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效期七日（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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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区。</p>
穿戴严实的肖利亚克冲进地窖。</p>
隔着玻璃看去。十字木架上，A组三个死囚赤裸着。</p>
一号死囚，那个被涂抹了一比一百稀释脓液的盗贼，昏死过去了。腋下，一个鸡蛋大小的紫黑色肿块，高高隆起。</p>
表皮已经被撑得半透明，底下是涌动的黄黑脓液。</p>
“记录。”肖利亚克说。</p>
皮埃尔院长翻开账本。</p>
“第三天。高热。腋下淋巴结肿大溃烂。”</p>
二号和三号死囚在各自的木架上疯狂扭动，铁链挣得哗啦啦响。</p>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p>
二号、三号右侧腹股沟鼓起了一个核桃大的硬块。</p>
肖利亚克望着硬块，说：</p>
“一比十，一比五十，一比一百。稀释没有用。”</p>
“毒性完全没减弱。只要破了皮，魔鬼就进去了。”</p>
之后的五天，地窖变成了真正的炼狱。</p>
一号死在第四天夜里。</p>
死前他吐了三大口黑血，淋巴结破裂，脓血喷得到处都是。</p>
三号死在第五天清晨。</p>
人缩成了一团，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紫色。</p>
只有二号活了下来。</p>
二号烧了两天，淋巴结刚刚鼓起一个小包，突然就扁了下去。</p>
到了第七天，他除了饿得翻白眼，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病征。</p>
“死二，活一。”</p>
肖利亚克在账本上画了个叉。</p>
“B组呢？”</p>
他走向地窖另一个房间。</p>
B组三个死囚是被鼻腔滴入稀释脓液的。</p>
隔着玻璃，肖利亚克看见墙壁上、地面上，全呈喷射状分布着暗红色的血点。</p>
他们的胸腔高高挺起，呈现出一种极度渴望空气却窒息而亡的僵硬姿态。</p>
“全灭。”</p>
肖利亚克在B组那一页上重重划了两道杠。</p>
“肺部感染比血液感染发作更快。”</p>
C组的房间。</p>
臭气熏天。</p>
三个被灌了自愈者全血的死囚，现在全瘫在地上，泡在自己排泄出来的黄褐色水样便里。</p>
皮埃尔院长捂着鼻子，来到他最挂心的D组房间。</p>
三个死囚盘腿坐在稻草堆上。</p>
没有惨叫，没有呕吐。</p>
看见穿着鸟嘴面具的医生走过来，他们吓得往墙角缩。</p>
肖利亚克走过去，强行拉过一号死囚的胳膊。</p>
划开的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p>
体温偏高。</p>
但绝对没到发高烧的地步。</p>
腋下、脖颈、腹股沟。</p>
干干净净。</p>
肖利亚克又检查了另外两个。</p>
一模一样。</p>
轻微发热。</p>
没有肿块。</p>
食欲正常。</p>
肖利亚克猛地转过身，死盯着皮埃尔。</p>
“三人全活。”</p>
皮埃尔手里的鹅毛笔掉在了地上。</p>
一直躲在门边的炼金术士纪尧姆，双腿一软，靠在墙上又哭又笑。</p>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p>
“闭嘴！”</p>
肖利亚克厉喝。</p>
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那瓶静置了一天的自愈者血液。</p>
底下是死寂的暗红血块。</p>
上面是清亮的淡黄色液体。</p>
肖利亚克死死盯着那层淡黄色液体。</p>
“上浮之精华。”</p>
“红色的血肉里藏着毒，但毒被沉到了瓶底。这层浮在上面的清液，就是上帝赐给那些活下来的人的盾牌。”</p>
肖利亚克当即下令。</p>
“加大测试。”</p>
他把这三个存活的D组死囚，直接和A组那个半死不活的幸存者关进同一个房间。</p>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把十只带着跳蚤的黑老鼠，扔进房间里。</p>
他要看这面盾牌，到底有多硬。</p>
头三天。</p>
D组三人活蹦乱跳。</p>
第七天。</p>
跳蚤咬了他们满身包，三人还是没发病。</p>
皮埃尔院长已经开始准备起草给教廷的表功信了。</p>
第十天。</p>
红区的铁门再次被推开。</p>
