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二次杀死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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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p>
图卢兹城外二十里的一个乡村。</p>
砰！</p>
教堂那扇有些年头的橡木大门，被一脚踹飞。</p>
木茬子飞溅。</p>
几十个穿着白袍、手里提着带刺皮鞭的汉子，涌了进去。</p>
祭坛前。</p>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神父捏着一串木头念珠，正跪在十字架下。</p>
听到动静，老神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p>
“你们……”</p>
“老东西！”</p>
以利亚冲在最前面。</p>
一把揪住老神父脏兮兮的亚麻长袍衣领。</p>
老神父瘦得像把干柴，直接被以利亚单手拎了起来。</p>
“放肆！这里是圣堂！”老神父挣扎着，念珠断了，木珠子噼里啪啦掉在石板地上。</p>
“圣堂？”</p>
以利亚拖着老神父，大步往教堂外面走。</p>
老神父的脚在地上拖拽，鞋掉了一只。</p>
村子外面的空地上。</p>
一千多个鞭笞派信徒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p>
几十个本村村民吓得缩在自家土墙后面，门板用桌子顶住，透过门缝往外看。</p>
“跪下！”</p>
以利亚把老神父掼在地上的泥坑里。</p>
老神父磕破了额头，血顺着皱纹流下来。</p>
“你服侍的是金子！不是上帝！”</p>
以利亚大吼一声，扬起手里那把粗大的牛皮鞭。</p>
啪！！！！</p>
一鞭子抽下去。</p>
老神父那件原本就单薄的亚麻长袍裂开一道大口子。</p>
里面的皮肉翻卷出来。</p>
“啊——”老神父惨叫一声，趴在泥水里。</p>
啪！</p>
又是一鞭！</p>
“你替那个卖黄水的人收了多少钱！”</p>
啪！</p>
“你喝了多少穷人的血！”</p>
以利亚一边抽，一边怒吼。</p>
周围的一千多人跟着狂热地高呼：“打！打！洗干净他的罪！”</p>
托马斯在人群最内圈，死死捏着手里的皮鞭。</p>
老神父在抽搐。</p>
老神父背上的衣服全碎了。</p>
干瘪的后背满是密密麻麻的黑斑印记。那是接触过瘟疫病人、自己也染过病、硬扛过来留下的死神烙印。</p>
昨天傍晚。</p>
托马斯去村头井边打水。</p>
遇到一个瘸腿的老农。</p>
老农跟他说，村里这个神父是个好人。</p>
前年大水最凶的时候，这村子死了六十多口人。连村长都带着钱跑了。</p>
只有这个老神父没跑。</p>
他一个人在教堂里熬草药。每天拖着板车去死绝了的人家院子里挖坑埋人。</p>
他亲手照顾了十二个长满黑斑的病人。</p>
最后他自己也染上了。</p>
差点死在祭坛前面。</p>
“他连买一块好面包的钱都没有。他吃的跟我们一样，都是掺了树皮的黑泥饼。”老农当时是这么说的。</p>
“站起来！你这披着人皮的魔鬼！”以利亚一脚踹在老神父的肋骨上。</p>
咔嚓。</p>
骨头断了。</p>
老神父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嘴里往外吐着带血的白沫。</p>
托马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p>
他前跨了半步。</p>
想喊停。</p>
但他旁边的一个村妇，突然举起手里那把缠着铁丝的树枝。</p>
狠狠砸在老神父的脑袋上。</p>
“下地狱去吧！吸血鬼！”村妇尖叫着，眼睛里全是疯狂。</p>
更多的鞭子落了下去。</p>
几十个人围上去。</p>
老神父的身影彻底被淹没了。</p>
托马斯僵在原地。</p>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打过自己无数次的皮鞭。</p>
这还是赎罪吗？</p>
这他妈的分明是在杀人。</p>
……</p>
十天后。</p>
法兰西南部，纳博讷。</p>
队伍顺着大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p>
已经逼近一千五百人了。</p>
沿途的村庄、市集，只要看到这群白袍血衣的队伍，商人连摊子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就跑。</p>
纳博讷城外的集市广场。</p>
一片狼藉。</p>
地上散落着踩烂的卷心菜、打碎的陶罐，还有几匹没来得及收走的粗布。</p>
“抓住他！”</p>
“别让他跑了！”</p>
几个白袍汉子从一条死胡同里，拖出了一个男人。</p>
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圆边毡帽。</p>
犹太人。</p>
一个皮革商人。</p>
商人被拖到集市中央的旱井旁边。</p>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p>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紧紧抓着商人的衣襟，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p>
