莉莉丝回答。</p>
“岛上没病？”</p>
“没病。封得死死的。”</p>
乔瓦尼靠在椅背上。</p>
闭上眼。</p>
没病。暂时没病。</p>
但是，这把刀，终究是要划在人身上的。</p>
……</p>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p>
二楼侧翼。</p>
深夜。</p>
冷雨拍打着玻璃窗，书房里的壁炉很旺。</p>
卡特琳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宽松长袍。</p>
肚子已经隆起了。</p>
怀孕七月。</p>
腰椎酸痛，双腿浮肿。</p>
她把脚搭在一个垫了天鹅绒的小矮凳上。</p>
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账本和羊皮纸。</p>
她手里拿着一支鹅毛笔。</p>
左边放着泽西岛的物资请款单。</p>
“烈酒，五百桶。单价两个银币。共计……”</p>
卡特琳娜在数字上扫过，脑子里迅速得出结果，羽毛笔在右边的账本上刷刷记录。</p>
“粗麻布，一千匹。”</p>
“铜漏斗，三十个。”</p>
“死囚，英格兰塔楼提调，十二人。提调费……”</p>
这些单子，全是不走明账的。</p>
属于阿奇亚尤利银行最深层的机密。</p>
卢卡站在门外，敲了敲门。</p>
“进。”</p>
卢卡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p>
“夫人。”</p>
卢卡把牛奶放在桌角。</p>
“夜深了。您该歇了。”</p>
卡特琳娜没停笔。</p>
“泽西岛的单子压了三天了。明早涨潮，运给养的船就要出港。”</p>
“我可以代您……”</p>
“不行。”</p>
卡特琳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p>
“只要我还能喘气，这本账只能我自己来。”</p>
她把请款单翻过一页，在最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私印。</p>
卢卡看着她隆起的肚子。</p>
“您的身体……”</p>
“没事。”卡特琳娜咬了咬牙，换了个姿势。腰更疼了。</p>
卢卡叹了口气，退了出去。顺手关好门。</p>
书房里只剩下鹅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p>
卡特琳娜批完最后一张单子。</p>
揉了揉脖子。</p>
她从抽屉的最底层，摸出了一张单独的羊皮纸。</p>
上面什么都没写。</p>
只有一排日期。</p>
从九月开始，往下排。</p>
卡特琳娜看着这些日期。</p>
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p>
隔着丝绸，能感觉到里面那个滚烫的热源。</p>
七个月了。</p>
她深吸了一口气。</p>
拿起鹅毛笔。</p>
在羊皮纸的最底下，靠右的位置。</p>
写下四个字。</p>
“十月十日。”</p>
这是她自己推算的日子。</p>
刚写完最后一笔。</p>
突然。</p>
肚皮被狠狠踹了一脚。</p>
卡特琳娜的手猛地一哆嗦。</p>
“哧啦！”</p>
鹅毛笔尖把那张羊皮纸戳破了。</p>
卡特琳娜放下笔。</p>
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p>
那个地方，还在一鼓一鼓地跳动。</p>
这是她怀孕以来，最剧烈的一次胎动。</p>
以往只是轻微的翻身，像水里的鱼在吐泡泡。</p>
可这一次。是一脚实打实的警告。</p>
卡特琳娜盯着肚子。</p>
她和乔瓦尼一样，一直算金币，算利息，算人命，算时间。</p>
每一笔账都在她的掌控里。进多少，出多少，哪一天到期，清清楚楚。</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但现在。</p>
她看着被戳破的羊皮纸。</p>
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一种失控。</p>
这个长在她身体里、靠吸她的血活着的肉块，根本不看她的账本。</p>
他有他自己的脾气。他有他自己的时间表。</p>
卡特琳娜两只手捧住肚子。</p>
“你也想在那天出来，是不是？”</p>
肚子里没反应。</p>
“你老实点。”</p>
“外面在死人。你爹在跟死神抢地盘。”</p>
“不管你想哪天出来。”</p>
她咬着牙。</p>
“必须是这天。必须是十月十日。”</p>
“早一天，他的局就没布完。”</p>
“晚一天，这满盘的账就全乱了。”</p>
肚子里突然又动了一下。</p>
很轻。</p>
像是在回应。</p>
……</p>
泽西岛。</p>
红区。地下地窖。</p>
这里已经彻底改头换面。</p>
墙上钉满了火把。</p>
中间空地上，立着四个十字形的木架。</p>
十二个死囚被分成了四组。</p>
“A组上前！”</p>
肖利亚克大喊。</p>
两个戴着鸟嘴面具的医生把三个死囚拖了过来，死死绑在木架上。</p>