肖利亚克站在D组的房间门外，手里的提灯光亮打在里面。</p>
D组一号死囚，靠在墙角。</p>
浑身打着冷战，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p>
在他的脖颈侧面，一个鸡蛋大小的紫黑色肿块隆了起来。</p>
第十二天，一号死。</p>
第十四天，二号死。</p>
第十五天，三号死。</p>
肖利亚克翻开账本。</p>
在D组那一页的最下方，写下一行字。</p>
“盾牌会碎。”</p>
他走到蓝区，写给乔瓦尼的密信。</p>
“先知大人。D组之法已验。上浮之精华确可阻毒于门外。然其力不永。”</p>
“护体之效，不过七日到十日。”</p>
“旬月之后，效力消散，病灶卷土重来。”</p>
“此非长生药。此乃消耗品。”</p>
写完。</p>
火漆封口。</p>
叫来护教团骑士，快船送往阿维尼翁。</p>
……</p>
测试的代价不止是十几条死囚的命。</p>
蓝区。</p>
消毒室。</p>
老教授让·德·托纳克坐在一张木板床上。</p>
肖利亚克站在铁栏杆外面。</p>
“怎么进去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肖利亚克问。</p>
让·德·托纳克笑了笑。</p>
“解剖B组二号尸体的时候。那家伙肺里憋了一口气。我拿柳叶刀划开他胸腔的时候，气喷出来了。”</p>
他举起右手。</p>
手腕内侧，袖口没扎紧的缝隙处。</p>
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p>
“不知道是跳蚤，还是带血的唾沫沫子。反正，进去了。”</p>
肖利亚克看着那个红点。</p>
“你昨天就该说。”</p>
“昨天只是痒。今天早上，烧起来了。”</p>
老教授从床铺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p>
“我这两天的脉搏，呼吸频率。全在上面。”</p>
“A组和B组的数据太粗糙了，死囚不会描述感觉。我能。”</p>
老教授靠在墙上，大口喘气。</p>
“居伊。你是对的。”</p>
“这病不是毒气。它是活的。它在我血管里爬。我能感觉到它在吃我的肉。”</p>
“记得烧我的尸体。连同这张床。”</p>
“好。”</p>
肖利亚克转身就走。</p>
没有安慰，没有告别。</p>
在这个岛上，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p>
只要沾了病，哪怕是教皇，也得进炉子。</p>
三天后。</p>
让·德·托纳克在极度的痛苦中咽气。</p>
他死前一直保持着清醒，用炭笔在墙上画正字，记录自己的发病周期。</p>
正字画到一半。</p>
手垂了下去。</p>
鸟嘴兵把他的尸体和床板一起抬到岛边的礁石上，浇上火油，一把火烧成了灰。</p>
当天夜里。</p>
蓝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p>
“砰！”</p>
一个玻璃烧瓶砸在石墙上，碎玻璃碴子溅得满地都是。</p>
炼金术士纪尧姆冲向肖利亚克。</p>
“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屠夫！”</p>
他一把揪住肖利亚克的领子。</p>
“老教授死了！他活生生烂在了那间屋子里！你连口水都没给他喂！”</p>
“我们是在干什么？我们在杀人！那所谓的上浮之精华根本没用！救不了命，只能拖延几天！”</p>
“这是魔鬼的诅咒！上帝要我们死，我们凭什么跟上帝争！”</p>
肖利亚克任由他揪着领子。</p>
缓缓摸到一把铜锁。</p>
“砰。”</p>
干脆利落的砸在纪尧姆的额角上。</p>
纪尧姆两眼一翻，瘫软在地。</p>
“把他捆起来。把嘴堵上。”</p>
“他疯了。岛上不要疯子。”</p>
皮埃尔院长在旁边瑟瑟发抖。</p>
原本六个人的顶级医疗团队。</p>
一个死于跳蚤叮咬。</p>
一个精神崩溃。</p>
第二天。</p>
补给船靠岸了，雅各波跳下船。</p>
“院长大人的密令。”</p>
肖利亚克挑开火漆。</p>
“D组之法，大善。”</p>
“效期七日，亦是大善。”</p>
“即日起，采自愈者之血，静置取上浮精华，蜡封冷藏。建标准化流程。大陆已撒网。建康复者营地，圈养自愈者，作活体血库。”</p>
肖利亚克看着这封信。</p>
他那颗比手术刀还要冷硬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p>
他原本以为，效期七天是最大的缺陷。</p>
但在那个男人眼里，这根本不是缺陷，是最完美的商业闭环。</p>
如果一针下去终生免疫，那这买卖只能做一次。</p>
可如果只能管七天。</p>