以利亚大步走过来。</p>
一脚踹在商人的胸口。</p>
商人往后倒去，但双臂依旧死死护着女孩，没让她摔在石板上。</p>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饶命……”</p>
商人嘴里吐着血，连滚带爬地跪在以利亚面前。</p>
“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干……这是我女儿，求求你们放过她……”</p>
以利亚一脚踩在商人的肩膀上。</p>
转过身。</p>
看着周围那一千五百双狂热的眼睛。</p>
“他什么都没干？”</p>
以利亚指着商人，大吼。</p>
“瘟疫就是这帮犹太人下的毒！”</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是他们在你们的井里，投了魔鬼的药粉！”</p>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心里对瘟疫那无法解释的恐惧，彻底变成了一个有实体的活靶子。</p>
“下毒！”</p>
“杀了他！”</p>
“烧死这个魔鬼！”</p>
人群疯了。</p>
无数张嘴里喷出最恶毒的诅咒。</p>
犹太商人惨白着脸，拼命摇头。</p>
“没有！我没有下毒！我只是个卖皮革的！我连这口井在哪都不知道！”</p>
没人听他解释。</p>
讲理的世界早就死了。现在是情绪的时代。</p>
谁能把他们的恨意点燃，谁就是真理。</p>
托马斯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挤到了最前排。</p>
他离那个犹太人只有不到两步远。</p>
他低头。</p>
看到了商人怀里那个小女孩。</p>
小女孩的头发有些卷。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黑色长袍。</p>
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p>
带着极度的惊恐。</p>
直勾勾地看着托马斯。</p>
托马斯的心脏猛抽了一下。</p>
这双眼睛。</p>
和安娜死前在草席上看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p>
“安娜……”</p>
“托马斯！”</p>
以利亚突然喊了他的名字。</p>
托马斯打了个激灵。</p>
以利亚从腰间解下那把最粗、绑着三枚生锈铁钉的牛皮鞭。</p>
递到托马斯面前。</p>
“你从符腾堡就跟着队伍。”</p>
“你抽自己抽得最狠。”</p>
以利亚冷冷看着他。</p>
“现在。该你替上帝抽别人了。”</p>
“你来。打死这个下毒的魔鬼，上帝会记你的功。”</p>
周围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托马斯。</p>
“打死他！”</p>
“托马斯！动手！”</p>
托马斯伸出僵直的手。</p>
接过皮鞭。</p>
好重。</p>
比他自己那把重得多。</p>
铁钉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p>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犹太商人。</p>
商人绝望地看着他，把女儿死死压在身下，用后背迎着他。</p>
“求求你……别打孩子……”商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哀求。</p>
小女孩的那双眼睛，从商人胳膊的缝隙里露出来。</p>
还在看着他。</p>
托马斯觉得呼吸都停滞了。</p>
握着鞭子的手剧烈发抖。</p>
他想起那个被活活打死的老神父。想起安娜散落在泥水里的骨头。想起符腾堡那个哭着互相抽打的黄昏。</p>
“打啊！”以利亚在旁边催促。</p>
不能打。</p>
打下去，我就真的成了魔鬼了。</p>
托马斯闭上眼睛。</p>
咬碎了后槽牙。</p>
抡圆了胳膊。</p>
呼！</p>
皮鞭呼啸而下！</p>
啪！！！！</p>
皮鞭擦着犹太商人的肩膀，抽在旁边的青石板上。</p>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p>
“好！！！”</p>
“抽得好！”</p>
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具体打在了哪里，他们只听到了那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只看到了托马斯发狠的动作。</p>
他们以为这一下已经抽断了犹太人的骨头。</p>
托马斯喘着粗气，睁开眼。</p>
商人吓得缩成了一团。</p>
托马斯刚想松一口气。</p>
一只粗壮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p>
“你不够虔诚，托马斯。”</p>
以利亚的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p>
“你心里，还留着那点没用的软弱。”</p>
他夺过皮鞭。</p>