这三个死囚吓得魂飞魄散。</p>
“老爷！饶命啊老爷！我再也不偷了！”</p>
一个贼大声惨叫着，尿顺着裤裆往下流，滴在生石灰上，冒出白烟。</p>
肖利亚克没理他。</p>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长条石桌前。</p>
桌子上，摆着提纯的三件套。</p>
“东西备好了吗？”</p>
炼金术士纪尧姆端着一个玻璃皿走过来。</p>
“备好了。”</p>
玻璃皿里，是一滩浑浊的液体。</p>
是用第一批死去的感染者的风干淋巴结，研磨成粉，再兑入蒸馏水稀释后的脓液。</p>
“浓度？”</p>
“一比十。一比五十。一比一百。”纪尧姆指着三个不同的小瓶子。</p>
“好。”</p>
肖利亚克拿起那把刻着A·A的银质柳叶刀。</p>
走到第一个死囚面前。</p>
死囚疯狂扭动着身子。“别杀我！砍我的头吧！别用刀片刮我！”</p>
“按住他。”</p>
两个帮手死死压住死囚的肩膀。</p>
肖利亚克举起银刀。</p>
在死囚左手小臂的内侧。</p>
极快、极稳地往下划了一刀。</p>
伤口很浅。</p>
刚破皮，没伤到静脉，只有细细的血珠渗出来。</p>
死囚闷哼了一声。</p>
肖利亚克从玻璃皿里，沾取了一点“一比一百”的稀释脓液。</p>
直接涂抹在死囚刚划开的伤口上。</p>
黄色的脓水和红色的鲜血，在伤口处混成了一团。</p>
肖利亚克盯着那块皮肤。</p>
他后退了一步。</p>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应该向上帝祷告。求上帝保佑这可怜的罪人。</p>
但肖利亚克没有。</p>
他走到长石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黑色账本。</p>
手里捏着蘸水笔。</p>
这是乔瓦尼给他的规矩。</p>
这里不信神。这里只信数字。</p>
肖利亚克看着账本上刚写下的“A组一号，一比一百”的字样。</p>
他低声念了一句。</p>
“愿这数字，对我们有利。”</p>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p>
B组的三个死囚被绑在椅子上。</p>
皮埃尔院长拿着那根极细的玻璃滴管。</p>
捏住球囊。吸满稀释的脓液。</p>
将管尖小心翼翼地插进死囚的鼻孔里。</p>
“仰头！”</p>
一捏。</p>
脓液直接滴进了鼻腔黏膜深处。</p>
C组。</p>
一杯粘稠的液体端了上来。</p>
是用自愈者乞丐身上抽出来的全血，掺了大量的蜂蜜。</p>
“喝下去。”</p>
死囚死死闭着嘴。被撬开牙关，硬生生灌进了胃里。</p>
最后。</p>
是D组。</p>
也是肖利亚克最看重的一组。</p>
长石桌的最边缘，放着一个蜡封的玻璃瓶。</p>
里面的液体，是昨天从自愈者身上抽出来的。</p>
抽血的时候，那个乞丐被绑在架子上。</p>
血顺着划开的伤口，流进底端垫了三层亚麻布的铜漏斗。</p>
滤掉杂质后，流进玻璃瓶。</p>
没加热。没煮。</p>
就这么放在地窖的角落里，静置了整整一天一夜。</p>
现在。</p>
瓶子里的液体，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两层。</p>
底下，是暗红色、凝固的死血块。</p>
上面。</p>
浮着一层淡淡的、清亮透明的黄色液体（血清）。</p>
肖利亚克称之为：“上浮之精华”。</p>
此刻，他拿着玻璃滴管，吸了一管。</p>
走到D组的死囚面前。</p>
银刀划开伤口。</p>
滴管悬在伤口上方。</p>
一滴。</p>
两滴。</p>
上层清液渗进皮肉。</p>
死囚痛得吸了一口凉气。</p>
“全记下来。”</p>
肖利亚克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火盆里。</p>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摸额头，看腋下，查淋巴结。”</p>
……</p>
三天后。</p>
红区地下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p>
纪尧姆跌跌撞撞地冲进蓝区。</p>
“阁下！阁下！”</p>
“A组……”</p>
肖利亚克猛地站起来。</p>
“A组怎么了？”</p>
“A组的一号死囚……那个一比一百的……”</p>
纪尧姆咽了一口唾沫。</p>
“发烧了。腋下鼓起了一个紫黑色的包。”</p>
肖利亚克盯着他。</p>
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p>
他一把推开纪尧姆，大步往红区冲去。</p>
推开红区大门，潮气从地下灌出来。</p>
带着浓烈的死气，和一点点新世界的微光。</p>
魔鬼。</p>
被种进人的身体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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