那就意味着，所有想活命的人，每隔七天，就得乖乖跪在教廷的脚下，交钱，划胳膊，滴那续命的水。</p>
永远无法摆脱。</p>
肖利亚克死死捏着羊皮纸。</p>
“真是个可怕的天才……”</p>
……</p>
法兰西。</p>
马赛郊外。</p>
天阴沉沉的，几只乌鸦在枯树枝上叫唤。</p>
前面的废弃农庄里，火光冲天。</p>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暴民，正举着粪叉和火把，把一个女人往火堆里逼。</p>
“烧死她！”</p>
“女巫！她是恶魔的姘头！”</p>
带头的暴民疯狂大喊。</p>
那女人脖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黑疤。</p>
她得过黑死病，但她没死，她活下来了。</p>
在愚昧的暴民眼里，没得病的人是幸运的，得病死掉的是有罪的。</p>
得病却没死的人，肯定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p>
女人绝望地哭喊着，步步后退。</p>
后背已经贴上了烧红的木柴。</p>
就在这时。</p>
“砰！”</p>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p>
带头的暴民半个脑袋直接炸开，脑浆子混合着血水糊了旁边人一脸。</p>
暴民们愣住了。</p>
农庄外面，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火绳枪，围了上来。</p>
雅各波骑在马上。</p>
“把这些不长眼的全宰了。”</p>
“砰！砰！砰！”</p>
一轮齐射。</p>
十几个暴民倒在血泊里。</p>
雇佣兵们拔出短剑，上去挨个补刀。</p>
雅各波翻身下马，走到火堆边。</p>
那个女人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p>
雅各波走过去，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的脸拉起来。</p>
扒开衣领。</p>
仔细端详了一下脖子上的那块黑疤。</p>
“好丑的疤。”</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雅各波咧嘴笑了。</p>
“不过，值钱。”</p>
他从腰间解下一条带锁扣的皮项圈，咔哒一声，扣在女人的脖子上。</p>
“带走！扔进三号笼子！”</p>
两个士兵走过来，拖着女人往后走。</p>
农庄后面，停着五辆带铁栅栏的大马车。</p>
马车里，密密麻麻挤着四五十个人。</p>
男女老少都有。</p>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身上都有病愈后留下的难看疤痕。</p>
这些人在死神面前捡回了一条命。</p>
却转头被塞进了人的牢笼里。</p>
雅各波跨上马。</p>
这一个月来，他在法兰西南部的城镇、乡村疯狂扫荡。</p>
哪里死人最多，他就去哪里翻找。</p>
专找自愈者。</p>
普通人的命，现在一文不值，一根干巴面包含就能买三条人命。</p>
但这帮长着黑疤的怪物，在雅各波眼里，全是会流金币的肥羊。</p>
马车辚辚向前。</p>
一直开到阿维尼翁城外十里处的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庄园。</p>
大门打开。</p>
墙头站满了端着火枪的士兵。</p>
“下车！都他妈滚下来！”</p>
鞭子抽得震天响。</p>
几百个自愈者被驱赶进庄园。</p>
庄园里，搭着一排排极其干净的长条木屋。</p>
“听好了！”</p>
雅各波站在高台上，手里甩着皮鞭。</p>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家。”</p>
“每天有燕麦粥，有黑面包。干得好的，老子还赏他一口猪肉吃。”</p>
底下的自愈者们面面相觑。</p>
在这饿殍遍野的世道，居然管饭？</p>
“但代价是——”雅各波一指旁边搭好的一排棚子。</p>
棚子里，站着十几个穿着白裙子、戴着面具的女仆。</p>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干净的木桌，桌上放着银质的柳叶刀，和澄黄的铜漏斗。</p>
“你们的血，归我了。”</p>
雅各波笑得跟曾经在村里卖肉一样。</p>
“每人，每三天，抽一漏斗。”</p>
“谁敢跑，谁敢隐瞒生病。老子剥了他的皮！”</p>
……</p>
时间齿轮咬合着。</p>
泽西岛。</p>
废弃修道院的地下室被彻底改造。</p>