“看好了。这才是替上帝办事。”</p>
以利亚把皮鞭柄倒转过来，用那沉重的黄铜配重块。</p>
照着犹太商人的后脑勺。</p>
狠狠砸了下去！</p>
噗嗤。</p>
就像熟透的西瓜摔在石头上。</p>
犹太商人脑袋塌下去一块。</p>
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喷溅在青石板上。</p>
溅了托马斯一身。</p>
高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下。</p>
压在身下的小女孩，撕心裂肺。</p>
“啊啊啊啊啊——”</p>
这声尖叫，彻底点燃了野兽本能。</p>
“他死了！”</p>
“抢啊！”</p>
“犹太人身上有金子！”</p>
后面的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挤。一千五百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压向集市中央。</p>
托马斯摔在旱井旁边。</p>
他拼命抬起头。</p>
无数双脚，穿着破草鞋的脚、光着的沾满泥巴的脚、裹着破布的脚。</p>
在尸体周围疯狂踩踏。</p>
他们撕扯商人的衣服，抢夺他腰间的钱袋。</p>
那个小女孩。</p>
那个有着和安娜一样眼睛的小女孩。</p>
被几只粗壮的脚踹倒在地。</p>
托马斯红了眼。</p>
“别踩！别踩她！！！”</p>
他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拳头，想往人堆里挤。</p>
“滚开！给我滚开！”</p>
他一拳砸在一个抢红了眼的村妇脸上。</p>
但马上，一个个汉子踹在他的肚子上。</p>
托马斯重重撞在石碾子上，肋骨一阵剧痛。</p>
他一口血喷出来。</p>
视线开始模糊。</p>
透过无数双疯狂晃动的腿。</p>
他看到。</p>
那个小女孩在地上翻滚，一只长满老茧的大脚重重踩在了她的肚子上。</p>
女孩抽搐了一下。</p>
不动了。</p>
人群还在疯狂地抢夺。甚至为了一个铜板互相撕打起来。</p>
以利亚站在高处的木箱上，冷眼看着这一切。</p>
这是他要的。</p>
当人变成了野兽，就只会听命于最凶狠的头狼。</p>
托马斯瘫倒在石碾子旁边。</p>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流进嘴里。</p>
咸的。腥的。</p>
他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全劈了。</p>
安娜。</p>
我又看着你死了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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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p>
图卢兹城外二十里的一个乡村。</p>
砰！</p>
教堂那扇有些年头的橡木大门，被一脚踹飞。</p>
木茬子飞溅。</p>
几十个穿着白袍、手里提着带刺皮鞭的汉子，涌了进去。</p>
祭坛前。</p>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神父捏着一串木头念珠，正跪在十字架下。</p>
听到动静，老神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p>
“你们……”</p>
“老东西！”</p>
以利亚冲在最前面。</p>
一把揪住老神父脏兮兮的亚麻长袍衣领。</p>
老神父瘦得像把干柴，直接被以利亚单手拎了起来。</p>
“放肆！这里是圣堂！”老神父挣扎着，念珠断了，木珠子噼里啪啦掉在石板地上。</p>
“圣堂？”</p>
以利亚拖着老神父，大步往教堂外面走。</p>
老神父的脚在地上拖拽，鞋掉了一只。</p>
村子外面的空地上。</p>
一千多个鞭笞派信徒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p>
几十个本村村民吓得缩在自家土墙后面，门板用桌子顶住，透过门缝往外看。</p>
“跪下！”</p>
以利亚把老神父掼在地上的泥坑里。</p>
老神父磕破了额头，血顺着皱纹流下来。</p>
“你服侍的是金子！不是上帝！”</p>
以利亚大吼一声，扬起手里那把粗大的牛皮鞭。</p>
啪！！！！</p>
一鞭子抽下去。</p>
老神父那件原本就单薄的亚麻长袍裂开一道大口子。</p>
里面的皮肉翻卷出来。</p>
“啊——”老神父惨叫一声，趴在泥水里。</p>
啪！</p>
又是一鞭！</p>
“你替那个卖黄水的人收了多少钱！”</p>
啪！</p>
“你喝了多少穷人的血！”</p>
以利亚一边抽，一边怒吼。</p>
周围的一千多人跟着狂热地高呼：“打！打！洗干净他的罪！”</p>
托马斯在人群最内圈，死死捏着手里的皮鞭。</p>
老神父在抽搐。</p>
老神父背上的衣服全碎了。</p>
干瘪的后背满是密密麻麻的黑斑印记。那是接触过瘟疫病人、自己也染过病、硬扛过来留下的死神烙印。</p>
昨天傍晚。</p>
托马斯去村头井边打水。</p>
遇到一个瘸腿的老农。</p>
老农跟他说，村里这个神父是个好人。</p>
前年大水最凶的时候，这村子死了六十多口人。连村长都带着钱跑了。</p>
只有这个老神父没跑。</p>
他一个人在教堂里熬草药。每天拖着板车去死绝了的人家院子里挖坑埋人。</p>
他亲手照顾了十二个长满黑斑的病人。</p>
最后他自己也染上了。</p>
差点死在祭坛前面。</p>
“他连买一块好面包的钱都没有。他吃的跟我们一样，都是掺了树皮的黑泥饼。”老农当时是这么说的。</p>
“站起来！你这披着人皮的魔鬼！”以利亚一脚踹在老神父的肋骨上。</p>
咔嚓。</p>
骨头断了。</p>
老神父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嘴里往外吐着带血的白沫。</p>
托马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p>
他前跨了半步。</p>
想喊停。</p>
但他旁边的一个村妇，突然举起手里那把缠着铁丝的树枝。</p>
狠狠砸在老神父的脑袋上。</p>
“下地狱去吧！吸血鬼！”村妇尖叫着，眼睛里全是疯狂。</p>
更多的鞭子落了下去。</p>
几十个人围上去。</p>
老神父的身影彻底被淹没了。</p>
托马斯僵在原地。</p>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打过自己无数次的皮鞭。</p>
这还是赎罪吗？</p>
这他妈的分明是在杀人。</p>
……</p>
十天后。</p>
法兰西南部，纳博讷。</p>
队伍顺着大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p>
已经逼近一千五百人了。</p>
沿途的村庄、市集，只要看到这群白袍血衣的队伍，商人连摊子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就跑。</p>
纳博讷城外的集市广场。</p>
一片狼藉。</p>
地上散落着踩烂的卷心菜、打碎的陶罐，还有几匹没来得及收走的粗布。</p>
“抓住他！”</p>
“别让他跑了！”</p>
几个白袍汉子从一条死胡同里，拖出了一个男人。</p>
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圆边毡帽。</p>
犹太人。</p>
一个皮革商人。</p>
商人被拖到集市中央的旱井旁边。</p>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p>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紧紧抓着商人的衣襟，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p>
以利亚大步走过来。</p>
一脚踹在商人的胸口。</p>
商人往后倒去，但双臂依旧死死护着女孩，没让她摔在石板上。</p>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饶命……”</p>
商人嘴里吐着血，连滚带爬地跪在以利亚面前。</p>
“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干……这是我女儿，求求你们放过她……”</p>
以利亚一脚踩在商人的肩膀上。</p>
转过身。</p>
看着周围那一千五百双狂热的眼睛。</p>
“他什么都没干？”</p>
以利亚指着商人，大吼。</p>
“瘟疫就是这帮犹太人下的毒！”</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是他们在你们的井里，投了魔鬼的药粉！”</p>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心里对瘟疫那无法解释的恐惧，彻底变成了一个有实体的活靶子。</p>
“下毒！”</p>
“杀了他！”</p>
“烧死这个魔鬼！”</p>
人群疯了。</p>
无数张嘴里喷出最恶毒的诅咒。</p>
犹太商人惨白着脸，拼命摇头。</p>
“没有！我没有下毒！我只是个卖皮革的！我连这口井在哪都不知道！”</p>
没人听他解释。</p>
讲理的世界早就死了。现在是情绪的时代。</p>
谁能把他们的恨意点燃，谁就是真理。</p>
托马斯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挤到了最前排。</p>
他离那个犹太人只有不到两步远。</p>
他低头。</p>
看到了商人怀里那个小女孩。</p>
小女孩的头发有些卷。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黑色长袍。</p>
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p>
带着极度的惊恐。</p>
直勾勾地看着托马斯。</p>
托马斯的心脏猛抽了一下。</p>
这双眼睛。</p>
和安娜死前在草席上看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p>
“安娜……”</p>
“托马斯！”</p>
以利亚突然喊了他的名字。</p>
托马斯打了个激灵。</p>
以利亚从腰间解下那把最粗、绑着三枚生锈铁钉的牛皮鞭。</p>
递到托马斯面前。</p>
“你从符腾堡就跟着队伍。”</p>
“你抽自己抽得最狠。”</p>
以利亚冷冷看着他。</p>
“现在。该你替上帝抽别人了。”</p>