成了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冷藏库。</p>
肖利亚克穿着厚厚的棉袍，站在一排排长木架前。</p>
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圆肚细颈的玻璃瓶。</p>
瓶子里的液体，全部清亮透明，呈现出完美的淡黄色。</p>
肖利亚克拿布擦干瓶身上的水汽。</p>
拿起一根细小的松木签，沾上火漆。</p>
“啪。”</p>
戳在瓶口封死的蜂蜡上。</p>
“这套流程，从今天起，定为死规矩。”</p>
肖利亚克对身后的皮埃尔下达指令。</p>
“血进来。垫三层亚麻布，入铜漏斗过滤杂质。”</p>
“静置二十四个小时。分层。”</p>
“用玻璃滴管，只吸取最上面那一截清液。底下的红血渣子，全部倒进石灰坑烧掉。”</p>
“这就是‘肖利亚克分层法’。”</p>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羊皮纸标签上写字。</p>
旁边已经放了整整一百九十九个贴好标签的瓶子。</p>
肖利亚克拿起第二百个瓶子。</p>
贴上标签。</p>
“圣血。批次一。效期七日。”</p>
就在他贴下标签的同一秒。</p>
红区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p>
肖利亚克把瓶子放下，走到门口。</p>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信使。</p>
“阁下！”</p>
“急报！”</p>
“就在今日正午！教皇陛下在阿维尼翁加冕！”</p>
“同一时刻！伦敦的卡特琳娜夫人，诞下一名男婴！”</p>
“母子平安！”</p>
“神迹！圣子降生了！”</p>
肖利亚克回过头。</p>
看着冰室里那一排排玻璃瓶。</p>
在医学家眼里，没有神迹。</p>
血清在今天完成了量产。</p>
教皇在今天登基。</p>
圣子在今天落地。</p>
那对隔着海峡的疯子夫妻，把上帝当成了自己账本上的木偶，砸出了一个开创新纪元的完美开局。</p>
“知道了。”</p>
肖利亚克关上小门上的铁片。</p>
“封箱。”</p>
他走到木架前，把那瓶标着“圣血”的玻璃瓶放进装满软木屑的防震木箱里。</p>
“把这批货送去阿维尼翁。”</p>
</p>
红区。</p>
穿戴严实的肖利亚克冲进地窖。</p>
隔着玻璃看去。十字木架上，A组三个死囚赤裸着。</p>
一号死囚，那个被涂抹了一比一百稀释脓液的盗贼，昏死过去了。腋下，一个鸡蛋大小的紫黑色肿块，高高隆起。</p>
表皮已经被撑得半透明，底下是涌动的黄黑脓液。</p>
“记录。”肖利亚克说。</p>
皮埃尔院长翻开账本。</p>
“第三天。高热。腋下淋巴结肿大溃烂。”</p>
二号和三号死囚在各自的木架上疯狂扭动，铁链挣得哗啦啦响。</p>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p>
二号、三号右侧腹股沟鼓起了一个核桃大的硬块。</p>
肖利亚克望着硬块，说：</p>
“一比十，一比五十，一比一百。稀释没有用。”</p>
“毒性完全没减弱。只要破了皮，魔鬼就进去了。”</p>
之后的五天，地窖变成了真正的炼狱。</p>
一号死在第四天夜里。</p>
死前他吐了三大口黑血，淋巴结破裂，脓血喷得到处都是。</p>
三号死在第五天清晨。</p>
人缩成了一团，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紫色。</p>
只有二号活了下来。</p>
二号烧了两天，淋巴结刚刚鼓起一个小包，突然就扁了下去。</p>
到了第七天，他除了饿得翻白眼，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病征。</p>
“死二，活一。”</p>
肖利亚克在账本上画了个叉。</p>
“B组呢？”</p>
他走向地窖另一个房间。</p>
B组三个死囚是被鼻腔滴入稀释脓液的。</p>
隔着玻璃，肖利亚克看见墙壁上、地面上，全呈喷射状分布着暗红色的血点。</p>
他们的胸腔高高挺起，呈现出一种极度渴望空气却窒息而亡的僵硬姿态。</p>
“全灭。”</p>
肖利亚克在B组那一页上重重划了两道杠。</p>
“肺部感染比血液感染发作更快。”</p>
C组的房间。</p>
臭气熏天。</p>
三个被灌了自愈者全血的死囚，现在全瘫在地上，泡在自己排泄出来的黄褐色水样便里。</p>
皮埃尔院长捂着鼻子，来到他最挂心的D组房间。</p>
三个死囚盘腿坐在稻草堆上。</p>
没有惨叫，没有呕吐。</p>
看见穿着鸟嘴面具的医生走过来，他们吓得往墙角缩。</p>
肖利亚克走过去，强行拉过一号死囚的胳膊。</p>
划开的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p>
体温偏高。</p>
但绝对没到发高烧的地步。</p>
腋下、脖颈、腹股沟。</p>
干干净净。</p>
肖利亚克又检查了另外两个。</p>
一模一样。</p>
轻微发热。</p>
没有肿块。</p>
食欲正常。</p>
肖利亚克猛地转过身，死盯着皮埃尔。</p>
“三人全活。”</p>
皮埃尔手里的鹅毛笔掉在了地上。</p>
一直躲在门边的炼金术士纪尧姆，双腿一软，靠在墙上又哭又笑。</p>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p>
“闭嘴！”</p>
肖利亚克厉喝。</p>
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那瓶静置了一天的自愈者血液。</p>
底下是死寂的暗红血块。</p>
上面是清亮的淡黄色液体。</p>
肖利亚克死死盯着那层淡黄色液体。</p>
“上浮之精华。”</p>
“红色的血肉里藏着毒，但毒被沉到了瓶底。这层浮在上面的清液，就是上帝赐给那些活下来的人的盾牌。”</p>
肖利亚克当即下令。</p>
“加大测试。”</p>
他把这三个存活的D组死囚，直接和A组那个半死不活的幸存者关进同一个房间。</p>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把十只带着跳蚤的黑老鼠，扔进房间里。</p>
他要看这面盾牌，到底有多硬。</p>
头三天。</p>
D组三人活蹦乱跳。</p>
第七天。</p>
跳蚤咬了他们满身包，三人还是没发病。</p>
皮埃尔院长已经开始准备起草给教廷的表功信了。</p>
第十天。</p>
红区的铁门再次被推开。</p>
肖利亚克站在D组的房间门外，手里的提灯光亮打在里面。</p>
D组一号死囚，靠在墙角。</p>
浑身打着冷战，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p>
在他的脖颈侧面，一个鸡蛋大小的紫黑色肿块隆了起来。</p>
第十二天，一号死。</p>
第十四天，二号死。</p>
第十五天，三号死。</p>
肖利亚克翻开账本。</p>
在D组那一页的最下方，写下一行字。</p>
“盾牌会碎。”</p>
他走到蓝区，写给乔瓦尼的密信。</p>
“先知大人。D组之法已验。上浮之精华确可阻毒于门外。然其力不永。”</p>
“护体之效，不过七日到十日。”</p>
“旬月之后，效力消散，病灶卷土重来。”</p>
“此非长生药。此乃消耗品。”</p>
写完。</p>
火漆封口。</p>
叫来护教团骑士，快船送往阿维尼翁。</p>
……</p>
测试的代价不止是十几条死囚的命。</p>
蓝区。</p>
消毒室。</p>
老教授让·德·托纳克坐在一张木板床上。</p>
肖利亚克站在铁栏杆外面。</p>
“怎么进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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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利亚克问。</p>
让·德·托纳克笑了笑。</p>
“解剖B组二号尸体的时候。那家伙肺里憋了一口气。我拿柳叶刀划开他胸腔的时候，气喷出来了。”</p>
他举起右手。</p>
手腕内侧，袖口没扎紧的缝隙处。</p>
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p>
“不知道是跳蚤，还是带血的唾沫沫子。反正，进去了。”</p>
肖利亚克看着那个红点。</p>
“你昨天就该说。”</p>
“昨天只是痒。今天早上，烧起来了。”</p>
老教授从床铺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p>
“我这两天的脉搏，呼吸频率。全在上面。”</p>
“A组和B组的数据太粗糙了，死囚不会描述感觉。我能。”</p>
老教授靠在墙上，大口喘气。</p>
“居伊。你是对的。”</p>
“这病不是毒气。它是活的。它在我血管里爬。我能感觉到它在吃我的肉。”</p>
“记得烧我的尸体。连同这张床。”</p>
“好。”</p>
肖利亚克转身就走。</p>
没有安慰，没有告别。</p>
在这个岛上，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p>
只要沾了病，哪怕是教皇，也得进炉子。</p>
三天后。</p>
让·德·托纳克在极度的痛苦中咽气。</p>