“你来。打死这个下毒的魔鬼，上帝会记你的功。”</p>
周围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托马斯。</p>
“打死他！”</p>
“托马斯！动手！”</p>
托马斯伸出僵直的手。</p>
接过皮鞭。</p>
好重。</p>
比他自己那把重得多。</p>
铁钉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p>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犹太商人。</p>
商人绝望地看着他，把女儿死死压在身下，用后背迎着他。</p>
“求求你……别打孩子……”商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哀求。</p>
小女孩的那双眼睛，从商人胳膊的缝隙里露出来。</p>
还在看着他。</p>
托马斯觉得呼吸都停滞了。</p>
握着鞭子的手剧烈发抖。</p>
他想起那个被活活打死的老神父。想起安娜散落在泥水里的骨头。想起符腾堡那个哭着互相抽打的黄昏。</p>
“打啊！”以利亚在旁边催促。</p>
不能打。</p>
打下去，我就真的成了魔鬼了。</p>
托马斯闭上眼睛。</p>
咬碎了后槽牙。</p>
抡圆了胳膊。</p>
呼！</p>
皮鞭呼啸而下！</p>
啪！！！！</p>
皮鞭擦着犹太商人的肩膀，抽在旁边的青石板上。</p>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p>
“好！！！”</p>
“抽得好！”</p>
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具体打在了哪里，他们只听到了那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只看到了托马斯发狠的动作。</p>
他们以为这一下已经抽断了犹太人的骨头。</p>
托马斯喘着粗气，睁开眼。</p>
商人吓得缩成了一团。</p>
托马斯刚想松一口气。</p>
一只粗壮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p>
“你不够虔诚，托马斯。”</p>
以利亚的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p>
“你心里，还留着那点没用的软弱。”</p>
他夺过皮鞭。</p>
“看好了。这才是替上帝办事。”</p>
以利亚把皮鞭柄倒转过来，用那沉重的黄铜配重块。</p>
照着犹太商人的后脑勺。</p>
狠狠砸了下去！</p>
噗嗤。</p>
就像熟透的西瓜摔在石头上。</p>
犹太商人脑袋塌下去一块。</p>
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喷溅在青石板上。</p>
溅了托马斯一身。</p>
高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下。</p>
压在身下的小女孩，撕心裂肺。</p>
“啊啊啊啊啊——”</p>
这声尖叫，彻底点燃了野兽本能。</p>
“他死了！”</p>
“抢啊！”</p>
“犹太人身上有金子！”</p>
后面的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挤。一千五百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压向集市中央。</p>
托马斯摔在旱井旁边。</p>
他拼命抬起头。</p>
无数双脚，穿着破草鞋的脚、光着的沾满泥巴的脚、裹着破布的脚。</p>
在尸体周围疯狂踩踏。</p>
他们撕扯商人的衣服，抢夺他腰间的钱袋。</p>
那个小女孩。</p>
那个有着和安娜一样眼睛的小女孩。</p>
被几只粗壮的脚踹倒在地。</p>
托马斯红了眼。</p>
“别踩！别踩她！！！”</p>
他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拳头，想往人堆里挤。</p>
“滚开！给我滚开！”</p>
他一拳砸在一个抢红了眼的村妇脸上。</p>
但马上，一个个汉子踹在他的肚子上。</p>
托马斯重重撞在石碾子上，肋骨一阵剧痛。</p>
他一口血喷出来。</p>
视线开始模糊。</p>
透过无数双疯狂晃动的腿。</p>
他看到。</p>
那个小女孩在地上翻滚，一只长满老茧的大脚重重踩在了她的肚子上。</p>
女孩抽搐了一下。</p>
不动了。</p>
人群还在疯狂地抢夺。甚至为了一个铜板互相撕打起来。</p>
以利亚站在高处的木箱上，冷眼看着这一切。</p>
这是他要的。</p>
当人变成了野兽，就只会听命于最凶狠的头狼。</p>
托马斯瘫倒在石碾子旁边。</p>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流进嘴里。</p>
咸的。腥的。</p>
他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全劈了。</p>
安娜。</p>
我又看着你死了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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