他死前一直保持着清醒，用炭笔在墙上画正字，记录自己的发病周期。</p>
正字画到一半。</p>
手垂了下去。</p>
鸟嘴兵把他的尸体和床板一起抬到岛边的礁石上，浇上火油，一把火烧成了灰。</p>
当天夜里。</p>
蓝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p>
“砰！”</p>
一个玻璃烧瓶砸在石墙上，碎玻璃碴子溅得满地都是。</p>
炼金术士纪尧姆冲向肖利亚克。</p>
“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屠夫！”</p>
他一把揪住肖利亚克的领子。</p>
“老教授死了！他活生生烂在了那间屋子里！你连口水都没给他喂！”</p>
“我们是在干什么？我们在杀人！那所谓的上浮之精华根本没用！救不了命，只能拖延几天！”</p>
“这是魔鬼的诅咒！上帝要我们死，我们凭什么跟上帝争！”</p>
肖利亚克任由他揪着领子。</p>
缓缓摸到一把铜锁。</p>
“砰。”</p>
干脆利落的砸在纪尧姆的额角上。</p>
纪尧姆两眼一翻，瘫软在地。</p>
“把他捆起来。把嘴堵上。”</p>
“他疯了。岛上不要疯子。”</p>
皮埃尔院长在旁边瑟瑟发抖。</p>
原本六个人的顶级医疗团队。</p>
一个死于跳蚤叮咬。</p>
一个精神崩溃。</p>
第二天。</p>
补给船靠岸了，雅各波跳下船。</p>
“院长大人的密令。”</p>
肖利亚克挑开火漆。</p>
“D组之法，大善。”</p>
“效期七日，亦是大善。”</p>
“即日起，采自愈者之血，静置取上浮精华，蜡封冷藏。建标准化流程。大陆已撒网。建康复者营地，圈养自愈者，作活体血库。”</p>
肖利亚克看着这封信。</p>
他那颗比手术刀还要冷硬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p>
他原本以为，效期七天是最大的缺陷。</p>
但在那个男人眼里，这根本不是缺陷，是最完美的商业闭环。</p>
如果一针下去终生免疫，那这买卖只能做一次。</p>
可如果只能管七天。</p>
那就意味着，所有想活命的人，每隔七天，就得乖乖跪在教廷的脚下，交钱，划胳膊，滴那续命的水。</p>
永远无法摆脱。</p>
肖利亚克死死捏着羊皮纸。</p>
“真是个可怕的天才……”</p>
……</p>
法兰西。</p>
马赛郊外。</p>
天阴沉沉的，几只乌鸦在枯树枝上叫唤。</p>
前面的废弃农庄里，火光冲天。</p>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暴民，正举着粪叉和火把，把一个女人往火堆里逼。</p>
“烧死她！”</p>
“女巫！她是恶魔的姘头！”</p>
带头的暴民疯狂大喊。</p>
那女人脖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黑疤。</p>
她得过黑死病，但她没死，她活下来了。</p>
在愚昧的暴民眼里，没得病的人是幸运的，得病死掉的是有罪的。</p>
得病却没死的人，肯定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p>
女人绝望地哭喊着，步步后退。</p>
后背已经贴上了烧红的木柴。</p>
就在这时。</p>
“砰！”</p>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p>
带头的暴民半个脑袋直接炸开，脑浆子混合着血水糊了旁边人一脸。</p>
暴民们愣住了。</p>
农庄外面，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火绳枪，围了上来。</p>
雅各波骑在马上。</p>
“把这些不长眼的全宰了。”</p>
“砰！砰！砰！”</p>
一轮齐射。</p>
十几个暴民倒在血泊里。</p>
雇佣兵们拔出短剑，上去挨个补刀。</p>
雅各波翻身下马，走到火堆边。</p>
那个女人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p>
雅各波走过去，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的脸拉起来。</p>
扒开衣领。</p>
仔细端详了一下脖子上的那块黑疤。</p>
“好丑的疤。”</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雅各波咧嘴笑了。</p>
“不过，值钱。”</p>
他从腰间解下一条带锁扣的皮项圈，咔哒一声，扣在女人的脖子上。</p>
“带走！扔进三号笼子！”</p>
两个士兵走过来，拖着女人往后走。</p>
农庄后面，停着五辆带铁栅栏的大马车。</p>
马车里，密密麻麻挤着四五十个人。</p>
男女老少都有。</p>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身上都有病愈后留下的难看疤痕。</p>
这些人在死神面前捡回了一条命。</p>
却转头被塞进了人的牢笼里。</p>
雅各波跨上马。</p>
这一个月来，他在法兰西南部的城镇、乡村疯狂扫荡。</p>
哪里死人最多，他就去哪里翻找。</p>
专找自愈者。</p>
普通人的命，现在一文不值，一根干巴面包含就能买三条人命。</p>
但这帮长着黑疤的怪物，在雅各波眼里，全是会流金币的肥羊。</p>
马车辚辚向前。</p>
一直开到阿维尼翁城外十里处的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庄园。</p>
大门打开。</p>
墙头站满了端着火枪的士兵。</p>
“下车！都他妈滚下来！”</p>
鞭子抽得震天响。</p>
几百个自愈者被驱赶进庄园。</p>
庄园里，搭着一排排极其干净的长条木屋。</p>
“听好了！”</p>
雅各波站在高台上，手里甩着皮鞭。</p>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家。”</p>
“每天有燕麦粥，有黑面包。干得好的，老子还赏他一口猪肉吃。”</p>
底下的自愈者们面面相觑。</p>
在这饿殍遍野的世道，居然管饭？</p>
“但代价是——”雅各波一指旁边搭好的一排棚子。</p>
棚子里，站着十几个穿着白裙子、戴着面具的女仆。</p>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干净的木桌，桌上放着银质的柳叶刀，和澄黄的铜漏斗。</p>
“你们的血，归我了。”</p>
雅各波笑得跟曾经在村里卖肉一样。</p>
“每人，每三天，抽一漏斗。”</p>
“谁敢跑，谁敢隐瞒生病。老子剥了他的皮！”</p>
……</p>
时间齿轮咬合着。</p>
泽西岛。</p>
废弃修道院的地下室被彻底改造。</p>
成了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冷藏库。</p>
肖利亚克穿着厚厚的棉袍，站在一排排长木架前。</p>
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圆肚细颈的玻璃瓶。</p>
瓶子里的液体，全部清亮透明，呈现出完美的淡黄色。</p>
肖利亚克拿布擦干瓶身上的水汽。</p>
拿起一根细小的松木签，沾上火漆。</p>
“啪。”</p>
戳在瓶口封死的蜂蜡上。</p>
“这套流程，从今天起，定为死规矩。”</p>
肖利亚克对身后的皮埃尔下达指令。</p>
“血进来。垫三层亚麻布，入铜漏斗过滤杂质。”</p>
“静置二十四个小时。分层。”</p>
“用玻璃滴管，只吸取最上面那一截清液。底下的红血渣子，全部倒进石灰坑烧掉。”</p>
“这就是‘肖利亚克分层法’。”</p>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羊皮纸标签上写字。</p>
旁边已经放了整整一百九十九个贴好标签的瓶子。</p>
肖利亚克拿起第二百个瓶子。</p>
贴上标签。</p>
“圣血。批次一。效期七日。”</p>
就在他贴下标签的同一秒。</p>
红区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p>
肖利亚克把瓶子放下，走到门口。</p>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信使。</p>
“阁下！”</p>
“急报！”</p>
“就在今日正午！教皇陛下在阿维尼翁加冕！”</p>
“同一时刻！伦敦的卡特琳娜夫人，诞下一名男婴！”</p>
“母子平安！”</p>
“神迹！圣子降生了！”</p>
肖利亚克回过头。</p>
看着冰室里那一排排玻璃瓶。</p>
在医学家眼里，没有神迹。</p>
血清在今天完成了量产。</p>
教皇在今天登基。</p>
圣子在今天落地。</p>
那对隔着海峡的疯子夫妻，把上帝当成了自己账本上的木偶，砸出了一个开创新纪元的完美开局。</p>
“知道了。”</p>
肖利亚克关上小门上的铁片。</p>
“封箱。”</p>
他走到木架前，把那瓶标着“圣血”的玻璃瓶放进装满软木屑的防震木箱里。</p>
“把这批货送去阿维尼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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